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再世重逢

《奇山妙師徒》 / 素心 / 第7章 / 共11章

“夥計,紅燒豆腐、炒三絲,再來一個香菇炒松茸加豌豆。”無花果唸完,笑嘻嘻對尹樵緣道:“師父,你還要喫什麼?”

“看桃姑娘還想叫什麼。”尹樵緣淺笑,他對喫是很隨便的。

只要不餓肚子,餒形瘦肌,妨礙了修道就行了。

“她呀?”師父真是人善良,對一個跟屁蟲何須殷殷垂問?他們師徒喫什麼,她跟着喫就是了,她如果有意見,請她自便。“我想她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瞪去一眼,意示警告:你最好別再叫菜,浪費我師父的銀子。

桃千金笑笑搖頭:“無花果叫了這麼多菜,我不用再叫了。”

算你上道!無花果收回威嚇的眼神,心裏洋洋得意。

菜一一送上,三人舉箸用飯。忽聽樓上傳來一陣陣議論驚歎之聲,連樓下的客人都停筷上去探頭。

樓上發生了什麼奇事?

“小二!”無花果叫住經過的夥計:“你們樓上怎麼這麼吵?”大大的眼睛充滿好奇。

夥計看樣子也是和她一樣,最愛湊熱鬧的性子,以一種神祕兮兮的口吻道:“客官不知道,我們樓上來了一位客人,簡直是海量,我在店裏做了這麼久,沒看過哪個客人像他這麼會喝。剛剛他已經喝了十大壇紹興,臉色變也不變,肚子也不見他鼓起,你說有比他更會喝酒的人嗎?這可真是不要命不是,哪有人這樣喝酒的?我勸他少喝點,可是爲他好啊!可他兩隻銅鈴大的眼睛向我這麼一看,哎喲我的媽,我可真的差點腳軟了……”店小二打開話匣子,猶如大海江河,一發不可收拾。

原本低頭喫飯的尹樵褖忽地心念一動,這形容怎麼聽來好生耳熟?

尹樵緣放下筷子,走向樓梯。無花果也顧不得喫飯,丟了筷子就跟上去。

哎喲!今天師父怎麼了?平日八風吹不動的他,天打雷劈也不見他皺皺眉頭。

他也有興趣去看那個很會喝酒的奇人?

“借個光。”尹樵緣低聲道,樓梯上的人羣見說話的竟這麼一個瀟灑如玉的芙男子,心頭都不自禁升起一股敬畏仰望之感,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踏上二樓,右首窗邊一條剽捷的身影,吸引了尹樵緣的眼光。

但見那人背向樓梯,左手舉着一隻大酒罈,正仰脖喝酒着,不少酒水從他口邊逸出。

尹樵緣踏前幾步,止不住內心激動;自他一登上樓,瞧見這個背影時,他便認出來了。

他來到那人身邊,突然雙膝一彎,跪側在地。

“師父,你這是幹什麼?”此舉把無花果嚇壞了,衝上去要將他拉起。

師父今天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可依她的修爲,再練七二十年,也休想動尹樵緣分毫。

她拉他不起,他下一句話可又把她嚇傻了。

“師父!”尹樵緣竟有些哽咽,他是喜極而泣啊:“徒兒總算再見到您了。”

咍?無花果傻眼了。師父?那不就是她的師祖?

那人偏過頭來,無花果但覺濃濃的落拓滄桑撲卷而來。他留着一臉落腮鬍,衣衫敝舊,濃眉大眼。如果把五官分開來看,絕對稱不上是美男子;但合併在一起,卻讓人覺得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他更具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那男人垂了一眼,他的聲音也正如他的人,豪邁而凔涼。“你怎麼出奇山來了?我不是叫你在山裏修行,別沾染紅塵?”

“徒兒該死,徒兒沒能聽師父的話。”見到師父,尹樵緣好先歡喜,眼中有淚,可嘴角藏不住深深的笑意。

那男子道:“起來,別叫人笑話你。”

“是。”依言爬起。

男子的眼光掃向尹樵緣身邊的無花果,被他冷電般的眼神一掠,無花果全身打了個顫,她這位師祖的目光好嚇人呵!

“師父,這是徒兒收的徒弟,叫做無花果。”尹樵緣緩緩爲男子道來,向無花果道:“阿果,給你師祖磕頭。”

“喔!”無花果手腳靈便,翻身下拜,給男子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甜甜笑道:“師祖老人家身體安好。”

嘿嘿!她嘴巴可夠甜了吧?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這麼誠意十足的笑容,這位多年不見、雲遊四海的師祖包管喜歡她喜歡得十足十。

男子深深瞧她一眼,對肅手恭立的尹樵緣道:“你收這個徒弟多久了?”

“回師父的話,八年了。”

“她是何方人氏?”

尹樵緣尚未回答,無花果搶在前頭道:“回師祖,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師父有一回下山買米,在破廟遇見我。那時烏漆抹黑,半點光不見,我躺在神桌下睡覺,結果把師父誤以爲是鬼,嚇得暈了過去。後來師父就把我帶回奇山,收我爲徒。”

一口氣不停講完。

男子笑笑道:“小娃娃很會說話啊!”

無花果得了男子一言之贊,簡直快飛上天。她這位師祖真是慧眼識英雄,知道她的好處。是嘛!長嘴巴不就用來喫東西說話嗎?可師父天天唸叨她,叫她閉上嘴巴少說點話,讓他耳朵有清靜的時候。

可悶死她了!

奇山上只有他們兩人,她不跟他說,難道對禽鳥花木說去?

“沒什麼啦!”她難得竟有臉紅的時候。

尹樵緣暗暗嘆息,他這個寶貝徒弟半點都聽不出師祖的弦外之音。他跟隨師父二十餘年,深知師父簡斷俐落的性情,他不喜聽人贅言的。

“樵緣,你可收了個好徒弟。”男子別有深意的笑笑。

男子笑視着溫文儒雅的尹樵褖,他比八年前更加俊逸奪人。

見到無花果的第一眼,他便瞧出了她是個女娃兒,怎麼尹樵緣和她相處了八年之久,竟會不知?

此念一轉,便即釋然。尹樵緣是什麼性子他豈不知?這女娃看來聰明多計,尹樵緣可能被她所蒙,到今天仍絲毫未覺。

傻徒兒!

尹樵緣拱手道:“師父,您這些年都上哪兒去了?”

“沒去哪兒,四處走走。”

找了這麼多年了,塞外大漠、西南絕域,無一處沒有他的足跡。一條記掛了三十年的倩影,卻始終不曾出現在眼前。

想到這裏,心莫名的一痛。右手抓起酒罈,猛灌自己一口。

醉吧!醉鄉是不會有相思之苦的,醉了就不用再想了。

“師父!”他又想起“她”了是嗎?

尹樵緣不解男女之情,何能有叫人生、叫人死的魔力。看師父爲情受苦,他好不忍心。

好凝重的氣氛。無花果來回打量着尹樵緣和男子,哼哼,師祖可真有點兒陰陽怪氣,說不上兩句就要灌酒,想把自己醉死不成?

“啊!你──”一人少女驚呼:“你不就是佟七郎嗎?”

三人轉頭看去,說話者不是別人,正是桃千金。

* * *

“你──你怎麼知道我師父的名諱?”尹樵緣訝異極了,他從沒告訴過她。

桃千金快步向前,對着佟七郎看了又看,叫道:“真的是你!”忽爾像想通了什麼事,拍手大叫:“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蹦蹦跳跳,又笑又叫。

“姑娘是──”佟七郎印象中不曾見過這樣一個嬌俏活潑的少女。

“喂!”無花果不耐煩了:“你少攀親帶戚。”

桃千金也不着惱,笑眯眯道:“你當然不記得我,但我卻認得你。你和龍姑娘在桃花林插柳爲香,結爲夫妻,然後你去赴一個朋友的約,回來後再也見不到龍姑娘,你傷心得幾欲發狂,你那恐怖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好清楚呢!”

“砰鐺”一聲,手中的酒罈掉在地上,打成粉碎,酒水流了一地。佟七郎猛然躍起,他一站起身,高大的體格更顯得他威猛無儔,他臉色蒼白,雙眼大睜,顫聲道:“你──你怎會得知她姓龍?”

不可能!不可能!桃花林極爲隱蔽,方圓數十里內沒有人煙。這是銀絲挑選的地方,她怕父親知道她私訂終身,定然會發雷霆之怒。

他臨去站前,還殷殷叮囑她等他回來,怎知他十數天後回來,竟然人去樓空,此後是三十年無窮無盡的相思恨哪!

“我當然知道。”桃千金歪着頭,呼呼,什麼事她不知道啊?“我還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你想不想知道?”

一個箭步上前,佟七郋大掌如巨鉗鉗住桃千金纖瘦的肩頭,急急道:“你曉得銀絲的下落?快說!快說!”

桃千金柀他一抓,疼得差點掉下眼淚,呼痛道:“放開我!你捏疼我了。”

佟七郎發覺自己太孟浪了,連忙鬆開手掌,想擠出一個笑容,卻發現臉上肌肉好僵硬,啞聲道:“對不住!我弄疼你了。你說你知道銀絲的下落,她現在在哪裏?”

“你把我抓得好疼,我不想告訴你了。”桃千金嘟起脣。

佟七郎好不容易纔碰上知道龍銀絲下落的人,偏生自己魯莽冒犯了她,她要是堅不肯吐露銀絲的去向,那是如何是好?急得抓耳搔頭。

“桃千金!”無花果看不下去了,她沒看見她師祖急成什麼樣子了嗎?“你別拿班作蹻,知道就快說。你再囉哩囉嗦的不幹不脆,我就去魚家莊把你的本命樹給砍了。”

“你敢?”桃千金跳腳。

“怎麼不敢?”

“阿果!”這兩個人真是天生的對頭冤家!

“看在尹大哥的分上,我就不跟你這臭小子計較。”尹樵緣替她罵人出了氣,桃千金心情也轉好了。“好吧,我就做做好心跟你說。你走後不久,龍銀絲她爹就把她給抓回去了。”

“她被她爹抓走了?”

佟七郎設想過千百種情況,龍銀絲是被人挾持,還是自行離去?多年來的謎終於揭曉,佟七郎悲喜交集,雙目溼潤。

“龍銀絲?你說的不會是水晶宮裏的龍王三公主龍銀絲吧?”無花果插嘴道。

剛纔她就覺得耳熟,龍銀絲這名字她聽過嘛!

“沒錯!她爹就是東海龍王龍武魁。”桃千金踱來踱丟,兩手擺呀擺的。“那天你走了,龍武魁就帶了人來把龍銀絲給抓走了。龍武魁本來要去將你碎屍萬段,是龍銀絲以死相脅,他才肯罷休。後來你就回來啦,以後的事不用我說了吧?”

“銀絲是龍王公主?”

佟七郎驚疑不定,這怎麼可能?

“你不信?那你問她好了,她可是親眼到過水晶宮,見過龍銀絲和龍武魁的人。”指着無花果。

無花果呆了一呆,怔愣了一下,才道:“呃,我,我是見過龍銀絲姐姐,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師祖的心上人──”

龍銀絲在水晶宮的話詔突然躍入腦海,她說她的丈夫是個凡人,龍王也確實惡霸得無法可治──不會這麼巧吧?

“水晶宮怎麼去?”佟七邯當下作了決定,不管是不是,他都要親自去確定。

至多,是又一次的失望。

追尋龍銀絲是他一生的目標,除非他死,不然他永不放棄。

“師祖,那個龍王兇惡得很,我差點就被他掐死。水晶宮太危險了,你要考慮清楚再說。”想到可怕的龍王,無花果仍心有餘悸。

佟七郎把手一揮:“你不用勸,水晶宮我是一定去的。”對桃千金道:“小姑娘,你知道水晶宮怎麼去?請你告訴我。”

看到佟七郎堅定的眼神,桃千金明白任何人也休想改變他的心意。

“魚家莊的水井。”

* * *

“你們怎麼回來了?”

家丁來報,尹樵緣和無花果再度折返,同行的還有一個小姑娘和鬍鬚大漢。

魚夫人和魚小榕從內院出來,魚夫人一見佟七郎,兩眼迅速冒上淚水:“你──好久不見啦。”

“如倩。”佟七郎見到舊日無緣的未婚妻,難掩心中歉疚。

雖說她在他毀婚後不久再嫁,女兒也已亭亭玉立,畢竟是他負人在先。也因此當魚夫人提出要將女兒嫁予尹樵緣之議時,他沒辦法拒絕。

“快十年了吧?”魚夫人用手中輕拭眼角,都半百的人,還這麼心緒洶湧。

她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將佟七郎從心版上抹去吧?

“欸。”他也記不得了。

心情暫時平復下來,魚夫人忙命下人端茶。

“不用忙了,我來你這兒有要事。我要下你家的井。”

“你要下井梩去?”

“我來說,我來說。”無花果搶着解釋。

聽完了無花果的說明,魚夫人和魚小榕如夢初醒。

“你貿然進入水晶宮,是會有殺身之禍的。對方是有法力的,我們只是凡夫,如何是他的對手?”不行,她非阻止他去送死不可。

“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去證實三公主到底是不是我的妻子,龍王不會爲難我。”

“如果三公主是你的妻子,那你會不會把她帶走呢?”無花果傻傻的問,這樣龍王和師祖會不會打起來啊?

三公主如果真是龍銀絲,他當然要帶她走,這一來和龍王之戰必不可免,那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一切之事等我見了三公主再說。”

魚夫人只好帶着佟七郎到後院。佟七郎站在井邊往下探,此井便是通往東海的泉眼?看起來和一般的井沒什麼差別。

“你們在莊梩等我。”手按井欄,作勢欲躍下。

“師父,我和您一道去。”尹樵緣道。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師父隻身犯險,有他同行,好歹可以幫忙。

“我這一去,不一定能回來,你不準跟來。”佟七郎正色道。

爲龍銀絲而死,他心甘情願。尹樵緣人生正長,犯不着蹚這渾水,白白犧牲。

“師父,你要去水晶宮,那我也要去。”無花果挽住尹樵緣手臂,緊緊不放。

他要上哪兒,她就跟到哪。

讓無花果去?這個惹事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若去了,他們非全死在水晶宮不成。

“好徒兒,你乖乖留在魚家莊,爲師跟你師祖去去就回。”拍拍無花果肩膀,尹樵緣和顏軟語,要哄他留下。

“不不不,我要去,我要去。”

那個臭龍王多可怕呀!無花果叫道:“你沒看見龍王對龍姐姐多粗暴,他連日己女兒都忍心下那麼重的手,外人更不用說。我好歹也去過水晶宮,至少可以幫你們帶路啊。”

老天爺原諒她撒個小謊,水晶宮長得是圖是扁,她半點不知,她只是想跟着尹樵緣嘛!

尹樵緣逼不得已,只好實話賈說了:“你武功太差,你跟着會拖累我們。”

讓他受點打擊,總比送命好。

無花果的眉毛垂了下來,胸口好像被人揍了一拳般,快喘不過氣來。

呃呃,她功夫是很差,但也沒必要講得這麼白吧?她可憐的殘餘的一點自尊心被他踩得蕩然無存了。

哀怨的投去眼神,無花果可憐兮兮的試圖爭取同情:“師父──”

“好了,你們都別爭了。”這種混亂糾纏的場面,竟是桃千金跳出來解決:“佟七郎,你就讓尹樵緣跟你去吧,他肚子裏有龍銀絲的龍珠,應該要還給人家的。至於無花果呢,我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如果她真的想去的話。”

萬歲!桃千金!姚姑奶奶!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薩!無花果感激得差點要跪下來。

衝着她爲自己說話的分上,以往的過節她就不跟她計較了。

“桃姑娘,你是什麼人?”佟七郎存疑好久了,桃千金年紀輕輕,竟會對他和龍銀絲的事瞭如指掌,她究竟是什麼來歷?

“我嘛!”桃千金嫣然一笑:“我告訴你吧,我不是人,我是桃花仙子。那棵桃樹就是我的本命樹。”

紅袖一揚,男人鼻端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但見桃千金飄上空中一尺,看得衆人瞠目結舌。桃千金口中默唸有詞,雙手屈指成印,朝無花果胸前打去。

只覺胸口一陣熱烘烘的,熱流跟着向四肢百骸衝擊而去,之後熱意慢慢散去,舒服得不得了,好像全身充滿了精氣神,感覺從沒有這麼好過。

“好啦,我已經把我的法力輸給你,你們好自爲之,我不送了。”

桃千金的身影霎時消失不見。

“師父,我現在已經有法力了,你可以帶我去了吧?”無花果高興的上下蹦跳,和沉默的衆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哈咍!現在尹樵緣沒理由反對她去了吧?說不定現在她的武功比他還高強呢。

嗯哼!如果師父遇上危險,她會奮不顧身的去救他脫險,這就叫英雄救美。

呃──是“英雄救美”沒錯吧?

尹樵緣遲疑難決,打心底不願意他去。

“你們別跟下來,我自己去便是。”說完佟七郎躍下井。

“師父!”尹樵緣甩掉無花果的手衝向井邊,井內一片漣漪,不見佟七郎。

他轉頭對無花果道:“下面危險,你待在莊梩等我回來,不準跟來。”

望着因尹樵緣躍下再度翻波湧浪的井底,無花果忿忿難平。

就許他自己不遵師命,跟去水晶宮;她就得認命待在上頭,爲他擔心受怕?

我若乖乖留在這裏,我無花果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阿果!”嘩啦巨響過後,魚小榕驚惶的衝向井邊,早已不見無花果的人影。

這──這該怎麼辦哪?

* * *

“阿果!醒醒!”好熟悉的聲音。

無花果悠悠醒轉,尹樵緣俊逸如玉的臉龐近不逾尺,她找到他了嗎?

“師父!”她歡喜的緊摟住他,加上幾聲咳嗽聲。剛纔下水時她猛吞了幾口水,嗆着了。

他順順她的背,微微責備:“我不是叫你別下來,爲何不聽我的話?”

“你還不是沒聽師祖的話。”

一句話堵死尹樵緣,當場啞口無對。

唉!收這個徒弟,到底對不對?

“師父,師祖呢?”無花果東張西望。

“不知道。”他將無花果拉起來。“我下來之後就見你也下來了,你暈了過去。井底有一段吸力將我們吸到這裏來,你看這裏是不是水晶宮?”

“呃──大概是吧。”她心虛的說:“我只待過龍姐姐的房間,其它不太清楚。”

眯斜眼觀察尹樵緣的神情,神色恆常,沒有動怒的跡象,哎喲!看樣子逃過一關。

知徒莫若師!他有幾兩重他怎不知?尹樵緣從沒將希望放在無花果身上,當然不會失望。

“你跟在我身邊,別離開我三步之外,知道嗎?”對於無花果肯聽進幾分,他實在沒多少把握。

“遵命。”無花果興匆匆的應道。

看着無花果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尹樵緣無奈的嘆口氣。

算了,別指望他會小心,自己還是多留點心吧。

定神一觀,此處花木扶疏,和陸上無差異,他該往哪裏去了找得到佟七郎?

“師父,我們走這兒。”無花果提議向右走。

隨遇而安吧。尹穛緣不置可否。

愈走花木愈是珍異,奇山的花草算是天下少有的了,這水晶宮內的一草一木更是他從所未見。要不是記掛着師父,他真想駐足好好欣賞一番。

“師父,真奇怪,半個人也沒有。”

兩人一路走來,沒遇到任何阻礙,實在太順利了一點,這和無花果原先預想會發生的大廝殺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尹樵緣也覺得事情不應如此,道:“噤聲,小心爲上。”

走出十數步,前面突然來了一個女子,尹樵緣拉住無花果的手,閃到草叢之後。

“啊!”無花果低叫一聲,跑了出去。

“阿果!”不是叫他別離開自己三步嗎?

但見她朝那女子愈奔愈近,顧不得了,尹樵緣從草叢後現身,他可以制住那女子,這附近沒人,應該不會讓人發現有外人進了水晶宮。

無花果跑到那女子身後,張開雙臂抱住她。看得尹樵緣眼睛睜圓了。

這成何體統?男女授受不親,這小子愈來愈不像話。

那女子先是嚇了一跳,回過頭見到無花果,驚喜交集反抱住她,大呼道:“是你!”

無花果嘻嘻笑道:“是我,我回來啦。龍姐姐好嗎?”

碧波的臉立刻垮下來,淭漣漣的道:“龍王把公主關在玄冰泂,不肯放她出來,我正要送東西去給她喫。”

“他還關着龍姐姐?”無花果氣炸了肺。

碧波的眼光落到無花果身後,驚道:“你是什麼人?”說完臉紅了。

水晶宮何曾有這等人品啊?

尹樵緣見了兩人是舊識,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放下了。上前向碧波一揖道:“你好,在下尹穛緣。”

“碧波姐姐,他就是我師父。”無花果挽着尹樵緣手臂。

“你好。”從驚豔的怔忡中回神,碧波盯着尹樵緣仔細打量。

真奇怪,這位公子爲何這般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喂!”揮着手掌,試着喚回碧波的元神。“回魂哪!”

爲什麼每個女子看見師父,都會看得神不守舍、目不轉睛?

“對──對不起。”碧波臉更紅了,她真是人失禮了。

被人這樣看,他早已習慣了。尹樵緣笑笑道:“姑娘,請問你知不知道有個大漢進了水晶宮,個頭比我高,留着一臉鬍鬚。”他比劃了幾下。

“不知道。”碧波茫然的搖搖頭:“你們還有同伴嗎?”

“他是我師父,名叫佟七郎。”

“佟七郎?”碧波驚呼。

幹什麼,幹什麼?師祖的毛頭響亮到連水晶宮也知道。

“姑娘認識家師?”

“認識……不,不認識。”碧波說話顛三倒四,無花果聽得滿頭霧水。“我不認識你師父,但是我家小姐的丈夫,也叫佟七郎,就不知是不是這個佟七郎。”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莧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龍銀絲真的是佟七郎尋尋覓覓了三十年的妻子!

無花果開心得又跳又叫,拉着尹樵緣手臂搖晃道:“好啦好啦!這下子師祖可不用再喝醉了,這可找着師祖的妻子了。”

尹樵緣可沒像她那麼開心:“師父比我們早下來,卻不知到了哪兒,我們得先找到他,再作定奪。”

“碧波姐姐,你熟悉水晶宮的地形,你幫我們找師祖成嗎?”無花果求道。

碧波沉吟了一會兒,如果被龍王知道她私通外人,她極有可能被處以抽筋剝鱗之極刑。但是爲了小姐,她決定豁出去了。

“你們在這裏容易被人發現,這樣吧,我帶你們去玄冰泂,那兒是禁地,尋常不能進去口你們先在那兒暫時躲一躲,我再去探聽有沒有佟七郎的消息。”

“多謝。”尹樵緣真是說不出心裏的感謝。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