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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娃娃媒人》 / 葉小嵐 / 第10章 / 共12章

放棄了打電話,紀素親自跑了一趟出版社,一方面是送稿子,一方面是想當面告訴紀可風,說她對他的感覺遠比她自己想象的還深,他們可以敞開彼此的心胸,做更進一步的交往。

來到了出版社,和幾個編輯閒聊之後,她悄悄的朝紀可風的辦公室走去,沒有知會任何人,她是想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

結果驚喜沒有,倒是她看到了“意外”,由門縫中,她看到了一名年輕貌美、身材姣好的女子正坐在紀可風的辦公桌上,那女孩的態度輕佻,手不時的摸摸紀可風的肩、紀可風的臉,甚至是紀可風的大腿……

而紀可風沒有閃、沒有躲,一副狀似親密的樣子,他笑得自然、笑得開懷、笑得春風滿面。

看到這一幕,紀素的心碎了……

她以爲自己終於碰到一個可以交心、可以再次付出感情的男人,沒想到……

黯然的轉身,再看了這個出版社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她會不會再投稿給紀可風,因爲她不喜歡受騙的感覺。

落寞的走在紅磚人行道上,她開始替紀可風找理由,那女孩年輕、漂亮,而她只是一個死了丈夫,快三十歲的女人。

那女孩青春、有活力,是一朵正在盛開中的花;而她呢?就算還沒有枯萎,也快要枯萎了。

就算自己成熟、有智能、有內涵……那又怎樣?還是無法和一個動人、有朝氣、有希望的年輕女人相較,她是註定要輸的……

不能怪紀可風,男人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本來就是這麼的膚淺、自私、目光短淺,想通了這點之後……

她豁然開朗了。

有傷心,但她會克服;有憤怒,但她怨不了人。

沒有紀可風,她還是可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一片蔚藍的天空。

經過了幾天的思考,經過了幾夜的掙扎,明知道這是一個痛苦的決定,但是沈湘婷不能不下,歡歡是王力仁夫婦的女兒,這是一輩子都不可能改變的事,就算她硬留下了歡歡,她心中也永遠不會得到安寧。

又拖了幾天,她才聯絡王力仁夫婦,小孩她會還給他們,但是隻要她想念歡歡的時候,她可以隨時抱歡歡回來玩,回到她這裏住上個一、兩天,她要當歡歡的第二個媽,她依然要繼續照顧、疼愛歡歡。

王力仁夫婦沒理由不答應,事實上,對沈湘婷,他們除了感激還是感激,沒有她,他們的女兒今天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沈湘婷開口說的話,他們完成照單全收。

這件事到此算是圓滿的落幕,歡歡也跟着王力仁夫婦回家去了,當歡歡被王力仁夫婦抱走時,看着他們一家三口那親密、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樣子,沈湘婷哭了,她像失去一切般的慟哭着。

歡歡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們之間的感情卻比親生母女還親,即使她現在是歡歡的乾媽,即使她還是能見到她,但再也不一樣了……

她不能再獨佔歡歡了。

紀素在知道歡歡的親生父母出現後,就不時的以電話和實際行動來幫助沈湘婷渡過這“難關”,尤其是歡歡的父母要來接走她時,紀素更是片刻不離的守在沈湘婷身邊。結果不要說沈湘婷難過,連她都覺得鼻酸。

“別哭了……”她被沈湘婷弄得也喉嚨發緊,鼻子發酸,隨時可能哭出來。

“我的女兒……”沈湘婷的眼淚就像壞了的水龍頭似的,源源的流出。

“她不是你的女兒!”

“她是!”

“她只是你撿回來的小孩!”紀素不是無情的人,但爲了不增加沈湘婷的傷心和悲痛,她只好用比較沒有感情的方式說。

“阿素,對我而言,她絕不只是一個撿回來的小孩!”沈湘婷面露憤怒。

“好吧!歡歡是你女兒,是你的寶貝女兒!”

一聽到這個更不得了了,沈湘婷哭得死去活來,好象她和歡歡已經天人永隔似的。

“湘婷,不要這麼傷心,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

“阿素,你不會懂的。”

“你隨時可以見到歡歡的呀!”

“不一樣了……”

“事實上這種結果反而好,你可以有時間做自己的事,你可以有時間和異性來往,在事業上再衝刺,不必被綁得死死的,你可以……”

“不!”沈湘婷來回踱步,腳步沉重。“我不要那些,我要歡歡!”

“湘婷……”紀素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本來她不想追問的,但是現在非問不可。“你對歡歡……絕不是這麼單純的一件事,你有心結,某種別人不知道也不瞭解的心結,對不對?”

沈湘婷看着紀素,淚如雨下,她臉上的表情好傷感、好委屈、好痛苦。

“難道你也是……”紀素的腦中靈光一現。

“我是!”她終於承認、面對了。“我也是棄嬰!”

“湘婷……”紀素的心好酸。

“當我發現歡歡,我就好象看到小時候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我爸爸媽媽爲什麼不要我,我……歡歡就好象另一個我,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也找到了自己!”

“你一直都沒說……”紀素不諒解的看着她。“我們是這麼多年的好友、死黨,你竟然瞞着我……”

“阿素,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但我是你的朋友啊!”

“阿素,‘棄嬰’這個事實是我心上永遠的痛,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寧可就當根本沒有這件事,我的心情……你不會懂的!”

“這些年來你就默默的承受着?”

“我也是到了念高中時才知道自己是‘棄嬰’。”

“那你的父母……”

“阿素,我不想談這個,我只想徹徹底底忘掉這件事,當時我小,我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無法選擇自己不被遺棄,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每一件事,而現在我寧願這件事成爲記憶,永遠的被塵封,永遠的不再被提起!”她堅決的說。

紀素同情的看着她,就照她的意思吧!現在再去翻這些舊帳也沒啥意義。

“歡歡……她是我用整個生命去愛的小寶貝,如今……”沈湘婷又哭了起來。

“湘婷,你除了歡歡,應該還有其它的寄託,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和精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她會長大,有一天她會不需要你,而到那時,你剩下什麼?”紀素提醒她,沈湘婷太感情用事了。

沈湘婷一怔。

“杜可升知道歡歡的事嗎?”

“知道了。”一說到杜可升,沈湘婷的一張臉就更“鬱卒”了。

“那他怎麼說?”紀素關心。

“我們大吵了一架,我的所有謊言也都自動的揭穿了,他……我想他一定很生氣、很失望,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但是……”沈湘婷露出僞裝堅強的笑。“但是我纔不在乎!我不在乎!”

“湘婷,你真的不在乎?”紀素知道女人的心理,通常是嘴上說一套,心裏又是另外一套。

“你呢,阿素,你和你們那個出版社的老闆呢?我看你最近的心情……”

“湘婷,我和你一樣,我也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是嗎?”沈湘婷一個帶淚的笑。她們真的都不在乎了?

挑了一個好日子,吳宇榮正式的把陳婉君介紹給他的家人和親友,原本一切順順當當的,直到吳宇榮的表舅和表舅媽出現。

世事就是這麼的巧妙,好象是存心戲弄人似的,吳宇榮的表舅陳明雄就是陳婉君爲了要進大醫院,不惜和年紀可以當自己老爸的醫生上牀,做爲交換條件的那個醫生,那個下流的陳明雄。

陳明雄見到陳婉君,先是訝異的表情,隨即露出頗爲曖昧的笑容,當他知道宇榮帶回來的女人竟是她時,他的臉上有着不懷好意的笑。

陳婉君暗叫不妙,她知道麻煩來了。老天開的這個玩笑,太不好笑了。

果然,不久陳明雄就約她出去見面,她先是很委婉的拒絕,但是在他威脅要公開他和她之間的醜事時,她就不得不去和他見面。

陳婉君真的好懊悔,懊悔和他這個老色狼上牀,萬一壞了她和吳宇榮之間的好事,那就真是得不償失。她萬萬沒有想到他會是吳宇榮的表舅,芸芸衆生,這麼多的男人,這麼多的醫生,她竟然睡錯了人……

一見到陳婉君,陳明雄的表情是色迷迷的,在幽暗的咖啡屋裏,他毫不客氣的對她毛手毛腳。

“請你放尊重點!”她喝斥他。

“婉君啊,我們又不是今天才認識,你端什麼聖女的架子啊……”他好色的一笑。

“陳明雄,過去的事……”

“沒有過去!”他淫穢的看她。

“你……”

“你以爲過去了?!”

陳婉君希望是過去了,但是她知道沒有過去,不過爲了她的將來,她的後半輩子,她還不能和他翻臉,畢竟在嫁給吳宇榮之後,她還得叫他一聲表舅,她不能得罪他,必須和他“玩”下去。”

“陳明雄,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應該清楚我想怎麼樣……”他的手摸上她的大腿,正喫着她的豆腐。

“不可能!”她撥開了他的手。

“不可能嗎?”他冷酷的一笑。

“我馬上就要嫁給你的外甥了,你不覺得你的舉動有失一個做長輩的風範嗎?”她冷靜的說。

“陳婉君,你以爲自己釣到了一個金龜婿嗎?”

她沒有吭氣,雖然她有一肚子的話和形容詞可以罵他,但是她不敢太放縱,她必須搞定這個陳明雄,花了那麼多的心血,如今總算可以如願嫁給醫生,她不容許任何人來破壞這件事。

“我和吳宇榮彼此相愛,陳明雄,過去的事你沒忘,我也沒忘,但是就讓我們淡化過往,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幸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這樣不好嗎?”她忍耐的對他說。

“多天真的話?!”陳明雄不屑的看着她。“我記得你不是一個天真的女人!”

“我……”

“吳宇榮是我的親戚,是我的外甥,好歹他叫我一聲表舅,你要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娶一個人儘可失的女人嗎?”他抽着煙,打從心底看不起她。

“我不是‘人儘可失’的女人!”她的眼中冒着怒火。“我不是!”

“你不是?那你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爲?”他銳利的瞪着她。“難不成你還有什麼好理由?”

陳婉君啞口無言,是她自己錯在先,她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好講,眼前的這隻老狐狸,的確是抓到了她的要害,逼得她喘不過氣。

“你可以爲了想到大醫院去工作的這個目的,就出賣自己,和年紀大的可以當你父親的男人上牀,以你這樣的品德和操守,憑什麼嫁宇榮?!”他冷哼。“宇榮真要娶了你,那綠帽就真是會戴不完!”

“你……”她也瞪着他,完全無力招架,她根本沒有一點反駁的立場和機會。

“像你這樣的女人玩玩就好,娶進來當老婆……”他搖搖頭。“那就真是不必了!”

“我……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女人!”

“我看不出有什麼改變啊?!”

“我真的變了!”

“變得手段更高?牀上功夫變得更好?”陳明雄輕蔑的一笑。“狗改不了喫屎,陳婉君,你沒有變,爲了達到目的,你會不惜再拿你的身體當武器。”

“不……”她悲憤的叫。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宇榮迷得團團轉,迷得他會答應娶你,我只能說你的手腕可能更高段了,但是你別忘了我,只要有我在,你想進入吳家的大門……”他嘿嘿兩聲。“還有得拚呢!”

“陳明雄,我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你爲什麼要和我過不去?”她不能承受失敗,不能就這麼撤退,現在只差臨門一腳啊!

“不和你過不去可以,但是……”他朝她邪惡的一笑。“你得和我配合。”

“配合?!”

“我什麼時候需要你,什麼時候想和你上牀,你都不能有一個‘不’字!”他冷笑的說。

她的目光像要置人於死地似的看着他。

“要封住我的嘴巴可以,要我成全你也可以,但是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我給了你方便,你總也得回報我啊,否則我不知道哪天一個不小心說溜了嘴,那……”他攤攤手,一個抱歉的表情。

陳婉君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什麼叫“萬劫不復”,當時她真是太天真了,現在苦果就在她的眼前,是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她左右兩難,怎麼做都不對。

“我可沒有勉強你的意思哦……”他特別聲明。“你自己看着辦好了!”

“你這個卑鄙的人……”

“不要怪我卑鄙,是你先無恥的!”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破壞我好不容易達成的夢想?爲什麼?”她痛苦的說。

“也許這是一個不該讓你實現的夢!”他冷酷的笑。

杜可升的確是個有骨氣、有志氣的男人,自從那天大吵一架後,他不曾再出現在沈湘婷的面前,好象他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似的。

經過了好久的掙扎、猶豫、遲疑,沈湘婷覺得自己欠杜可升一個解釋,她一直都太保護自己,一直都在佔他的便宜,享受他的付出、關懷、呵護、憐惜和他的那份愛,而她卻什麼都沒有給他……

想清了這一點之後,她開始有所悔悟,而且她知道自己是愛他的,她知道會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好情人,現在能兼具這三種特質的男人不多了,如果她笨到失去他,那她乾脆一頭撞死算了。

說不在乎他……那真是自欺欺人的話。

她在乎杜可升,當他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後,她才感受到他的重要性,她知道自己必須從陰影中走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請了一天假,她又去掛了小兒科的號。

杜可升見到沈湘婷,有那麼一會工夫的愕然,但他隨即恢復冷靜,這個女人傷透了他的心,把他弄到遍體鱗傷,他不需要再對她掏心掏肺。

“什麼人要看病?”他面無表情的問。

“我……”

“你?!”

診療室裏的護士看看這狀況,便很識趣的藉故走開,雖然是既羨慕又嫉妒,但是能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是樂事一樁。

“我……”沈湘婷發現自己變得膽小如鼠,完全沒有了平日女強人的強悍作風。

“這次沒帶你的‘孩子’來嗎?”他挖苦她。

“杜可升……”

“現在要撿到‘棄嬰’還真是可遇不可求。”他繼續說,好象存心要讓她難堪似的。

“請你聽我……”

“解釋?”

“是的!”

“說真的,我並不是很想聽。”他一張帥臉變得其酷無比。“因爲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真的,我無從分辨,我不是心機深、城府重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一次受騙,我告訴自己,被愚弄一次還可以原諒,如果被愚弄第二次,我只好去掛腦科了!”

“我……”她忍氣吞聲。“我有我的苦衷……我今天來就是想……”

“坦白?”

“是的,我要坦白。”她鼓足了勇氣,坦然的面對他。“我曾經對你撒謊,曾經用一些不實的話來保護我自己,但是在經歷過得而復失的種種過程後,我想通了,不會再有任何的謊言。”

看着她,杜可升並沒有要對她妥協的樣子。

“你一定很好奇我對歡歡這麼強烈的母性,爲了她,我好象什麼都可以不要,都可以犧牲……”沈湘婷苦澀的笑笑。

“我是好奇。”

“因爲我也是一個棄嬰。”

“你也是……”

“兩歲多的時候,我的親媽媽藉口要上廁所,將我遺棄在一個車站裏,後來碰到一對好心的夫婦把我帶回去照顧,時間一久,加上我當時還小,所以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被丟棄的孩子,忘了養我的父母其實不是我的親父母……”沈湘婷娓娓道來。

杜可升注視着她,眼中充滿了柔情,原來她有一個這樣的身世。

“我的親生父母不曾再出現過,歡歡的媽媽會記下我的地址,當她有能力時,她會想來帶走歡歡,而我……”沈湘婷長長的一嘆。“所幸我的養父母正好沒有子嗣,他們非常想要一個孩子,我的出現……正好彌補了他們心中的那份遺憾。”

“你是什麼時候才知道自己是棄嬰?”

“在我高三那年,我養母臨終前才告訴我真相的!”她臉上有一抹淡淡的哀怨。

“那你養父呢?”

“養母過世沒多久,養父也跟着走了,他們兩人的感情一向很好。”

“那以後的日子呢?”

“自食其力,一切靠自己,我知道學歷在現在社會是很被重視的,所以我才拚命的唸書,我知道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得自立自強。”

杜可升聽後,心裏一陣刺痛。

“原本我一直沉浸在當人家掌上明珠的幸福感裏,我是個天之驕女,我有父母的愛、父母全心的栽培、全心的照顧,我不知道我原來竟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小孩……她無力的一笑。

“也許你親生父母有苦衷……”

“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麼苦衷,我只知道他們既然生下了我,又爲什麼不要我呢?”她握緊雙拳,剋制着自己。

杜可升沒有答案。

“要不是我的養父母,也許這世上早就沒有我這個人……”她笑得有點苦澀。

“所以你對歡歡纔會這麼……”

“她好象是我過去的翻版。”

“但歡歡的父母和你的親生父母不一樣,你應該爲歡歡感到高興的。”

“我是替歡歡感到高興,所以我纔會把她還給王力仁夫婦……”她低聲說:“我不知道我的養母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殘酷的事實,她其實可以帶着這個祕密長埋地下的,她可以讓我永遠擁有‘虛無’的幸福。”

“人……總要面對現實,總要知道自己的‘根’。”

“歡歡……”沈湘婷有些哽咽。“她觸及了我心中最深的痛。”

“我瞭解。”他說,瞭解了她的過去,瞭解了她的心態、她的苦。

“謝謝你的體諒。”

“但是我並沒有原諒你。”他突如其來的一句。

她猛地抬頭,盯着他看,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這驚人之語,他不原諒她?!

“沈湘婷,我同情你身世,我遺憾你所受到的待遇,但是說什麼你都沒有理由‘玩弄’我,欺騙我,你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向我坦承一切,你知道我不會在乎你有怎樣的過去,但是你卻選擇繼續騙我……”他灰心的搖頭。“我很難原諒你。”

沈湘婷沒有被打敗,沒有在他的面前倒下,她挺起背脊,很堅決的看着他,該說的她都說了,如果他執意不原諒她,那她也不能苛求他。

“我不是存心的。”她最後說。

“但你騙了我!”

沈湘婷認輸的笑笑,他有權不原諒她,他有權不再理她,而她……必須瀟灑、必須敢做敢當,給了他一個歉意的笑容,她認命的走出診療室,這個結果雖令她意外,但她還是活得下去,還要活下去!

沮喪的走出醫院,當她知道自己並沒有懷孕時,傅珊顯得悵然若失,她在乎的不是那幢價值兩、三千萬的房子,而是她真的想生小孩,想生一個她和李惟農的孩子,可是事與願違……

也許是避孕藥喫得太久,喫了太長的時間,她也變得不容易受孕,加上她又過了三十歲,萬一她不能生呢?萬一她已經沒有生育的能力呢?

傅珊又回到了李惟農的屋檐下,雖然有離婚的壓力,但亦有可能懷孕的喜悅,不過不管是哪種情況,至少他們開始和平相處,不再冷戰、爭吵,他要孩子,她要自由,似乎頗有各取所需的態勢。

現在的李惟農回到了他們新婚時的溫柔,他不再老是臭着一張臉,他恢復了笑容、恢復了體貼。

準時下班回到家的李惟農,發現一臉沮喪的傅珊,他立刻體貼的加以詢問。

“怎麼了?”

“我沒有懷孕。”她有些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繼續努力!”他風趣、漫不經心的擁了她一下。“你很‘趕’嗎?”

“我已經提出了辭呈。”

“那很好啊!”

“如果我不用上班而又沒有懷孕,你教我待在家裏做什麼?”她把怒氣和挫折都發泄在他的身上。“數日子嗎?”

“傅珊,你可以利用這段完全自由的時間,做些你一直想做的事啊!”

“例如什麼?”她還是沒有笑臉。

“這就要問你自己啊!”

“李惟農,我不想要這幢房子,你也不要找我生你的孩子,我們乾脆的離婚好不好?”

“李惟農的表情一變,他以爲傅珊早就忘了離婚這回事,不管是房子,還是生小孩,都是他的緩兵之計,他終究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留下她。

“協議書……”他平靜的看她。

“不要管協議書,我們可以重擬一份,是我們要離婚,不是你的律師要離婚。”

他不語,走到飯廳,他無法答應她,如果他真的有離婚的念頭,他早就離了。

“回答我!”她跟到飯廳。

“我覺得沒有重擬的必要。”

“萬一我根本就不能生呢?”她朝坐在餐桌前的他叫道:“每五對夫婦中就可能有一對不孕,你知道這機率多高嗎?我可能無法生孕,我可能永遠都無法給你一個孩子,你想過沒有?”

“珊珊,你太緊張了……”他安撫她。“纔多久的時間而已,你未免太心急了,你一定聽過一句話,‘欲速則不達’,我都不急了,你急什麼呢?這麼久都捱過去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是真的想離婚。”

傅珊當然不是真的想離婚,她雖然嘴裏一直嚷着要自由、要離婚,其實……如果她真的有離婚的意思,她又何必要爲他生小孩?

“我想去做檢查。”她終於說,岔開了話題。

“什麼檢查?”

“我是不是能生……”

“如果你真的要去做這種檢查,我豈不是也得去做,萬一是我不能生呢?”他好笑的說。

“那你就不能怪我!”她有些不可理喻的說:“不是我的錯!”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後,輕輕的環住她的腰。這些日子來,他們始終維持着一種親密但不親暱的關係,他們愛着彼此,卻不在口頭上嚷嚷,一種比往日成熟、溫馨的關係正在建立。

“珊珊,心平氣和的效果會比急躁不安來的好,我們能等的!”他溫柔的說。

“我們真的能等嗎?”她的眼神空洞。“惟農,世事難料,今天我們還一起住在這個屋檐下,但是明天呢?以後呢?說不定不需要一道離婚手續,我就離你而去了……”

他的心一緊,他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說什麼他都不會讓她離開。

“珊珊,如果你真的這麼急,那我們可以跳過晚餐,直接……”他用眼神指了指臥房。

“不要讓我發笑!”她忍着笑。

“我是說真的,我隨時都是準備好的。”他不苟言笑的說:“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傅珊雖然不想笑,但是一股笑意在她的胸中蔓延,終於她憋不住了,她放聲的大笑,要不是有他抱着她,她會笑癱在地上。

“珊珊,你笑起來的時候真美。”

“你到現在才注意到嗎?”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現在再看着你如此無憂、輕鬆的笑容,我才覺得可貴。”

傅珊慢慢的止住笑,爲什麼?爲什麼兩個相愛的人總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纔會去回憶或是注意到彼此的好處?是不是一定要到快要失去時,纔會想到要好好的保護、珍惜?

“珊珊,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但到那時,我們也得要離婚了……”

“真有‘離婚’這回事嗎?”

傅珊回頭,側看着他,而李惟農也低頭凝視着她,他將她輕輕的轉過身,攔腰抱起,沒有言語,只是交換一個彼此心領神會的表情,他們決定跳過晚餐,直接朝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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