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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冤家》 / 孫慧菱 / 第7章 / 共9章

自從柔兒當衆宣佈要嫁給他這個“大叔”後,他反而不敢去看她。

多不好意思呀!

他喬裝成這樣,見了她依然會心兒亂跳,如今柔兒當衆宜稱愛上“大叔”,他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柔兒怎麼可以愛上他呢?

昨天他還高興想到一條妙計,後來愈想愈不是滋味。

柔兒怎麼可以愛上“大叔”?

然而“大叔”正是他呀……

哎呀,他都搞糊塗了,還是辦正事要緊。

“到手了沒有?”

一見二毛奔進來,於邦彥急忙問道。

二毛搖頭。

他用力閉上眼睛。

“少爺,怎麼辦?”

“我正在想。”

他疲憊地說。

要整倒和親王的證據沒能弄到手,他又遲遲沒去見皇上,再這麼拖下去恐怕真的對他很不利。

“我想通了。”

他站了起來。“我是百姓,民不與官鬥,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啊?!難道少爺要投降?”真的要娶王蘭芷進門?,

“投降?做夢!我只是換個方式罷了。”

“那……那你剛剛說民不與官鬥……”

“我是突然頓悟出這個道理。我問你,如果你有一個作奸犯科的弟弟,你希不希望人家來抓他?”

“當然是……”

二毛猶豫的轉了轉眼珠。

“說,沒關係,想什麼就說出來,我只是假設。”

“當然是不希望了,而且我還會幫他逃呢!”二毛老老實實的說。

“這就對了。”

於邦彥用力的一拳擊在掌上。他差一點就犯了大錯。“和親王的事百官自會處理,我這個尋常百姓跟人家湊什麼熱鬧?真要是把證據呈給皇上,皇上不恨死我纔怪。”幸好他突然悟出這個道理。

“那……那少爺打算怎麼辦?”

“去見皇上呀!”

“啊?!”

“唯今之計只有當着皇上的面……或者在這之前也行,讓王蘭芷主動取消婚事。”

只有這麼辦了。

二毛張大了嘴巴。

少爺神智不清了,在說夢話嗎?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呵呵……”他輕鬆的一笑。“反正早晚都得面對,不如我主動試試。”

“少爺有什麼法子?”

“帶柔兒去見皇上。”

“啊?”

“如果可以,還要把王蘭芷找來對質。”

“什麼?!”

二毛驚吼一聲。“這不是去送死嗎?”

“只能這麼辦了。”於邦彥無視二毛的驚懼,決定冒險一試,用上“欺君之計”了。

“可是少爺……”二毛哭着喊道,“這麼做可能會殺頭的呀!”不但會殺頭,連全家性命也跟着不保。“少爺,你可得仔細想清楚點,值得這麼冒險嗎?”

“沒有了柔兒,我就算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於邦彥嘆了一口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

“別勸我了,你快幫我收拾收拾,我要立刻帶柔兒進京。”

“這……是,少爺。”二毛只好依言照做。

+   +   +

要帶柔兒進京前,有些事得先跟她說好,因爲若在皇上面前出了什麼差錯,隨便一個罪名扣下來,兩人都得喫不完兜着走,而且還會連累一大堆人,他不希望看見這樣的結果。

“柔兒。”

“啊?!”柔兒一見到他,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一笑。

“邦彥,真是稀客!”

她一臉的驚喜。

邦彥是怎麼了?

突然想通了還是受到她要嫁給“大叔”的刺激,怎麼突然以真面目出現在她家呢?

一見她帶笑的模樣,他心中一陣酸溜溜。

“今天大叔沒來看你,你不難過啊?”他故意問道。

雖說他就是“大叔”,可她愛上了“別人”,就教他心裏不舒服。”

她輕鬆的一笑,滿臉甜蜜。“‘他’忙嘛!”

於邦彥張大了嘴,在連眨好幾下眼睛後才冷靜下來,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別發火。

他就是“大叔”。

“大叔”就是他。

千萬別跟“自己”過不去。

“今天怎麼有空來?”她替轉身他斟茶。

“我想帶你去見皇上。”

她震驚不已,手中的茶壺掉到地上。

“爲……爲什麼?”

一聽到要見皇上,她立刻聯想到自己和他被綁赴刑場的模樣,臉都發青了。

不,她纔不要去見什麼皇上呢,好可怕呀!

“我不去!”

“不去,我就真的得娶王蘭芷了。”他無奈的將皇上的御筆倍函遞給她看。

柔兒一臉慘白的將信看完。

皇上……

竟然將王蘭芷許配給他!

“我知道你很喜歡‘大叔’,”說到“大叔”這兩個字時,他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齒。“可你不能對我見死不救呀,好歹我也跟你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你說是不是?”

誰說她見死不救?

問題是她怕見皇上呀!

見她發白的臉,他誤以爲她面有難色,心底更加不痛快了。

“我保證,要是我們平安回來,你和‘大叔’的婚事我絕不刁難。”

他恨恨地吐了口大氣說。

到時候他倒要着看她發現他就是“大叔”時,臉上會是何等表情。

“什麼?”

她的嗓子不禁拔尖。“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不會平安回來?”

“是啊,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皇上的話。”

柔兒頹然坐在椅子上,渾身無力。

“我還以爲我幫了大忙呢。”她艱困地吐出這句話。

她還洋洋得意,能當衆修理和親王,讓她好不快樂。

她原本以爲故意把邦彥的人品貶得這麼不堪,和親王至少會重新考慮一下女兒的幸福,那麼邦彥就有救了,沒想到皇上已經下了“旨意”。

“你說什麼?”於邦彥沒聽清楚她的話。

她虛弱的一笑。“我說,我們兩個都逃不過這一劫了。”

胡說。他做下來牽着她的手。“皇上是個明理的人,我相信他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他安慰她。

皇上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她苦笑一聲,隨即一臉落寂。“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呀?”她紅了眼睛,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

她會不會是註定跟他無緣,所以婚事才一波三折?

皇上根本已爲邦彥指婚,就算他們去求他,皇上成全他們嗎?

之前怕死了皇上的她,此刻真恨不得能痛扁一頓那個老傢伙。

“也許事情能有轉機……”

“轉機?”她纔沒有這麼樂觀。“難道你看不出來嗎?皇上不是想追究你是不是真的摸了她的小手,是希望你跟他成爲一家親呀!”她又哭又吼,心中極爲不甘。

他被她搞糊塗了。

她不是想嫁給“大叔”嗎?怎麼又哭又鬧的活像有人搶了她心愛的東西,剜了她一塊肉,哭得這麼傷心。

“我當然看得出來……”

“都是你廠

“我?”

“對,都怪你!”

“怪我?!”他又怎麼了?

“你沒事長那麼俊幹嘛?”她突然嗚咽了起來。“你長得招蜂引蝶也就罷了,誰不好惹偏偏惹上那隻母夜叉,你就不能招惹只善良點的呀?”她哭着大喊道,不知所措的驚慌全發泄在他身上。

“唉,你……”

“好,我陪你去。”她用力一吸鼻子說。

“去?去哪兒?”

“去見皇上呀!”她怎能忍心讓他一個人去送死?

“你真的要陪我去?”她想通了?於邦彥心中又驚又喜。

原來自己在她的心中還是最有分量的,一旦他有了困難,柔兒還不是照樣把“大叔”踢到一邊去。

他點點頭,開始交代進宮面聖該注意的事。“見着了皇上,首先要下跪,問安,而且不許抬頭。”

“我知道。”

“皇上沒說平身,千萬不可以自己站起來;皇土沒要你開口,千萬不可以打岔;不論跪着也好、站着也好,都不可以直視皇上,除非他要你看着他,明白嗎?”

“明白。”

他深吸了口氣,問:“你真的都聽進去了?”

“嗯。”她自動將他方纔的話複述一遍。

他點點頭,“你果然聽進去了。”這下他終於放心了些。

柔兒不禁苦笑。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知道,她能不小心嗎?

“還有一件事千萬得記得。”他一臉嚴肅的說。

“你說。”她立刻正襟危坐。

“千萬不可以欺騙皇上。”

她瞪大了眼睛。

“皇上問什麼你就老實說,至於皇上問了我什麼……”他看着她,“不管我回答什麼,你臉上可是不許有任何表情喔。”

她驚詫的睜大眼睛,突然頓悟。“你……你要騙……”

他趕緊捂住她的嘴。“嗯。”他堅定地點頭。

“這會殺頭的耶!”她嚇壞了。

“不一定。”

“不一定?”她拔高了聲音。欺君就是要殺頭,還不一定?

他湊近她耳邊,將他的計謀說出來。

起先她是張着嘴巴聽。

接着她連眨了幾下眼睛。

突然她驚喜地喊了聲,“這是個好辦法!”

於邦彥差點昏倒。

他以爲她會驚叫,會哭着求他別這麼冒險,沒想到她竟然說是個好辦法?

“這可是有可能會殺頭的!”他提醒她,以爲她被嚇昏頭了。

“總比娶個母夜叉進門好吧?”她不悅地踩了他一腳。

“哎喲!”他痛得抱着腳跳了跳。

她拉住他的耳朵要他湊近她。

“反正你裝病又沒人看得出來。”這句只有他們兩人聽見。

“宮中御醫多得是……”他的嘴巴被一隻小手狠狠地捂住。

“就這麼辦吧。”

“唔唔……”可是……

“我說這麼辦就這麼辦。”噦唆!

天啊,她比他還大膽!

他可是冒着性命危險辦事,她倒像是已經胸有成竹似的。

“你儘管安心,到時候我會幫你。”她挑了挑眉,已想到一個好法子。

她在笑嗎?他眨了眨眼睛。

她真的在笑!他不敢相信的又眨了眨眼睛。

“你真的在笑?”

“是啊。”柔兒答得可樂了。

“你……”

“我想到好法子可以幫你了。”她興匆匆地道。

“噢!”他不敢領教地搖頭,要她別幫忙。

她纔不理他呢,反正她用的是好法子。

“我告訴你,到時候不管我跟皇上說什麼,你臉上可是不許有任何表情喔。”

“你……”

“明白嗎?”她警告地睇着他。

他堅決地搖頭,不肯讓她冒這個險。

“明、白、嗎?”她生氣地雙手叉腰瞪着他。

於邦彥拿她沒辦法,只好嘆口氣。“好、好,明白、明白,但你總得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幫我吧?”他提心吊膽地看着她。

她爲難地嘟起小嘴想了想。

“現在不能說。”否則到時候就不逼真了。

“你……”

大難當頭,烏雲就要罩頂了,她還要替他找麻煩?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啊?一個弄不好,兩人就嗚呼哀哉了,她明不明白?

“我會幫你的。”柔兒愈想愈得意。

幸虧他提醒了她。裝病是個好法子,不過不是在皇上面前裝病。

這樣就不會犯了欺君之罪,他們就不會被殺頭啦,平安回來之後,他們就馬上成親!

“嘿嘿!”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什麼笑聲?他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乾脆別開臉,不願再看向那張令人頭疼的俏臉。

早知道就不跟她說了。

“放心,我會幫你的。”她輕鬆地樓了樓他的肩笑道。“到時候我們兩個就可以成親了。”她笑着輕點他的鼻子同他撒嬌。

“你到底想嫁給誰?”他又糊塗了。

一下子是“大叔”,一下子是他,他的心因她的話而七上八下。

“問你呀!”她瞪他一眼。

“我?!”

“是啊!”她朝他眨眨眼睛。

他也同她眨了眨眼睛,不懂她的意思。

柔兒嘆口氣。他就是“大叔”呀,她想嫁的不就是他嗎?這個笨蛋。

“問我?”於邦彥還是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她也不明說,乾脆繼續捉弄他到底。

“問你的表現。”她轉了轉眼珠說。

“我的表現?我的表現一向很好呀!”

“很好?”

“是啊。”

“很好就很好啊。”她順着他的話應道。

“你……”

她揚首一笑,將他往門外推。“快回去準備吧!”

“你……”

“回去吧!我等你來接我。”

於邦彥滿頭霧水的被她推出門,一個人在那兒想了老半天,還是不懂她的意思。

+   +   +

愈近京城,兩人便愈是沉默,一路上的輕鬆笑語逐漸消失,只是默默凝視對方。

因爲他們都知道,若有個萬一,就再也見不到彼此了。

京城終於到了,他們未作停留,直接走向皇宮。

進了宮門,柔兒緊張地握緊於邦彥的手。

皇宮比她想像的還要宏偉,一望無際成排的禁衛軍更是壯觀,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來形容宮裏禁衛森嚴一點也不爲過。

“別怕,都已經來了。”

他拍了拍她的小手要她安心。

一位老太監向他們走來。

“何公公。”

於邦彥笑着迎上前。

“哎呀,於大夫,你來晚了,皇上一聽你要來,特別囑咐我來迎接你呢!”

何公公見到他,一臉的笑容。

“要不是爲了替您老人家準備這些,邦彥也不會來晚了。”

於邦彥將一個小籃子遞給他。

表面上何公公接過的是不起眼的小籃子,實際上,裏頭上好的養生玉露,除了當今皇上和皇太后之外,也只有何公公有這個福分得以一嚐了。

“哎呀,還麻煩於大夫帶着家鄉的特產來,真是不好意思。”

何公公高興地領着兩人往前走。

一路上柔兒連氣都不敢喘一下,覺得宮內森嚴的氣氛讓人心情沉重。

不久後何公公停下腳步。“皇上在裏頭等着呢!”

柔兒驚喘了聲。

這麼快就到了?她還希望再走久一點呢!

何公公一笑。

“皇上不會喫人的。”

哪一個初次進宮的人不是這樣?全都是臉色發青、嘴脣發紫、提心吊膽的生怕有個萬一。

“別怕。”

於邦彥安慰她。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點點頭,覺得心臟快要從喉嚨跳出來了。

“和親王也來了。”

何公分提醒道。

“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

這隻老狐狸竟然比他們早一步。

何公公拂塵一揮,立刻有人進殿向皇上稟報。

不一會兒殿裏傳來皇上的笑聲。

“邦彥,你不是說要帶你的未婚妻來給朕瞧瞧?怎麼,怯場啦?”

皇上的笑語讓兩人安心不少,於邦彥向柔兒使了個眼色要她別怕,隨即拉她進殿。一看見殿裏的情景,柔兒當場傻眼了。

皇上躺在那兒舒服的嗑着瓜子,旁邊有美豔的妃子彈曲助興,宮女則分列兩旁爲他扇風,何等的逍遙快活。

“草民見過皇上。”於邦彥拉她一同跪了下來。

“哎,跟你說過幾百次了?”皇上不耐煩的拋下瓜子殼訓道。“別草民、草民的稱呼自己,朕要封你個官兒做做,你卻推三阻四,否則朕也可以稱你一聲‘於愛卿’。”說着手一揮,要妃子、宮女們退下。

“邦彥謝過皇上,只是邦彥實在不是做官的料,還是習醫最能發揮邦彥所長。”

“朕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別人恨不得朕天天讓他步步高昇,只有你,給你你還不要。”皇上說到這兒笑了出聲。“朕只有喫你的藥最安心了。”他起身向他們走來,親自將兩人扶起。

“謝皇上。”兩人趕緊道。

皇上的話字字句句都令柔兒振奮,也鼓舞了她的勇氣,原本腦袋混沌的她,一下子像又活過來了一樣,神采奕奕。

皇上搖頭一嘆,“可是再怎麼說,還是‘於愛卿’最好啊。”

“皇上……”於邦彥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邦彥不夠好,否則就不會爲皇上惹麻煩了。”

“唉,你發生了什麼事朕都知道。”皇上踱回躺椅旁坐下來。“要不是朕的女兒大的都嫁了,小的還在褪褓中,朕也想招你爲駙馬。”

啊?!柔兒倒抽了口氣。

“所以和親王一直想招你爲婿的心情,朕非常瞭解。”

柔兒心中暗叫不妙,愈聽臉色愈蒼白。

天哪,那她不就沒希望了?

皇上果然如她所料,在乎的根本不是王蘭芷和和親王參奏的事是否屬實,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邦彥這個人才留在身邊。

“要一個郡主委屈爲妾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於邦彥冷靜的一笑。“所以邦彥才一直推拒這門親事,因爲邦彥早已經有婚約了。”

“唔……”皇上瞄了他身旁的人兒一眼。

說實在的,他也不想強人所難,他清楚邦彥的性子,這孩子連他賜的官位都不接受了,怎麼可能會受和親王的要脅?他這個胞弟也真是的。

“可朕已經答應幫和親王撮合這門親事,這下子朕可爲難了。”皇上不禁輕嘆口氣。

看樣子皇上是非要他答應不可了。於邦彥正要搬出他的欺君之策,佯稱自己有病,好教皇上放棄這個念頭時,沒想到柔兒卻開口說話了。

“皇上,可以讓柔兒一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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