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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采蓮劫》 / 葉霓 / 第20章 / 共21章

冉採喬仿若如釋重負,興高采烈地返回範府,卻怎麼也找不到範蓮,就邊春兒也一同不見了。他詢問過所有的人,小廝、丫環沒一個放過,就連五位夫人的住處他都前往打探,卻沒有一個人得知她們兩人的去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以往從不曾發生這樣的事啊!

直到他尋至深夜,才發現事態嚴重,範蓮居然一夜未回府,這時府邸突然傳言小姐離家出走了,還留了封信在範天生房裏。

冉採喬全身定住,頓覺難以呼吸,腦子一片混亂。蓮兒……蓮兒離家了?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即便要離家也得讓他知道,等着他一塊去啊!

等他!?

難道她就是因爲等不着他,所以纔會做此抉擇?還記得在鎮上大街她和春兒匆匆忙忙來找他,似乎有什麼話急着告訴他,可他卻一心去找陸小嬋而將她擱在大街上。該死的冉採喬!你怎麼可以不等蓮兒把話說清楚,不讓她說出心底的急躁,就這麼離開她,她又會怎麼想?一定是誤會了!

“張總管,您可知道府中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何小姐會打離家出走的念頭?”已是心緒紛亂的冉採喬只好求助張發了。

剛從外頭尋人回來的張發,揮着一頭汗水,也是理不出頭緒,“我也弄不明白,小姐向來柔順,想破頭我也想不出來她怎會突生這種念頭。”

“不,一定不單純,她不可能就這麼離開府中,別的不提,她可是最孝順的,又怎忍心讓老爺這麼傷心?”

冉採喬慎重思考着,將所有事情抽絲剝繭的分析,就是不相信範蓮會是個可以不念及老父而不告而別的女兒。

“說得也是,但究竟是什麼事呢?咦……該不會是——”張發抓抓腦門,想了一想。

“什麼?”冉採喬可不願放棄任何一絲線索。

“可那是件喜事啊!”張發有些懷疑。

“喜事?什麼喜事?”他愈聽愈覺不對勁。

“還不是小姐的婚事,老爺昨兒個贊同了五位夫人的提議,將小姐許配給鎮上那個張大戶的大公子。”

“什麼?”冉採喬一震,驀然冷汗涔涔。

難怪他去找五位姑奶奶詢問蓮兒的下落,她們個個臉上掛着曖味不清的微笑,原來她們早已懷疑他和蓮兒了。

也莫怪蓮兒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了,這可是關係到他們倆的未來,偏偏她來找他,想與他一塊找出解決事情的方法,得到的卻是他那樣的回應。要她等……要她等……自一開始他便要她等……她也聽話順從的等了一次又一次,但在最後的節骨眼上他居然還叫她等。

冉採喬,你簡直不是人。

“喂,小喬子你要去哪兒?”張發見他的表情變化得這麼劇烈,又要匆匆離去,不禁擔心地問道。

“我去找蓮兒回來。”他僵住身,淡淡地說。

“蓮兒……”張發似乎聽出溪蹺。他怎能這麼稱呼小姐呢?

“對,我去找我的蓮兒,麻煩你告訴老爺,小喬子契約已滿,已無意在府中當職,今生若找不回蓮兒,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範府,恍若未聞張發在他身後的叫喚聲,滿心充塞着範蓮的去處與此時的狀況。

不知她可好?

範蓮在庵後的小屋一住便是兩個月,這期間原本平坦的小腹漸漸凸起,她渾身充滿女人該有的孕味與韻味。

每天傍晚時分她都會走到屋後的小山坡上,看着漸暈的霞彩、散發柔光的夕陽,是那麼美,那麼令人動容,然而她卻不禁感嘆,爲何這一切的美都只是近黃昏的剎那?

困難地蹲下身子,踱回屋前,她都會摘些小野花進屋,將它們擺在瓶中細聞那一股股自然清新。但願能因此將心中暗藏的灰沉陰影淹沒。即便無法徹底消逸,也能暫時尋求一些自我。

別再爲他憂,爲他惱,爲他足陷深泥……

站起身,她回首來時路,眸子卻不經意對上一片幽造的深海。

冉採喬就站在她面前數步之遠,瀟灑從容的笑靨裏潛藏着幾分釋然,面容雖憔悴、髮絲雖散亂,但那魁惑深邃的眸光仍膠着在她臉上。

突然一股發自肺腑的渴求震撼了範蓮,她手一鬆,幾朵小野花就這麼落入泥地上。

他的眼光精銳地往下一瞄定在她微隆的小腹,久久,他表情艱澀地點頭又搖頭,緊閉的眼中溢出了淚。

“我真該死!難怪了……”冉採喬用力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眸光綻出簇簇火紅的星焰。

見她這麼苦,他恨死自己爲何那麼久才找到她,讓她承受那麼多煎熬!這陣子他像瘋了似的四處尋她,沒想到她居然躲在這座不起眼的尼姑庵後面,若非有次他無意間在街上見到正在鬼鬼祟祟購物的春兒,還不知要折磨彼此到幾時?

“小喬子!你這是做什麼?”

範蓮緊張地趨向他,小手微抬,在該不該碰他中深受煎熬。

當一滴淚滑下眼角,她終於撫上他紅腫的臉頰,噪音沙啞地說:“你爲何要這麼做,可知我有多心疼?”

“蓮兒,你還心疼我幹嘛?”他執起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別這樣。”她抽出手,立即轉身,“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神情着急地望着她,見她仍不願面對他,只好走到她面前強行抬起她垂淚的臉。

“施主,請自重。”她往後疾退,脫離了他的掌控。

“施主!?”冉採喬哭笑不得,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拜託,你一個孕婦喊我施主?我可是你孩子的父親!”

範蓮咬了咬下脣,對於口齒伶俐的他不知如何反駁。

“半晌,她抬頭凝脣一笑,只能淡淡吐語,“我已下了決心,等孩子一出生,便交由春兒帶回府中……”

“那你呢?”他聽出她活裏玄機,倏然打斷。

“我……”她垂首道:“出家爲尼。”

“什麼?”他赫然狂笑.猛點頭道:“好!真好!出家爲尼擺脫一切愛怨嗔癡,那我問你.你辦得到嗎?”

冉採喬無法想像她出家後自己將變成如何,他更不相信他的蓮兒居然能夠這麼灑脫地甩開他。

若非她現在有孕在身,應該是返回天庭的時候,也該有人來帶領她,要不是他,她也不會落到現在哪兒也去不成的慘狀。

但無所謂,他不也放棄了回去的機會,只願和她相守。可她呢?她居然說要出家爲尼,當尼姑來報復他!

業障!果真是千年萬世也擺脫不了的業障!

“我會盡力。”她內心掙扎地說。

“不準!我不准你這麼做!”他深吸了口氣,一雙黑瞳發出攝人鋒芒,豁出去地吼道:“你可知道你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王母娘娘身邊的花靈?”

“你說什麼?”她一頭霧水地回睇他激動的神情。

“我……我說你本是天界花靈,而我是花郎,只因我對你做了一次逾越仙規的淫亂事後,被玉帝發現,將我倆打入凡間。”

冉採喬眼底浮起濃濃的不甘心。天上的仙靈都非得無情無慾嗎?或是自己的情緣需掌控在玉帝手上。就連選擇伴侶都不及凡人自由?

他的話帶給她極大的震撼,讓她莫名的發覺胃部頻頻緊抽,就連腦子都覺得暈眩。

“蓮兒。”見她身子搖晃,他趕緊上前扶住她.“你是不是感覺出什麼了?”

她無力地搖搖頭,“我……哦只是突然感到有點頭暈。”

“那你是否有天界的印象?”就連冉採喬也頭疼了。如果她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就無法體會他的用心良苦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自行編撰的內容,若你所說的都是實情,那麼陸小嬋她又是誰?你又欠了她什麼交代?”

若此刻仔細思量他在大街上強烈的反應,那麼陸小嬋才應該是他在天界的最愛吧!自己不過是他的一次出軌而已。

“我承認她也是我的前債,但我已不欠她了。”他不顧她的推抵緊緊抱住她,“所以這次我不會再輕易放開你了。”

範蓮的腦子已是一團亂,根本弄不清他所言是真是假,只是“天界”這兩個字對她而言似乎並不陌生,她甚至可幻想出一引起如霧般的情景。

“我將令牌交給她了,沒了令牌我就再也返回不了天界,所以我在凡間陪定你了。”冉採喬開心地說。心地說。

“什麼令牌?”她愈聽愈不懂了。

“你忘了?在中秋夜時你曾買給我一塊亮閃閃,樣式奇特的分牌?”冉採喬激動地又道:“那小販便是天界祈天君,你之所以看中那塊令牌,也是天意使然。”

範蓮驚愕地捂住嘴,難以相信地問:“對,我還記得那時候他也說那塊令牌是天上仙郎隨身攜帶之物,當時你聽了還笑他胡言亂語。”

“是啊,我怎麼也沒法子相信我冉採喬這個養鴨王子居然會是個仙郎,若非祈天君點醒我,我還在懵懂中呢。”

他低頭一哼,嘴畔掛上一道迷離笑意,笑嘆他的命運就這樣被玉帝玩弄於股掌間長達數百年之久。

“可……你剛剛說什麼?你把它交給陸小嬋了?”

雖說她尚未憶及過往,但隱約有某種不可磨滅的印象在她腦海虛幻迴旋,使她不得不相信冉採喬所言。

“嗯。”他冷冷嗤笑,“她想逼我和她在一塊,否則打算纏我永生永世,但我告訴她我不回去了,怕她不相信所以將令牌給了她。”冉採喬緊摟住她的肩,雙眸微眯道:“你爲我懷了身孕,玉帝是絕對不會讓你返回天庭,若只有我一個人回去,又有何幸福可言?一樣被天規所限,無法團聚。不如……讓我陪着你,即便時間不多,即便肉體終有結束的一天;但我們曾經互屬了。”

看他說來輕鬆,可範蓮卻滿心感動與不安。他爲了她捨棄迴天界的機會;但她怎能那麼自私呢?

“不!我不要你陪!”她痛心地大喊,嗓音破碎的道:“你去陪她,去陪陸小蟬,我不需要你,你走!”

“蓮兒……”冉採喬眼底有着茫然,“你怎麼了?”

“你別碰我,你走!”她忍着痛說,明知這一分離將是一年一世,甚至來生來世都不可能再相遇,但她又怎麼能牽絆住他。

他了然地望着她,“我知道你的用意,是怕連累我嗎?”

“我……”範蓮凝住神,頓覺滄桑孤寂的心靈空蕩蕩得讓她害怕。

“你錯了。是我的自私害了你。不是因爲我,你現在仍在王母身邊做個睡蓮仙子。心同此理你不願讓我爲你捨棄返回天界的機會,我又怎能捨棄你一個人獨活在永遠的悲痛中?”

冉採喬試圖攻破她的心防,也輕易攫住她心頭的輕顫,但範蓮只能咬牙強迫自己不得動容。

她艱困地往後退了幾步,“別追我,我將出家爲尼,永伴木魚青燈,你別再來糾纏我,也別追過來,否則我會極力抵抗,你若不想傷了孩子就聽我的話離開我,離開這裏,和陸小嬋回去吧!”說着,她便含淚快步離去,每一個步履都是萬分沉重。

再見了,小喬子,但願在世世輪迴中,你我還有回再見一面的機會。

冉採喬只能動彈不得的站在原處,一陣晚風吹亂了他的黑髮,他的眉宇間浮上了一層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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