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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嬌女頑童

《奇山妙師徒》 / 素心 / 第4章 / 共11章

怪了,既是未婚妻,理該一提起便濃情蜜意纔是。怎地雲異雁反倒是一副咬牙切齒,愛恨交織的模樣?

“她是你指腹爲婚訂下的妻房?”

雲異雁點點頭。

這就對了。必是雲異雁不愛對芀,偏偏父母之命又違抗不得。

尹樵緣好生同情,姻緣天註定,沒法子啊。

“贀弟,娶妻娶德,也許那位小姐不中你的心意,但只要她溫良賢淑,必是你的良配。”尹樵緣衷心規勸,既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徒自抗拒又如何,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雲異雁搖頭道:“大哥,你誤會了。你以爲她長得醜所以我不喜歡?她有個封號叫‘江南第一美人’,你就知道她有多美了。不是我不喜歡她,我們倆自小一塊長大,感情再好也不過。但自從半年前她見了那個男人之後,就爲他神魂顛倒,把我給丟在腦後了。”說着恨了起來,額上青筋浮露。

啊?尹樵緣睜圓一雙眼睛,事情發展好像不是如他想像。

雲異雁這樣一表堂堂,會有哪家女子不喜歡他嗎?

“說來真氣人。我那未來岳母不知在何時碰到她舊日無緣的未婚夫,當年那人不知爲了何故,不顧婚約,丟下我未來岳母出家修道。我岳母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不久前她巧遇了那人,硬逼他要對當年之事給她一個交代。那賊道人當真可惡,說他有個徒弟,可以娶她的女兒。榕妹本來不肯,但她有一回偷偷去看了那個臭小子之後,回來就不理睬我了。還說我粗魯不懂情調,及不上那臭小子一根手指頭。”

愈說愈氣,一掌擊在樹幹上,枝上樹葉紛紛無聲掉落。

唉!這棵樹也沒得罪他呀!尹樵緣在心中默默爲這棵無辜的大榆樹致哀。

不過話說回來,雲異雁所說的情節,怎麼這般耳熟?

好像,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

“大哥,你說我該不該一刀殺了那個貪花好色的賊胚子?”他的榕妹玉潔冰清,定是那個登徒浪子不好,勾引他的榕妹。

尹樵緣十分爲難的說:“嗯,這個嘛,上天有好生之德,整天打打殺殺的,我看不是很妥當。依我之見,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一談,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你說是不是?”

“要我放過他,除非他不再和榕妹糾纏不清!”

“會的,會的。”他這個新認的義弟脾氣真火懪。

* * *

魚小榕押着無花果回到魚家莊,莊丁見小姐回來了,而且帶着一個瘦弱少年,衣衫礛褸,連忙向內通報。

“榕兒回來了?”魚夫人接到消息,喜不可言自內院蓮步而出。

魚小榕右足一擒,無花果向前摔了個狗喫屎,背上多了一個纖纖足印。她的鼻樑撞到地板,痡死她了,在肚子梩千遍萬遍又罵了魚小榕祖宗十六代。

“娘。”魚小杯撲進母親懷中,魚夫人摩挲女兒臉頰,愛憐不勝的道:“你瞧你,又瘦了一些,不是叫你別亂跑,你又上哪兒去了?”

“人家上奇山了嘛!”

“你又去見尹樵緣了?”魚夫人嘆了口氣,她這個女兒像極了她,做事十足行動派,想到就做,一點也不考慮後果如何。

“嗯。我還把他徒弟給帶回來了。”玉指朝無花果一指。

“他?”魚夫人微微喫驚。

但兒無花果衣衫破得可以,背上全是血痕,整張臉半是塵土半是沙,恨本看不清長得如何。

“榕兒,你是怎麼對人家的?你看他──”魚夫人忙叫下人爲無花果松綁。

魚小榕也不阻擋,人在她魚家莊,還怕她插翅飛了嗎?

無花果拍拍膝蓋慢慢站起來,憑她過去多年乞討的經驗判斷,想要逃出生天唯一希望全在這嬌軟滴嚦的魚夫人身上。

雙膝一跪:“夫人,小姐她──”用力擠出兩滴眼淚,裝哭嘛!這是她拿手絕活,八年來沒用過是有那麼一丁點生疏。

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避免塵土沾到了魚夫人一片衣角。有的人超級愛潔,不管魚夫人是不是其中之一,保持距離準沒錯。

雖然無花果又髒又臭,但是魚夫人一見到他,就打心底的憐惜。

“可憐的孩子,讓我瞧瞧。”拉起他轉了一圈,無花果背上一片血跡,魚夫人秀眉不忍的蹙起:“你怎麼了?傷成這樣?”

有望了。眼光特亮的無花果,一眠就辨出魚天人是她再穩當也不過的靠山。

“夫人,我叫無花果。”幾個丫頭“噗哧”笑了出聲,無花果假裝沒聽見。

臭師父,給我取這種見不得人的名字,害我被人笑。哼,這筆帳暫時寄下。

“我的師父得了重病。”親愛的師父大人,不是徒兒我存心咒您,您就先委屈一下。無花果絞着腦汁,努力編構極可憐的身世:“他不小心盵了毒草,差點小命都送掉,連頭髮都柀毐白了。嗚嗚……”兩滴眼淚說來就來,絕對有十足的說服力。

“我爲了要替師父找仙丹來醫他的毒,所以下山來。我還沒離開奇山山腳,魚小姐跳了出來,說什麼我師父不肯娶她,也不肯見她,所以抓我當人質,說這樣我師父就會來找她了。你看,她卷着我的腳,把我放倒在馬後拖着跑,拖得我背上都爛了,我還以爲我小命會沒了呢!”想起那時的情景,無花果這回的眼淚可是真的了。

魚小榕心腸算足一等一的硬,無花果半途中又涉溪又是石子路,真的差一些就見閻王去。任憑無花果如何哀求,魚小榕絲毫不爲所動。好不容易纔捱到魚家莊,是無花果命太硬,否則哪能見到今天的太陽?

瞧無花果的狼狽憔悴樣,魚夫人信這孩子信得十足心。女兒是她生的,什麼性子她不瞭解嗎?

“小榕!”魚天人怒形於色,無花果在心中大聲叫好:罵她!罵她!最好也把她吊起來狠揍一頓。

“你怎麼還是這麼任性妄爲?你把人家綁在馬後拖着跑,萬一出了人命你賠什麼給人家?”魚大人疾言厲色。

魚小榕噘着嘴,俏麗的臉上滿是不服:“誰叫他不乖乖跟我走?”

“人家不願意跟你走,你就勉強人家?”

“我不把他抓來,尹樵緣根本不會下山。”那個死人頭,她不顧女兒家自尊,親自上山去找他,聽她說完來意,那張俊朗丰神的臉竟現出苦色。

“對不住,尹某從小就立志修道,誓願出家。令慈和家師的約定,尹某恐怕無法遵辦。”向她微一躬身,爲難的笑了一笑。

魚小榕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她上奇山本來是想來瞧瞧尹樵緣長得是圓是扁,當他一回眸,卻是她先被他迷走了心魂。

天底下怎會有這樣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美男子?

退婚的念頭瞬間打消,有這般人才的男子爲大,沒有一個女子會拒絕。

但,提出退婚的卻是他,理由還很可笑:他要出家修道?

最令魚小榕生氣的還不在這一點,尹樵緣初次見到她,眉毛動也不動一下,語氣再乎淡也不過的問:“姑娘,迷路了嗎?”

見到“江南第一美人”的她,他的眼底竟然不起一絲漣漪。太可惡!

他不願娶她是嗎?那她偏不放他干休,非鬧得他永無寧日不可。

“你想嫁我師父,不可能啦。”無花果翻了個白眼:“我師父他腦筋古板,我不知道看過多少女孩子迷上我師父,可他呀,看都不看人家一眼。他最愛的一件事就是說教,哼哼,你若真嫁了他,包準你不出七天便想收拾包袱走人。”

說來她還真有點本事咧,待在尹樵緣身邊八年,還沒被他煩死。

唔,她這麼說是有點不公平啦,說真格的,除開尹樵緣這個一輩子可能都改正不了的毛病之外,他對她真是好得沒話說。

“你跟你師父都是一鼻孔出氣!”魚小榕怒道。

想蒙她自動打退堂鼓?門都沒有。

無花果假裝嚇了一跳,躲到魚夫人背後:“救命啊。”

“小榕,瞧你,瞧壞人家了。”魚夫人回頭安撫着:“別怕,有我在,她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無花果趁魚大人眼錯不見,對着魚小榕大做鬼臉。哼!想跟我鬥?

“臭小子!”魚小榕大怒,紅索想也不想飛出去目標直取無花果。

魚夫人喝道:“小杯,你連娘都敢打?”

無花果喫過紅索苦頭,紅光一閃,她立刻驚叫一聲,躲到魚大人背後去了。

“他對我做鬼臉!”魚小榕跺着腳,一張臉氣得馥紅如蘋果。

無花果做出可憐兮兮的模樣,眼角掛着一滴淚:“夫人,小姐她在路上老是看我不順眼。”所以啊,你可千萬不要聽她的話。

也真奇,魚夫人對無花果一見面就投緣,忍不住要護衛她,板起面孔道:“以後沒孃的准許,你不準動他一根寒毛。”

無花果可樂了,有了魚夫人這座大靠山,她以後可不怕魚小榕虐待她了。

* * *

“小兄弟──”

“成了成了,我知道,我有手有腳,不用你們來服侍我,出去出去。”

雙掌推着兩婢出房,無花果“砰”的把門關上,門外兩婢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魚夫人派她們來服侍無花果更衣沐浴,現在……這可怎麼交差啊?

“你們走吧!我堂堂男子大丈夫清白寶貴的軀,是不能隨便供人家參觀的,洗澡我自己會洗,走走走!”無花果大嚷。

耳聽兩婢腳步聲漸遠,無花果這才放鬆心情,打量一屋子的華麗擺設。

嘖嘖嘖,這魚家很有錢哪!屋子梩好多東西金光閃閃,她這輩子見都沒見過。

解開破衣,跳進婢女早已準備好的熱水中。無花果大叫一聲,差點跳出來。

痛痛痛痡死我了!

熱水浸到她背上的創傷,如同在傷口上灑鹽,一陣陣的抽痛。

死婆娘!臭三八!

咬着牙冼完澡,無花果溼淋淋的爬出木桶,胡亂抓起布巾抹了抹身子。魚夫人很貼心,命家醫準備了上等的傷藥,她挖了一把,反臂抹在背上,也不知有沒有抹遍了。

這傷藥當真有效,但覺背上陣陣清涼,比先前好多了。

撿起魚夫人爲她準備的衫子穿上,菱花鏡映出她秀美靈精的容顏。無花果又奇又有趣的湊上前去,左右端詳自己。

原來她長這副幙樣啊!

奇山上的生活清苦,尹樵緣一不做生意二不賣字賣畫,全靠砍柴賣草藥維生,日子不是怎麼好過。

山上半面鏡子也沒有,她只在水影中見過自己的長相。

無花果吹着口哨,坐在鏡前編著辮子,編著編著想起尹樵緣。

不知通師父在山上可好?他看見她留下的書信不知作何反應?他會不會下山來找她呀?

唉!想這麼多都是無用,他又不知道她被抓到魚家莊來了。

想到魚小榕一路上對她的凌虐,她的氣又上來了。

哼!想嫁我師父?作夢!

無花果在室內繞來繞去,拼命動腦筋要整死魚小榕。

想了好一會兒,覺得很難。現在她腳踩人家的地,頭頂人家的天,想打人家的主意,分明我死。

算了,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遲早有一天非叫魚小榕領教她的手段不可。

倒頭呼呼睡了一場大覺,起來時天色昏暗,婢女來叫門請她用膳。

揉揉惺忪的眼睛,這麼快?喫晚飯了?

蹭上牀腳兩隻一東一西的布鞋,尹樵緣爲此說過她幾次,無花果怎麼也改不了,乾脆放棄不再念,省得自己煩惱。

這個無花果從來不肯好好把東西擺好,屋子梩永遠亂得可以。幸好他們窮,家裏沒多少東西,否則尹樵緣可要被她氣量了。

到了小飯廳,魚夫人已經在等了。無花果換上乾淨的衣裳,露出本來的面目,魚夫人看了好生喜歡,笑着招手要她過來。

無花果一屁股坐在魚夫人身邊,魚夫人笑道:“好孩子,原來你長得這麼俊。”

無花果嘻嘻而笑,心裏好樂。從沒人贊她長得好,尹樵緣不重視容貌,一句也沒說過她生得好。

開口想回贊魚夫人幾句,尹樵緣平日的諄諄訓誡這時躍入腦海,於是她清清喉嚨,裝出老成持重的模樣,很謙抑的道:“多謝夫人謬讚。”

嘿嘿,這口氣身段學自她師父尹樵緣老人家,很穩重吧?

魚夫人見她毫不自傲,更加讚歎,道:“你真難得,一點也不驕矜。小榕,你要多學學人家,別把眼睛擺在頭頂上。”

無花果暗暗向魚小榕杸以一個挑釁的眼神,魚小榕聽母親贊無花果,心裏已不大樂意,這時又見到無花果裝鬼作怪,氣得七竅生煙,掤起筷子便往她要射去。

“小榕!你這是做什麼?”魚夫人發怒:“放下。”

魚小榕不甘不願的放下筷子,狠狠瞪了幾眼。

“來,多喫一點。”魚夫人夾了一大塊雞肉往無花果碗裏放:“你真瘦,在山上日子一定很清苦吧?”

苦?不會啦!尹憔緣有一手好廚藝,他可會做菜的呢!山上的野菜野菇又新鮮,哪一餐她不是喫上三大碗來着?可能她太好動,片刻都坐不住,所以纔會不長肉。

不長肉也好,所以她師父大人纔會到現在還未發現她是女孩子啊。

“娘,你幹嘛對他那麼好?”魚小榕又嫉又氣,她就看不出這臭小子哪點討人喜歡 。

“無花果又乖巧又貼心,不像你整天只會闖禍。”

對對對,無花果笑得眉眼彎了,論討人家的歡心,她無花果不是天下第一,也算第二。

魚小榕瞧她賊眉賊眼,桌子一拍,怒道:“不喫了!”

什麼嘛!有沒有搞錯,她是她親孃,她竟爲個不相干的外人數落自己的女兒。

魚小榕懷怒而去,無花果佔了上風,大是得意。

“我這個女兒都給我慣壞了。”魚夫人有些頭痛。忽而換了話題:“無花果,你跟在你師父身邊多久了?”

屈指一數:“八年了。”

“你師父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師父啊?”提起尹樵緣,無花果雙眼發亮:“人才一等一的好,沒啥可挑的。眼是眼,鼻是鼻,天下第一等的俊。每回我跟他上市集買東西,街上的大姑娘小姑娘,嬸嬸婆婆阿姨,沒有一個不回頭看他一眼的。他呀,文武雙全,什麼都會,上自寫文章給人看病,到入廚房煮飯做饅頭,沒有一件事能難得倒他。”

“他性情如何?”

“好,好得沒話說,他說話總是斯斯文文的,像這樣。”學着尹樵緣說話的語氣,放緩速度。

魚夫人滿意的點點頭,她本來怕依女兒的性恪,若嫁一個個性剛直的丈夫,婚後必是大打出手,爭吵不斷。如今聽無花果說來,這個尹樵緣容貌絕俊,才華出衆,武功想來也不差,最重要的是脾氣極好,魚小榕自己又喜歡他,一定會對他服服貼貼。

她這般笑是什麼意思?無花果心中一凜,哎唷!不妙,她說錯話了。

“其實呢,我師父他呀,也沒我說的那麼好。”現在亡羊補牢還來不來得及?

無花果小心翼翼選擇措詞,怎麼樣才能抵消掉她前面所說的話?“他呢,很囉嗦,整天只會念人──”發現話很難接下去,尹樵褖這個人好像沒有任何缺點,心地光明如日月,持身謹嚴賽冰雪。

老天,你幹嘛那麼優秀?無花果心中大聲抱怨,害她想替他破壞這樁婚事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念你也是爲你好。”反倒魚大人爲尹樵椽說起好話來。

完了!她都還沒見到本人呢,要是見到尹憔緣,那還不喜歡得上了天了?

她真懊惱死剛纔說了那一番大讚尹樵緣的話,有沒法子讓魚夫人把適才那段言語給忘了?

魚夫人拍拍無花果手指,微笑道:“我想你師父肯定是個好男子,光看他把你調教得這麼善解人意,師父還差得到哪裏去嗎?”

無花果乾笑兩聲。那你就想錯了,善解人意是我與生俱來的天性,跟我師父半點關係也沒有。

唉!傷腦筋。

* * *

魚夫人待她實在好得沒話說,每天一套新衣,穿在身上軟軟的好舒服。三餐大魚大肉,點心不斷,凡事只要喊一聲,不須她動手,自有人替她辦得好好的。

這種日子真是太棒了。

午後風涼,無花果遛到涼亭乘涼,清風拂來,池中的蓮香悠悠送至鼻端,咬了一口廚房精製的核桃糕,碎屑掉了一襟衣裳。

天堂也不過如此啊。

日子過得雖自在,尹樵緣的形影老是在她眼前晃盪,尤其他那頭閃閃動人的銀髮。

“啊……”跳起來捶胸三百次,氣喘如老牛。

罪惡感徘徊不去,她的糊塗隨便,險些害死了尹樵緣。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這裏享福,我得替師父找仙丹去。”跳下石桌,她下定決心。

不過上哪兒找去?天下這麼大,她又不知道哪裏有仙丹。

“你在這兒鬼吼什麼?”

一回頭,魚小榕一身紅衣紅得刺人眼目,幹嘛呀?想嫁人也不用這麼大昭天下。

像她師父的白衣多麼雅緻,乾乾淨淨的,看上去就叫人心曠神怡。

對了,魚小榕出身武林世家,向她探聽說不定會有消息。

“魚姑娘──”推上甜笑,伸手不打笑臉人嘛,孰知錯個十足十。

“拍!”一記玉掌打得無花果頭昏眼花。

“魚姑娘是你叫的嗎?”魚小榕刁蠻又傲強的投來凜凜一眼。

臉頰好疼,燙得好似可以煎雞蛋。

“你怎麼動手打人?”手一摸,臉好像真的腫了些。無花果火大了。

“我打你又怎麼樣?”裙底腿無聲飛出,正中無花果胸口,五臟六腑劇烈震盪,

“ 哇”的噴出一口血。

“你──你──”又氣又驚的無花果瞪着魚小榕。

“你居然敢打我?你不怕我去告訴你娘?”

“哼!我娘今天去大雲寺拜拜,三天後纔回來,她沒告訴你嗎?”

難怪她敢這麼囂張,無花果暗暗叫糟。

“呵呵。”無花果擠出一絲苦笑:“魚姑娘,大家有話好說,都是自家人。”

“拍!”無花果又挨一拲,無數金星在天空飛舞。

“自家人?”魚小榕恨透了她。“誰跟你是自家人?你在我娘面前撥弄是非,挑撥我們母女之間的感情,你壞透了!我今天非割掉你舌頭不可。”左掌捏住她下巴,右手拔出靴間的匕首,陽光映出銳寒的冷光。

“魚姑娘,你要是傷我一根毫毛,你看我師父還娶不娶你?”無花果急急大喊。

匕首距離她嘴巴一寸之處時停住了。

這一寸已經差點將無花果的心給嚇停了。

這一刀刺不得。魚小榕柀氣昏頭了,一心只想教訓這屢屢跟她作對的臭小子。

她要真的刺下去,她跟尹樵緣的婚事也宣佈告吹了。

“可惡!”收起匕首,改以拳打腳踢。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無花果頭上、身上,只怪她功夫太差,怎麼逃都躲不過魚小榕的攻擊。只得大叫:“別打了!別打了!”

魚小榕根本不理會。無花果大怒,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這般打法,是她們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她要把自己活活打死嗎?

急怒攻心之下,無花果也使出尹樵緣教她的武功相抗。只是她太不用功,一出手扎手舞腳,全無部位,右掌在魚小榕胸前拂了一把。

這招“日月同輝”若由尹樵緣使來,可比風擺清蓮,瀟灑無比。無花果此舉卻無異登徒子意圖輕薄。

魚小榕哪曾受過這種欺辱?脹紅了臉,羞怒難當,喝道:“無賴!”飛腿橫掃無花果腰脅,無花果抱頭叫道:“我不是故意要摸你──”

魚小榕聽不下她任何解釋,拳落如雨。

無花果逃出涼亭,魚小榕追了過去,無花果逃到一處井邊,情急智生跳上井緣,大叫:“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死給你看。”

魚小榕眯眼一笑,一步一步走近她:“你跳呀!你有膽量你就跳下去。”

想唬她?她魚小榕可不是被嚇人的。

她不走?無花果抓着井繩,感受到身上各部位傳來的疼痛,這死婆娘好狠的心,她要打死她不成?

“喂!你別再過來。”

魚小榕又上前兩步,只要再一點,她就抓到無花果,她非修理得她跪地叫祖奶奶不可。

“啊……”慌張的移動腳步,孰知腳底一滑,整個人直往下落。

魚小榕大喫一驚,撲到井邊往下探,“撲通”好大一聲,無花果在井中載浮載沉。

“救命啊……我不會……游水,呃……”身子好重,兩隻手徒勞無功想抓住一樣東西救命,水底強大的吸力拉住她往下沉,往下沉……

“無花果!無花果!”

井底寂然一片,水波慢慢平緩。

魚小榕慌了手腳,放聲大喊:“來人啊!快來人救命!”

* * *

“救命,救命!”無花果只見一羣水鬼拉着她腳往水底拖,嚇得她一驚而醒。

發現自己安然躺在牀上,身上蓋着薰着不知名香氣的被褥,摸摸手腳帶着溫熱,她沒死?她只是件了一場惡夢嗎?

不可能!夢哪有那麼逼真?

扯高衣袖,手臂上佈滿瘀青,疼痛隱隱發作,她就說嘛!魚小榕分明要置她於死地,她又沒昏了頭。

“哎唷!”動一下就好疼,魚小榕,你給老子記住,咱們樑子結大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圓臉少女端着一碗藥進來,無花果愣了一下,這少女臉生,她沒在魚家莊梩見過。

“你醒了?來喝藥好不好?”聲音嬌飛如黃鶯出谷,教人打心底舒服。

無花果冷冷看她一眼,端起藥來一口喝下,熱燙的藥汁灼了她的脣,呼痛道:“燙死我了!”

圓臉少女“噗哧”一笑,溫柔的道:“小心喝嘛!別那麼急!”

打不死我想改用藥燙死我?無花果憮然垂着眼皮。藥喝到快見厎才突然想到,這藥梩有沒有毒?

圓臉少女似能看穿她的心意,頰邊現起酒渦:“你放心,這藥無毐,常人喫了還能延年益壽呢。”

這麼好用?那天底下也沒有死人了。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

對她這麼好?

把她打得半死不活,再來低聲下氣的懷柔她。她無花果脊樑硬過泰山,這招沒用啦?

“告訴你們家小姐,我無花果這點仇記下啦。她敢這樣凌虐小爺我,小爺我跟她這輩子沒完沒了。”無花果惡狠很的道。

圓臉少女又是一笑,但是不是討好,是──覺得可笑。

“你笑什麼?”無花果沒好氣。

不怕她?是,她是功夫爛,不過她有一個大靠山。等她師父一來,她要狠狠告魚小榕一狀,魚小榕想做她師孃,下輩子啦!

圓臉少女笑得極甜,叫人要對她發脾氣還真難。

“我想你是弄錯了,你以爲我家小姐是誰?”

“不是魚小榕?”她比較想叫的是“死魚乾”,不過爲了她的性命着想,保留點爲妙。

“我家小姐姓龍,閨名叫銀絲。”

無花果驚異的睜大眼,說話也結巴了:“你們家小姐不是──不是魚小榕?那這梩是哪兒?”

圓臉少女展顏又笑,她可真愛笑。“你說呢?”

“別賣關子了。”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升起,昏迷前最後一個記憶,井水如潮淹沒自己,那時她身在魚家莊,而這少女卻說這兒不是魚家莊──她死了?不會吧?無花果臉色變綠。

“你別胡思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圓臉少女笑着,她爲何能看透她的心思?

“你還活得好好的呢。”

一聽自己小命仍在,無花果精神大振,她就說嘛,她福大命大,沒那麼容易死。

“那這裏是哪兒?”不是魚家莊,她就想不出這是何地了。

“這裏是──”

“叮咚”一聲輕響,珠簾分處,一個素衣麗人施施出現。兩人轉過頭去,圓臉少女欠身爲禮:“小姐。”

無花果張大了嘴巴。

天底下竟有這麼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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