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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采蓮劫》 / 葉霓 / 第17章 / 共21章

冉採喬恣意地走在大街上,嘴角隱約掛着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纔將位於三星鎮上李老闆的欠資收了回來,其實他並非想以此回府向範天生邀功,而是開心經由自己才能的認可,可早些對範老爺提出與範蓮的親事。

他要的是憑自己的能力來說服老爺子成全,所以近些月來他不僅勤學理帳技巧,私下還翻出十來年不曾碰過的四書五經在夜裏獨自鑽研。他不禁暗罵自己,早知今日。當年就該勤學些,就不用讓老孃成天罵着玩了,更不用現在半夜三更不睡覺。還拚着老命揹着一些他以爲這一生永遠不會用到的繞舌詞語。

不過他並不覺得累,反倒恰然自得,因爲他有自信,自己與蓮兒的好日子不會太遠了,況且他也不能再讓她在這種沒有保障的情況下繼續提心吊膽度日。

“公子、公子……”

走過市集,他突聞一名小販叫喚着他。

於是冉採喬停下步伐,走向那位面帶笑容且有些面熟的小販,“你叫我有事嗎?”

“這位公於您還真健忘,真把小的給忘了。”小販扯開一記笑容。

“你是……”

“還記得那塊令牌嗎?上回有一位姑娘不是向小的買了一塊送給您嗎?”小販提醒他。

“哦,我想起來了,怎麼?還有另一塊令牌要賣?”冉來喬撇開嘴冷笑,直覺判斷這販子肯定又在招攬生意了。

這不就是市集販子的花招嗎?往往揪住了一個熟客就不放,目的就是希望能有第二回甚至更多回的交易。

“不、不、不,”小販咧開大嘴,“公子,上回我說過,小的賣東西只賣有緣人,絕不勉強的。只是剛剛見過公子路過,突然想問問那塊令牌您使用的如何了?”

他一臉認真的說,彷彿真有那麼一回事,那模樣可讓冉採喬覺得很荒謬。

“夠了,買你那塊東西不過是看在我們小姐的面子上,你還真以爲那玩意是天神令牌嗎?得了吧。”冉採喬指了指在一旁地上玩耍的小孩童。“騙騙他們可以,要騙我——回去再修練個幾年吧。”

說着他轉身要走,卻突聞小販在他身後吟了幾句奇怪的詞兒。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週而復始;玄天有書。登錄命數,千載姻緣,已謀慎密;孰窺玄妙,孰知真諦,唯有天元,機掌天意;天上人間,知所其知,無窮無盡,皆在此中。”

“你念的那是啥玩意兒?”冉採喬本可不予理會,就當他在發瘋,但不知爲何在乍聽的剎那,心頭居然會泛起一股說不出的衝動。

“公子,雖然經過輪迴與重生,我想您應該沒有徹底忘了爲何走此人間一道纔是吧?”小販閒適地開口,眸子一黯,注視他的目光有絲異樣的光影。

“你……”冉採喬眯起雙眼,瞳底輕掠一道驚奇。

彷彿有這麼一工夫,某些暗藏腦海裏鏡花水月、風起雲遷的過往又竄上心頭,形成一道道朦朧又無法忽略的影像。

“在玉皇身邊有三位祈家神君,你可有印象?”小販又問。

冉採喬照視了他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行了,老兄,是不是沒生意,一個人無聊得慌,所以找小弟說書?你找錯對象,我沒空,失陪了。”

他纔回身,小販面容一整,又頌道:“仙界五花,靈氣幻化;神界五郎,天人心房;誤攀其牆,誤誘花薔;花靈滅杳,五郎束腳……”

冉採喬神色一凜,眉頭倏然打了個死結。這幾句話居然揪得他的胸好痛啊!但好半晌他仍理不出個所以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小販到底是何方神聖?

前思後想了許久,他依舊確定除了中秋夜那一面,以往絕對沒見過這個人,不得已他只好輕嘆一聲,佯裝沒聽見,加快腳步疾行而去。

小販凝視着他愈行愈遠的背影,嘴角不禁咧開一抹笑,喃喃自語道:“採花郎啊,你凡間的劫數將盡,但考驗卻正要開始,好自爲之吧。”

“小姐,您喫點東西吧,近來您好象都沒什麼胃口。”

春兒一進範蓮的房間,便看見早膳仍原封不動地放在桌上,她搖頭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身子哪喫得消。”

“我……我不餓。”範續低頭避開春兒關懷的臉色。

“不餓!?您已好幾天這麼了?莫非……莫非生病了?”春兒緊張地胡亂猜測。

“沒……我哪有——嘔……”突地一陣反胃的感覺襲上胸口,範蓮忍不住地乾嘔了起來。

“瞧您,還說沒有,我這就去請大夫來。”

正當春兒要轉身奔出房間,卻被範蓮猛地扯住衣袖,急喚道:“不許去!我真的沒事,你爲什麼不能讓我靜一靜?”

春兒徵忡住了。小姐這幾年來可從沒這麼對她大聲說過話呀,今天是怎麼了?是有釐不清的心事嗎?

範蓮看着春兒那副百思不解的模樣,懊惱地坐進椅中,低聲說:“對不起,春兒,我……”

“小姐有什麼話想對春兒說嗎?”她蹙眉輕問。

範蓮搖着頭,面帶牽強的笑意,“我真的設事,只想一個人靜,想些事情而已。

“又在想小喬子?算了吧,他前往洛縣收帳,一去就是十來天,還真會閒逛呢。我說小姐,忘了他吧。您知道嗎?五位夫人直在老爺面前說您和他的壞話,老爺本防她們的私心,就要將您許配給張家少爺了。”

她本不想說,但見小姐這麼執迷不悔,實在是於心不忍哪,說了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呀!

範蓮身子剎那間仿似被點了穴般,動彈不得。

她震驚又惶然地看着春兒,久久才擠出聲音,

“你……你說什麼?”

“老爺受了夫人們的鼓吹,她們說您年齡也不小了,是該爲您主張終身大事的時候。”

“那我爹就這麼同意了?”她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着。

“老爺想了想也說了,他是因爲生意忙,把你的婚姻大事給忘了,於是就囑咐五位夫人幫你注意點。”春地搖頭道。“正巧前兩天張家派媒婆來提親,五位夫人認爲對方還不錯,有家產也有事業,便替老爺決定了。”

“怎麼可以這樣?她們怎麼可以這麼做?那我爹知道嗎?”範蓮不知不覺的淚流滿面。她的緊張與無助又有誰明白?_

小喬子呢?他遠在洛縣,她該如何向他求救?

“老爺也不在府中。聽說下個月初纔會回來,小姐,您若不願意、一定得在老爺決定前告訴他啊!”說着,春兒便走向檀木櫃伸手打開,“我想老爺那麼疼愛您,您若不喜歡,他不會勉強的。”

範蓮深吐了口氣,“但願如此。”就在她抬首的剎那卻驚見春兒翻動櫃子,驚嚇得連忙喊道:“你在做什麼!?”

“最近天氣變了,春兒是想幫您把衣裳換一下……”她被範蓮的一聲重喊嚇住了。

“不用……”

太遲了,春兒已將放在櫃中的牀褥拿出,還笑着說:“真是的,這牀褥我可找了好久,原來在這裏。”

她抖開一瞧,驀然被上頭幾點怵目的暗紅色血漬震住了,而範蓮只是頹然的坐在牀畔,神情中盡是說不出的青澀與苦楚。

她該怎麼向春兒解釋呢?

天哪!爲何要讓所有的亂事全擠在一塊?

室內的空氣仿似凝滯不動了,直到一隻飛鳥從屋外掠過,發出幾聲清脆的叫聲,擾亂了靜止寧謐的空氣。

沉默了好一會兒,春兒纔開口,她愁苦着臉,着實爲範蓮心疼。“是小喬子乾的?”

“他說會娶我,我願意等他。”範蓮淡淡地嘆道。

“您就是這樣!上次說要給他時間,這次又說要等他,您到底要給他多少時間?等他到幾時?”春兒激憤地吼叫着。“如果您有了身孕,那該怎麼辦……”她突地住了口,直望着範蓮那張愈垂愈低的臉龐,“這陣子您一直食慾不佳,難道是……”

“春兒,別再說了。”範蓮閉上眼,已無心去理會這些擾人的問題。

“這怎能不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春兒揮揮手,立刻下定主意,“等小喬子回來您一定要他向老爺說親去。”

“我……”

“您不敢說,就交給我去說。”春兒端起托盤,軟化語調說:“有了身孕怎能不喫東西,我去竈房爲您換些清淡的點心。”

“春兒……”範蓮快步走上前,緊握住她的手。此情此義又怎是謝謝兩字可說的,對春兒她除了感激還有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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