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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吻之間》 / 吉兒·柏奈特 / 第12章 / 共28章

山姆和懷中的莉兒一起伏至地面,心跳加速地側躺在地上,山姆調整兩人之間的來福槍,等待下一顆子彈來臨他好準備發射。但對方沒有再度開火,而身爲軍人的他知道如果有下一發子彈,他們最好是離開原地。這一陣岑寂告訴他,他們的狙擊手已經移到另一個更好的位置了。

他查看右側地帶,祈禱狙擊者是西班牙人,因爲他們的毛瑟槍是衆所皆知的不精準。如果狙擊者是西班牙人,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石牆雖然只距離他們約十英尺遠,但這十英尺全是無遮俺的空地。而瀑布那邊凸出的岩層也距離他們差不多遠,但他並不想讓自己困在巖穴裏,因爲那裏雖有一個入口和三面石牆可以保護他們,但卻只有一條逃生之路,這是許多人——死了的人——會犯的一個技術上錯誤。

方纔下斜的彈道可以判斷出槍手是在高處。他掃視叢林那邊,他們必須找個掩護點。他看向莉兒,她佈滿紅斑的臉上是純然恐懼的表情。

“仔細聽好,我們必須跑到我身後的那一小塊叢林裏去。”

她抬起頭想越過他的肩看他所說的地方。

“不要朝那邊看!”他粗啞地低聲命令道。“你曾泄漏了我們的去向。”她的頭停在半途。

“現在我要滾過去站起來。”他將夾在他們之間的來福槍移到她身後。“我必須用槍繼續瞄準目標而且隨時可能發射,所以當我滾動時,你必須抓緊我的脖子,然後在我起身時鬆手,朝那片竹林跑過去,瞭解嗎?”

她點點頭小聲重複了一遍:“抓緊、放手、跑。”

“很好,數到三我們就開始,—……”

她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二……”

他將來福槍抵在她背部下方,他的手指扣着扳機。

“三!”

他舉起來福槍抱着她一起滾動,不久後他們起身,她鬆開手開始奔跑,一圈子彈掃射過他們旁邊的沙地。

山姆也回了他們幾槍,然後跟在她後面跑,毛瑟槍的子彈則發狂似地撒落在沙地。另一個狙擊手突然自對面開槍,子彈朝下擦過山姆身旁。他轉身向上方的山脊小徑開了幾槍,一個西班牙人摔了下來,他看到很快的又有另一個西班牙人從旁邊上來替補那個位置。

又開了三槍後他衝進竹林,看到莉兒的粉紅色洋裝就在他前面移動着,跑了五步後他便趕上她,而且還超前。於是他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以他心跳的速度狂奔起來。他拖着她一起跳過灌木叢。她跌倒,他立刻拉她起來,但絲毫沒有慢下來。他朝北方爬上山想甩掉他們。

空氣越來越溼重。我們快到河邊了,他想着,同時拉着她穿過高高低低的棕櫚枝葉。竹林像一道牆般地擋住他們的去路,山姆咒罵一聲。彎刀砍斷竹子的聲音會像畜欄吸引蒼蠅般的引來西班牙士兵,他停下腳步抓住煞不住腳而衝向他的莉兒。“安靜!”他緊抓着她激烈聳動的肩膀穩住她。“我們要慢慢、安靜地穿過這個竹林,如果我砍斷竹子,他們會聽到那聲音。”

她點點頭。他拉着她的手悄然潛入竹林中,踩過長在林間像春天的牧草般濃密的大麻。這一片綠海中沒有任何光線。他們緩慢而無聲地前進,不斷延伸的竹林感覺像個巨大的監牢,也可能是一個墳墓。

光線穿透綠色的竹林,短短几英尺外就是盡頭了。他仍屏住呼吸不敢輕舉妄動,不確定竹林外是什麼或有誰在那等待着。他試着看清楚前方,不過那就像隔着牢房的鐵窗望出去一樣無法看到全景。

他停住。前面有塊空地,四周圍繞着蘭花,而上方則是拱形的菩提樹上的藤蔓構成的綠色天篷。他先向左邊看了看,然後是右邊。

“跑!”他拉着莉兒緊跟在後。

一大羣鳥兒自樹頂上飛散開來,所造成的聲響比炮彈還人。它們的尖叫聲貫穿天空,其頻率比來福槍聲還高,揮動翅膀的聲音比一干支在風中飄揚的旗幟聲音還大,藍天瞬間因滿天驚恐的鳥而轉黑,西班牙人的喊叫聲自他們背後傳來。

“該死!”

“老天啊!”

他們繼續跑。兩分鐘後一條又寬又急的河川擋在他們面前,而莉兒不會游泳。他轉身將來福槍掛在她背上,然後背對她蹲下來。“抱緊我的脖子,將腳繞在我腰上。千萬不要鬆手,即使在水中也不可以!”

“可是——”

“快點行動!”

感覺到她的四肢環抱住他,山姆立刻跳入水中游至河的中間,讓水流帶着他們到下游。很快地轉頭看了一眼,他知道來福槍仍系在她背上。

“你還好嗎?”

她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緊。“嗯。”

“很好,那你可以停止勒死我了嗎?”他用刺耳的聲音說着,然後在他亞當蘋果上的壓力稍解後喘了口氣。

“對不起。”她喃喃道。

他們安靜地隨波而下,山姆一邊觀察四周的叢林一邊讓他們保持在河中央。河道突然彎曲,寬度也變得只剩下二十英尺,他試着衡量兩岸的距離,心中思索着該繼續隨波逐流或上岸走路比較好。

但他沒有機會做出決定。

他們在轉個彎後直接進入西班牙人的火網中。

子彈擊入水中。

“屏住呼吸!”山姆喊道:感覺到她胸部深呼吸的動作,他立刻潛入在槍林彈雨中唯一安全的水底。

他沿着河底遊着,然後轉向東邊河岸最高的地方。他希望現在仍是如此,不過他也不能確定,河水實在太污濁了。他的肺因屏住呼吸的壓力而燃燒,她的手仍緊抱着他。他還能承受一分鐘的壓力,她卻不能,他必須浮出水面纔行。他向上遊,像他以前上百次一樣將一切交付命運來決定。運氣好的話,他們將可以躲過西班牙士兵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換氣。在接近水面時他向上及後面看了看,一些子彈落在他們身後的水中。然後他看到他們上方一艘小船的陰影。他遊向河岸,然後在水中拉下她圈在他頸子上掙扎的雙手,轉過身面對她,接着用他的手掌捧住她的臉頰。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他讓她的頭向後仰,嘴巴和鼻子向上,然後他們浮出離小船不到幾英寸的水面,她大口吸氣。

他的右手仍穩住她的頸子和頭部,左手則壓着她的脣。“噓!”

他朝離他們不到幾英寸的船點了點頭。

槍聲自他們身後響起,他謹慎地退後幾英寸好看清楚船內。船是空的,而船纜系在河岸的蘆草叢中。他轉向現在已呼吸正常地抓着他肩膀的莉兒,將她的手繞在他脖子上。“我現在要轉向遊過那些蘆草叢,抓穩了嗎?”

她睜大眼睛點點頭。

他儘可能安靜地移動,只露出他們的頭在水面上,然後沿着船索穿越高長的香蒲間,來到河邊一片可提供遮蔽的紅樹林中。

逼近河岸邊時,他看到固定繩索的石頭。然後他朝四周觀望了一下,附近沒有人,他移入紅樹林交錯垂覆的枝葉中。抓着莉兒的手,他在她的臂彎中轉身和她面對面。接着他鬆開她的手,抱住她的腰,兩腳不斷替他們兩個踢水。

“抓住那根樹枝。”他朝頭上的一根細枝點點頭。

她緊抓住那根樹枝。

“很好,你能再支持幾分鐘嗎?”

她點點頭。“你要去哪兒”

“回到船那邊,我要將它拖到林中,我們待會兒要乘着它到下游去。你留在這裏不要動,除了抓住樹枝躲在這裏以外什麼都不要做,懂嗎?”

“好。”她喃喃道,環顧了一個四周濃密的樹林。

山姆移向岸邊船纜消失的蘆草叢和泥水中,拿出小刀割斷繩子,抓着它的末端游回小船邊。

交叉射擊繼續着。然然實際上子彈沒有聽起來的多,山姆仍潛入水中,然後在河邊的蘆草叢中浮出水面。在這位置他可以看到來福槍開火發出的閃光,看來似乎有五個人分別躲在對岸的樹林和灌木中,而且他還可以聽到他們的叫喊聲。他們繼續在河面上佈下彈幕希望能擊中他。其中一名士兵對其他人下了個往下游移動的命令,山姆無法再等待了。

他慢慢將船往蘆草叢拉,暗自希望那些士兵不會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在全神費注地努力許久以後,他終於將船首拉入蘆草中。又過了幾分鐘,他儘可能快速地將船拉向紅樹林,知道在有人發現船不見以前,他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他將船推到莉兒身旁的樹枝下。

“上船!快點!”他舉起她丟入船中,然後他自己也爬了進去,拿下她肩上的來福槍,甩掉槍支上的水。“你還好嗎?”

“嗯。”她嚇得縮到浸在幾英寸泥水中的船槳附近,正在揮掉臉上的蚊子。他轉身蹲在船首,一枝接一枝地抓着紅樹林的樹枝,讓船在樹林的遮掩下移向下游,越來越密的樹林,使時間看起來像午夜而非正午,他們越深入林中蚊子就越多,就像冬天飄落的雪片般在空中飛舞着。

他聽到她的低語聲,於是轉頭向後看。她坐在原地,佈滿紅點的臉上盡是沮喪的表情,正用手指甲上上下下用力抓着紅腫的手臂,其力量之大八成可以抓掉幾層皮膚了。他轉回去繼續將船向前拉,心中則感謝有那些蚊子讓她保持忙碌。

一陣靴子的跑步聲自河岸傳來,山姆立即停止動作,士兵靠近了,太近了。他轉過身,就在這個時候,她在被咬的手臂上用力拍了一下,聲音之大連馬尼拉都聽得到。一個西班牙人喊了一聲,子彈便自他們周遭的樹林間飛來。

他抓住那些樹枝,儘可能用力地向後拉,終於船自林中滑到河川上,子彈仍繼續追逐着他們。

“劃!”他喊着,從船首向敵人開槍。

“怎麼做?”她喊起來。

他彎身拿起槳將它們塞到她手中。“把它們伸入水中劃,該死!”他再度開火。士兵沿兩岸跑過來,而且不斷地射擊着,小船則只是順着水流慢慢前進。子彈不斷地撒落於四周,其中一發擦過山姆的肩膀,他痛縮了一下,但仍繼續反擊着。船突然向一邊傾斜,他可以聽見身後莉兒拉着槳的聲音。士兵正涉水走向他們。山姆擊中兩個,然後繼續叫道:“劃啊!劃啊!”

她是劃了——用一支槳畫着完美的圓,船一直打轉。

“狗屎!”山姆丟下來福槍,躲開槍擊將她推下去坐在她上面,兩腿將她扭動的身體固定於船板上。接着他抓起槳伸入水中,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劃。

船隻迅速順流而下,西班牙士兵的喊叫聲及槍聲自後面響起,船快速往下游而去,脫離了子彈的射擊。

他停止划動讓船順着水流的速度移動,疼痛的手臂靠在槳上休息,閉上眼睛將頭向後仰。他等待着能量的平息,血流的平緩及全身肌肉的鬆弛。他下方的女孩開始低語地蠕動起來,他真想扭斷她白皙的喉嚨,並好好享受虐待她的每一秒鐘。

“讓我起來!”

山姆開始數數,然後祈禱,結果沒有一樣發揮功效,他的手指仍渴望掐住她的脖子。就算是白癡也會劃該死的船吧。

就在此時她粉紅色的臀部撞到他的小腿,他朝下瞪着它,用盡所有的自制力纔沒用他穿着靴子的腳踢向她粉紅色晃動的臀部。他移開他的腿,她則砰一聲坐起身,佈滿紅點的臉上滿是對他剛纔的舉動不滿的憤怒。

“下面根本無法呼吸!”她邊說邊撥開臉上潮溼的頭髮。

“抓住槳。”

“爲什麼?”她朝四周寬廣、流速變緩的河面看了看。“我們還沒脫險嗎?”“對你而言還沒。”他給她一個毫不幽默、致命的笑容。“現在開始劃。”“我爲什麼要劃?你是男人,難道你不會劃嗎?”

他舉起來福槍指着她。

她的嘴巴張大。

“你可以學着劃或者挨槍子,總之選擇權在你。”

“我——”

他緩緩傾身向她,來福槍上的扳機喀嗒一響。“劃!”

她先是看看槳,然後轉向他,再來是槍,最後又回到他身上。八成是他臉上的表情讓她相信他已瀕臨失控邊緣,因爲她抓起一支槳伸入水中,然後就和先前一樣,船開始打轉。

“雙手各抓一支槳。”他咬着牙根說道。

她雙手各抓着槳。

“將它們向你身後拉。”

左側的槳劃過水中,但右側的槳卻向上滑濺起一些水灑在山姆身上。

他坐在原地數着,數到三十二才擦掉他好的那隻眼睛上的水滴,然後瞪着她。水滴繼續從他鼻子上滴下。

她聳聳肩。“它滑開了。”

“再多的錢也無法……”他咕噥着。

“什麼錢?”

“沒什麼。”

“瞧!船自己在動了。”她微笑起來,船遇到較快速的水流開始往下游移動。“我現在可以不用劃了,”她轉頭天真地對他笑了笑。“一定有個幸運天使在眷顧我。”對,而我則有根叫莉兒的芒刺在身。

他先查看河岸,然後觀察太陽的位置和其後的山脈,試着找出他們的位置所在。他發現再走幾英里便可以到海邊,也就是說他們只須幾個小時就可以到龐安德的營區。一陣啜泣聲傳入他的思緒中,他回過頭查看出了什麼事,只見她正面無血色地盯着身旁的河面。小船因一陣橫流的搖晃,她因此跌到船側,然後一陣痛苦的呻吟聲脫口而出。她的頭靠在原地好一陣子,接着她舉起手撫向突然汗涔涔的前額。

她呻吟道:“我覺得不太舒服……”

當他們到達山腳下時已幾近天黑時分了。莉兒停下腳步試着調整呼吸,自從暈船後她就一直很虛弱,山姆雖然沒說什麼,不過也沒再要她划船,只是他說過的幾句話卻下流得令他不屑重複。

“我們在這休息。”他將來福槍置於黑色的石子小徑上,徑自瞎弄着什麼。她朝他們下方的山谷望去,一塊塊方形深綠色的土地像巨大的階梯般分佈山谷周圍,大部分的方塊地都由分隔它們的山溝中的泥水來灌溉,只有一小部分顏色較淺葉狀的土地凸出四散於褐色的大石堆外。

“那是什麼?”她問山姆。

他自手邊的工作抬起頭,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麼?”她伸手一指。

“樹。”他又埋首於自己的工作中。

她瞪着他的頭頂。“我指的是樹上的東西。”

他草草瞥了一眼。“鳥。”

“我知道那是隻鳥!我問的是哪一種鳥?”

“我怎麼會知道?”他甚至連抬頭看她也沒有,只是繼續收集落葉和細枝。她不再發問,只是看着那隻鳥。過了一會兒她喝了口水,然後極力剋制住自己不將水壺往山姆堅硬的頭上砸去。不過她仍不自覺地盯着他的頭,想象真的如此做了會得到什麼反應。

他單膝跪在地上用一塊石頭敲擊他的刀子。

她決定自己並沒有那麼勇敢,所以她只是從他肩上探出頭問道:“你在做什麼?”他沒回答她,反而低下頭朝地面吹氣。一縷煙突然升起。他直起身後,她看到一小把火正在刀鋒附近燃燒着,她猜不透他是如何辦到的。

他站起來將刀收回刀鞘。

她凝視着他靴旁的火焰,他彎身取了一些菩提樹枝放入火中,她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你是怎麼弄的?對它念些咒語火就點着了嗎?”

他俯視着她。“該死的芒刺小姐,也許我就是這麼做的。”

她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這個男人甚至不能文明地跟她說話。接着她睜開眼瞪着他,心中沸騰的挫折感使她忍不住想告訴他一些她的想法。

不幸地,就在這當兒,她一個腳踏得太用力,不穩的地面開始崩裂,莉兒像傑克後面的吉兒①似地一路滾向山下。水濺在她的臉上,泥濘沾得她滿身都是,多刺的稻穗不斷刺她的手臂和肩膀,最後她像個球般滾入一塊注滿泥水的稻田中。一塊石頭擋住了她。①譯註:乃電影綠寶石中之男女主角。

嚇呆的她坐在那裏好半晌,才擦掉眼睛和臉上的泥濘。她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自山頂傳來的山姆的嘲笑聲,他公驢般男高音的笑聲。

“喂,莉兒!你的鞋子又打滑了嗎?”他不停地笑着,顯然對自己的幽默很自得其樂。

她抬頭不高興地望着他被黃昏的天空所勾勒出的黑色身影,然後她的不高興消逝。由於無風的關係,他黑色的長髮自然拔在寬闊的肩膀上,而他的拳頭則插在寬皮帶上。那全然男性自傲的姿勢就像個正在指揮臣民的帝王一樣。自雲中露出的一點陽光照過他開立的雙腿,那雙曾將她釘在船底如石頭般堅硬的腿。戴着黑眼罩的他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海盜……

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好吧,她想着,不管它是怎麼來的她都不喜歡它,再者她也不喜歡他。然後她將握住一把淤泥的手緩緩自水中舉起,凝視着手中的東西好一陣子。他不斷的嘲笑聲刺激了她,她飛快轉身使盡全身力氣將泥團丟向他,但它錯過目標足足有一碼遠。他笑得更大聲了。“需要再向左移三英尺多。”

她氣得又丟了一把,但還是沒擊中。

他用手圈着嘴巴喊道:“也許你可以睜開眼睛再試一次!”

她握緊雙拳,十分希望能將整田的泥濘倒在他身上,不過她不準備再次娛樂他。此外她從不睜着眼睛扔東西,因爲那會使她頭昏眼花。她坐直身子,決定言語攻擊會比泥球更有效。“如果亞伯拉罕①的身子像傅山姆你這樣,那就不會是犧牲了。”①譯註:乃舊約聖經中之先知。

“如果上帝有你作伴,它不需要十字架就會成爲殉難者了。”

“你真是個卑鄙的人。”

他交疊雙臂。“你知道水蛙都在稻田中繁衍嗎?”

她掙扎着站起來,轉身試着爬上一塊岩石——一塊突然移動起來、有毛的石頭。“我的天!”

一個長着兩隻彎曲長角的褐色牛頭從水中浮起,她不知道自己該跑還是該尖叫。她尖叫了。

那隻動物眨了眨它褐色的眼睛,抬起它巨大的頭叫了起來,聲音大得讓莉兒閉上了嘴。摹然,又有三顆“石頭”滾動起來,漫步走向她。莉兒只花了三秒的時間便到了山側,開始向上爬離這塊水田,只是沒多久又嗚咽地滑了下來。

一隻樹幹般強壯的手臂環住她的腰,然後一路抱着她上山,最後將她置於山脊上。她坐在地上顫抖了好一陣子,試着調整自己的呼吸。

“那些是什麼東西?”

她皺起眉頭。

“水牛。”他沾着泥污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抬起頭笑道:“它們不會傷害你的,”他彎下腰撿起來福槍。“除非它們滾到你身上。”

她站起來看着那些巨大的野獸,然後記起赫利有些重量超過一千磅的得獎牛,不過這些水牛的體積足足有赫利那些牛的兩倍大。她做了個鬼臉。

“有沒有水蛙在你身上?”山姆問道。

她恐懼地屏息,急忙拉起裙子檢查她的腳,還好上面除了一些污泥外什麼也沒有。山姆吹了聲口哨。

她的頭猛然抬起發現他正在窺視她的腳,於是放下裙襬眯着眼瞪視他。

他懶洋洋的笑容告訴她根本沒有水蛙。

接着她又回頭望向那些水牛,它們身上也沒有水蛙,她搖了搖頭,爲自己的易受騙感到厭惡,也爲山姆使她像個傻瓜而生氣。他總是做這種事。

“快點,莉兒,該上路了!”

她將視線自水牛身上移開,發現山姆早已走了好一段路了。她飛快地趕上他。天就快黑了,屆時他們唯一的光線來源就是山姆手上的火炬。

她又開始餓了。她停下來,手撫向臉上尋找那些紅點,她臉上的肌膚還很乾燥,因此不管那些漿果如何美味,她都不能再喫了。她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因看到某個東西而微笑起來。喫點香蕉也不錯。

朝山姆的方向望去,她仍能看到他的火炬,去摘下它們只需要一分鐘左右的時間而已。於是她跑向香蕉樹,拉扯它的樹葉試着抓到上方那些綠色的香蕉。她不斷地跳起來打着那串香蕉,直到它落到地面爲止。她摘下一些塞進口袋裏,然後直起身子向上看,她的視線和一雙位於污穢黑臉上綠色的大眼相遇,那個人正露出比山姆更邪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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