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園子裏散步的範蓮遠遠地就聽見丫環們在叫喚着。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她心頭一動,正在思慮着該如何向她爹說服她不嫁給張家少爺的決心時,突然又聽見另外一陣的叫嚷聲。
“小喬子也回來了,還真巧呢,主僕兩人去的地方不同,居然不約而同的一塊回府了。”
範蓮的心又是一陣波動。天啊!她該如何面對爹爹與小喬子呢?偏偏春兒這時候又不在,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她還是鼓足了勇氣,邁步直往前廳而去。纔到廳口,她卻驚見除了她爹、冉採喬外還有陸小嬋及一位長輩。
冉來喬眼尖的看見她,立即上前興奮道:“蓮……小姐,你怎麼來前廳。有事嗎?是不是想見某人?”
他的暗喻是如此明顯。不過除了他倆旁人都未感覺出來,不過陸小嬋隱約察覺他們之間暗藏的暖昧,於是等不及說話了。
“爹,您有話快跟範老爺說嘛,您曾有恩於他,他不會不答應的。”陸小嬋使着性子,撒嬌的說。
範無生拿起手巾試了拭額上的汗水,肥胖的身材擠進爲他特製的大椅上,“到底是什麼事,老陸你就直言吧。”
陸風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又轉首望冉採喬一眼,笑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家小嬋直說你們的小喬子能幹又聰明,打聽出他和你們府上的契約將至,所以我想如果你願割愛,能否將小喬子轉讓給我們?”
範蓮心頭一緊,全身忍不住打起冷顫,她質疑的目光也投向冉採喬,臉上的表情盡是苦澀。
“小喬子,你的意思呢?”範天生問道。
“我……”
“小喬子當然是答應了,上回咱們不是說定了?”陸小嬋勾住他的手臂,巧笑倩兮地阻止他發言。
“等等……”冉來喬轉向陸風,“陸老爺,我想您定是誤會了,我並沒同意啊。”
“既是如此,你也不用那麼早就表達立場,我先帶小嬋回去,你考慮兩天再與我聯繫。”陸風聰明的不讓冉採喬立即拒絕他。說完他便拉住女兒的手,
“走,咱們回去吧。”
“可是爹——”
“別羅嗦,咱們回去。”陸風向範天生點頭示意道:“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回去,一切就看小喬子的意思了。”
待陸家父女離去後,範天生也道:“如果你真有意思轉往陸家發展,我也不會阻攔,你仔細——咦,蓮兒,你怎麼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範蓮捂住嘴,嗚咽一聲即奔出前廳。
“老爺,我去追她去。”冉採喬交代了聲,立即心急如焚地追了出去。
範天生疑惑地望着他倆一前一後奔出的身影,心頭不禁疑問,怎麼他纔出門幾天,府中竟發生那麼多亂事啊!
“蓮兒……”冉採喬追上她,扳過她的身軀,語氣急促地追問道:“你怎麼了?是因爲我沒有當面拒絕他們而不開心嗎?”
“既然你知道,爲什麼……爲什麼不這麼做?”
範蓮心慌意亂不已,尤其想起自己被草率決定的婚事都還沒有機會向她爹開口提及,如今又蹦出這件事,真讓她覺得好仿徨。
“誰道你聽不出來我已經儘量婉拒了,但是陸老爺子他卻硬是要我過兩天回覆,反正我的答案都是一樣,也就隨他的意思。你應該不會不明白我的心吧?”冉採喬無奈一嘆。
“小喬子,你說我該信任你嗎?”她突然想起春兒的話,像他這麼一位活躍於衆人間的男人,可會居安於室,將心留給她一個女人?
“蓮兒,我知道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但你放心,這次回來我已經決定向老爺提咱們的親事了。”他柔柔一笑。
範蓮眸中含淚,終於閃爍出絲絲喜悅,抖着聲問:“是真的?你真的決定向我爹爹坦白了?”
“是的。”他含笑點頭,“況且時機已成熟,我也不願再拖延,讓我的女人心慌意亂,嗯?”
“小喬子……”範蓮感動地投進他懷裏,緊抱着他的身軀,抽噎道:“沒錯,你得快……真的得快了
冉採喬揉撫她的背脊,“我知道你身負的壓力很重,我絕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了。”他俊薄的脣勾起,臉上的剛毅線條也跟着柔化。
“我已經不能再等了。”她再一次提醒他,其實應該說是她肚裏的小孩不能再等了。
眼看自己的小腹一天比一天微微隆起,她的心便隨之揪緊,不過亦有絲爲人母的喜悅在心底泛起,怎麼也讓她忽略不了。
多希望她與小喬子的感情能儘快攤在大太陽底下,接受世人們的祝福,排除掉那些她所不能承受的蜚短流長。
“放心吧,我絕不會讓你久等,一定會讓你做個最快樂的新娘。”
他細柔低沉的嗓音淺淺緩緩地融入範蓮心底,讓她感到微微暖意。
“嗯。”她點點頭,抬頭帶笑地問:“這一次去收帳,怎麼收得那麼久?”
“還不是那個劉員外難搞,我足足在那兒待了五天才全收了回來。”他吐了口氣,嘲謔一笑,“那傢伙雖然麻煩了點,不過我還是圓滿達成任務。別爲我擔心,我做事絕不會讓老爺失望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渾身充滿朝氣。
“不過我很好奇,既然你說那個劉員外不好應付,最後是怎麼說動他的?”範蓮皺皺小鼻子,疑惑地問道。
冉採喬牽引她到花園的亭內坐定。“劉員外貪財,偏又嗜好小賭,於是我就故意在大庭廣衆之下向他挑戰。賭他個幾局羅。”他恣意地說。
“你說什麼?賭!”範蓮對他這樣的說法,實在不予苟同,“這多冒險,如果你輸了呢?”
她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會以這種方式來達到索討的目的,一個弄不好還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呢。
“你以爲我會貿然跟他賭?”他機伶一笑,“我可是躲在賭場裏觀察他的手法長達四天之久,第五天才下注的。呵……你猜結果如何?我讓他賠得他哭無喊地,不僅收回了帳,還賺了外快。”
他得意的漾起一抹魅笑,那流灑不羈的模樣是如此地迷人,直牽引着範蓮的心。
“難道你不怕壓錯注?那可不就完了?”想起他大膽的作風,範蓮還是不禁爲他捏一把冷汗。
“你想,如果我連這點自信都沒,又怎麼能承接老爺所交代的任務,又還有什麼資格娶你這個美嬌娘呢?所以別再胡思亂想了,開心地等我的好消息。”
範蓮羞澀地點點頭,微笑地說:“你也累了,該回房歇着了。”
“不要,人家還想跟你聊聊,再多看你幾眼。”他又恢復他那死皮賴臉的饞涎樣子了。
範蓮忍不住噗哧笑出聲,“我又跑不掉,更不會平空消失,什麼時候想看我還不容易,快去歇着 吧”她直推着他住他的房間走去。
“蓮地,老實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平空消失了,你猜我會怎麼樣?”他突然凝視着她,神情變得認真。
“我哪知道。”她抿了抿脣,不敢猜測他的心。
“我不管,你說說看嘛!”他倒是很固執。
“嗯……”她想了想才道:“說不定你會很開心,因爲你擺脫了一個累贅。”
她是故意這麼說,想試試他的反應如何。
“你該打,竟然又故意誤會我!”他眉一蹙,隨之緊扣着她的身子,面帶專注地說:“我一定會去找你,瘋狂的找你,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非找到你不可。”他灼視着她,不僅表情慎重,就連嗓音也變得沙啞。
他一雙猶帶激切的黑瞳緊揪疼了她的心,有君如此,夫復何求?
“小喬子……”她因感動,眼中閃動點點波光。
“只要你不嫌棄我不過是個胸無點墨又沒讀過什麼書的莽夫。”他眯起眸子,貪婪地掬飲她那奪人心魂的美。
“我從沒嫌過你——晤……”
話猶未盡,他已倏然覆上她輕顫的脣瓣,滿腔的柔情傾泄而出,同時吻去她的生澀與馨香,讓彼此的氣息在吻裏醞釀出一陣陣迷惑薰醉,兩人沉迷在深情與摯愛中。
“小姐不好了!
春兒匆匆忙忙的衝進範蓮的房間,一見到她便拉住她的衣袖道;“小姐,您怎麼還有時間在房裏刺繡?”
“到底怎麼了?”範蓮一頭霧水地問。
“我問您,您到底跟老爺說了沒?”她可是心急如焚,但小姐卻是那副一點也不在意的模樣,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範蓮別開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小喬子昨天已告訴我會向爹爹提我倆的親事,所以我想我可以不用提了。”
“您說什麼?”春兒大嘆一聲,“您又信他?他的話哪能信啊!”
“你這話怎麼說?”範蓮不解地看着她。
“五位夫人剛剛向老爺提起張少爺的事,哪知道老爺居然笑眯眯地一回答應,還說可促進兩家事業的合作呢。”
“ 你說什?”
範蓮重重一震,霎時面如白臘、淚光隱閃。
怎麼會那麼快?快得竟然讓她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我看五位夫人定是懷疑您和小喬子的事了。”春兒氣得直跺腳,“她們八成有什麼野心,巴不得把你送出府。”
“野心?”範蓮雙脣微抖地問。
“她們……他們一定也喜歡上小喬子,不希望他屬於任何一個女人。您不知道,昨兒個小喬子一回府,當晚她們就不避嫌地去他房裏大鬧、大笑,所有後院的僕人都知道這件事。”
她真是爲小姐叫屈,不知她爲小喬子這麼等待和犧牲究竟值不值得。
“我不管了,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小喬子。”遲疑一會兒,範蓮纔開了口。她可以不爲自己想,卻不能不爲腹中的孩子着想。
“小姐,您終於想通了?”春兒開心地大笑。
“嗯,我們走。”
“我聽說小喬子一早便去鎮上,將收回來的帳交到錢莊去,現在一定還在鎮上,我們去找他。”
春兒說着,已拉着範蓮的手走出府外,直向鎮裏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