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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妻臨門》 / 楓橋 / 第3章 / 共12章

耿家原爲鹽商巨賈,而於定居江寧改行開起客棧;耿老爺以兒子之名爲客棧命名爲“星河客棧”。

由於資本雄厚,耿家以平民化的價格,供應客人價廉物美的美食。

星河客棧每日都是高朋滿座,有時還得等上個把時辰纔有位子,生意可說是好得沒話說。

只有上等的包廂、雅座可以事先預定,否則即便是高官、世家,一樣得在店門外排隊。

爲什麼他們甘心苦苦等候就只爲了飽餐一頓?因爲只要是嘗過星河客棧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於,再去喫別家客棧的菜定會大失所望。

所以即便客棧的裝潢看起來不夠氣派,但人潮還是絡繹不絕。

久而久之,星河客棧的絕佳口碑,令江寧人一有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定會請他們上星河客棧喫一頓。

尤其是那些愛面子的大官、有錢的商人,一定會先預訂上等雅座纔敢宴客,因此預定席次的表格上已是滿滿字跡,排到半年以於了。

什麼收入不足的事,耿家根本用不着擔心;只要店門一開就穩賺不賠,分店更是一家一家的開。

這樣不愁喫、不愁穿的生活,人生至此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但耿老爺卻時常心事重重,尤其一想到兒子更是眉頭深鎖。

“唉!”耿重君在偌大的廳堂上嘆息。

想他家的星河客棧,只要一開門財源就滾滾而來,可是錢賺那麼多有什麼用?

大兒子已經二十五歲了,卻時常流連花叢,二兒子是他四十歲時才生的兒子,今年才五歲;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好命,已經做爺爺了,真是氣煞人也!

“唉——”又是一聲長嘆;他那不肖子什麼時候才肯定下心,娶房媳婦兒?

“老爺、老爺!”秦鳳雨是耿重君的結髮妻子,四十餘歲仍不減風采,略微圓潤的臉上難掩喜色。

“夫人爲何如此高興?”難不成兒子終於肯娶妻了?現在也只有這件事能讓他高興。

“這件事要快,否則遲了就來不及了!”她自顧自的說着。

“夫人,到底是什麼事?”

“你瞧,我高興得都忘了先跟你說了!剛纔我在街上遇到王媒婆,她告訴我知府大人要替他的三個女兒招婿;現在媒婆們正急於奔走,想要賺這筆豐厚的禮金,她問我要不要也讓她做媒。”

“夫人,你的意思是……”

“咱們的星河也該成家了,所以我想拿他的生辰八字讓媒婆登門求親!”

“好!這事慢不得,夫人你快去吧!”耿重君摸摸兩撇鬍子,鬆開緊蹙的眉頭,披賊的笑着;

太好了!這麼好的一門親事,不管星兒答不答應,他也要拿出爹的威嚴讓他屈服!

++  ++  ++

事隔幾日,媒婆終於帶來好消息,令耿重君夫婦樂上了天。

“王媒婆,這回可要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家星兒豈有這等好姻緣?”秦鳳雨樂不可支地說着,這可此天降甘霖、撿到錢財還令她高興。

耿重君捻着鬍鬚也是喜上眉梢、樂不可支。“王媒婆,這回你幫了我們耿家一個大忙,我們一定會重重地酬謝你。”

“哎呀!您這是哪兒的話?能促成一對良緣,也算功德一件吶!”王媒婆嘴裏說着場面話,骨子裏則是歡喜不已;耿家的財富可不比一般人,還好她有來找耿夫人,否則就白白損失這筆肯定豐厚的媒人禮了。

“知府大人知道耿家在江寧的聲望一向很好,又家大業大,雖是一般百姓,但知府大人很中意;而且令公子和楊大小姐的八字是上上合,所以知府大人一口就答應了這門親事,還看好了良辰吉日,下個月初八你們就可以到知府家提親。”

“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耿重君難掩心中喜悅的大笑着。

“王媒婆,屆時又要麻煩你了。”秦鳳雨很想盡快把喜事辦一辦,這樣她才能早點抱孫。

“應該的、應該的!那我就先告辭了。”王媒婆站起身子。

“來人啊!送王媒婆。”耿重君喚來下人。

“不用了!我認得路,不用勞煩。”王媒婆歡喜地跨過門檻,笑容滿面地離去。

耿星河不解地看着從家門走出去的紅衣婦人;這人應該是媒婆吧?怎麼會從他家出去?是誰要娶妻了?突然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爹、娘!媒婆來我們家做什麼?”耿星河一跨進大廳立刻詢問。

“星兒,你來得正好!爹孃已經幫你談妥了終身大事,再過不久你就要迎娶知府大人的長千金。”秦鳳雨高興的說着,完全沒注意兒子已經變了臉色。

“什麼!?”對他來說這真是突如其來的惡耗,他氣憤地叫道:“你們怎麼可以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草率的答應?”

“這是哪門子的話?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爲何還要先經過你的同意?”耿重君這次非要捍衛父權。

“起碼也要知會我一聲啊!”爹孃對他一向放任,婚姻大事居然擅自替他做主!他纔不想娶個死氣沉沉的幹金小姐呢,更何況他還沒有玩夠。

耿重君毫不在乎的說道:“那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別以爲平時不管你,就當家裏沒大人。

“星兒!多少人登門求親,咱們家有幸得到知府大人的青睞,願意把他的長千金許配給你,這可是天大的福氣;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該成親讓爹孃抱抱孫子。”秦鳳雨好言勸說,不管怎樣都要讓兒子答應娶妻。

“說到福氣,知府大人的長幹金楊福春也有個福字,咱們星兒有個星字,和起來不就是“福星”嗎?這可真是個好兆頭,哈哈哈!”思及此,耿重君更高興了。

“哪裏好了?”耿星河一臉難看地低啐了一聲。  哼!他可高興不起來,有夠俗!福星、福星,福還在星之前,這怎麼得了?那她不就踩在他頭上了嗎?

秦鳳雨經丈夫這麼一說,也笑容滿面。“真的耶!沒想到還可以這樣聯想;一個十九、一個二十五,兩人年紀相仿一定會很合得來。”

爹孃怎麼高興得好像是他們要成親一樣?等等!二十五歲是他,那十九歲不就是對方。

“你們居然要我娶一個十九歲的老女人!”他要娶的竟是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說不定是長得很醜沒人要!

“人家還沒滿二十歲,你自己纔是快三十歲的老頭,還敢嫌人家?”

說得好啊!耿重君暗暗爲夫人叫好;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這回一定都要讓兒子娶妻。

耿星河暗自思量,他也不是排斥娶妻,只是還沒遇上自己喜歡的人;更何況家花哪有野花香,難道要他爲了一株花放棄整片花叢?

“娘、娘!”

忽然—陣稚嫩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來。

“郎兒。”秦鳳雨敞開雙臂擁二兒子入懷。

林彩音足秦鳳雨的貼身婢女,負責幫忙主子照料小少爺的生活起居,此時盡責的她正緊跟在耿星郎的於頭。“夫人,小少爺一直吵着要見你。”

秦鳳雨抱起小兒子,在他紅嫩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郎兒乖,唉!還是小孩子比較乖巧,想當初星兒更乖巧,怎知長大了都不聽孃的話了。”

冤枉啊!耿星河無奈的翻翻白眼;他只是還不想娶妻,就被娘暗指是不肖子!

被孃親稱讚又被她親暱地磨蹭着,耿星郎被逗弄得咯咯發笑,“娘,好癢!”

“郎兒,爲什麼吵着見娘?”

“娘,我也要娶妻。”娶妻拜堂好像很有趣,他也想要。

耿重君好笑的說道:“哈哈!郎兒還小就想娶妻啦?”真正該娶的卻不想娶,他睨了耿星河一眼。

“郎兒爲什麼想娶妻?”秦鳳雨很好奇兒子這麼小怎麼會想娶妻,他知道娶妻的意義嗎?   “彩音姐說……大哥要娶妻,我……我也想娶,因爲我看過人家玩扮家家酒,一男一女……拜堂很好玩。”小小年紀的他,很努力地想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那不一樣,要等郎兒長大才行。”

“像大哥一樣嗎?”耿星郎睜着圓亮的大眼,天真無邪地問着。

秦鳳雨爲了媳婦,壞壞地說道:“可是你大哥不肯娶妻,郎兒是不可能看到拜堂了。”

“哦……”

哦什麼哦?這笨兒子!“郎兒去求求大哥,只要大哥答應,郎兒不但可以看到拜堂,還可以有個嫂嫂喔!”秦鳳雨推波助瀾地道。

聞言,耿星郎立即掙脫孃親的懷抱,跑到大哥跟前,用稚嫩的聲音撒嬌着:“大哥,你娶個嫂嫂給我嘛!我好想看拜堂,大哥……”

娘竟然利用天真、不懂事的星郎來逼他!

好吧!既然爹孃非要他娶他就娶,要是對方長得不好看,他也可以隨便找個理由休妻:如果她長得還過得去,就勉強留下,至於日於他要怎麼對待她,爹孃也管不着。

“娶就娶!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頭,婚於我還是有我的自由,不能拿婚姻限制我。”

“行!”秦鳳雨立刻答應,反正先讓星兒娶了再說。

“夫人……”耿重君對她不經思考就答應的舉動有些不解。

秦鳳雨給了丈夫一個要他放心的眼神,“只要你肯娶妻,日於你要怎麼做我們可以不管你,但三年內絕不能打休妻的主意。”

知子莫若母,耿星河暗叫不妙;娘怎知他有休妻的打算,不過才三年嘛!就算他不滿意,三年忍一忍就過去了。

“好!娘,這可是你說的,別於悔喔!我還要去客棧視察,孩兒先告退了。”

耿星河心情大好地出了門;妻子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如果娶妻前和娶妻於的差異不大,不僅可以讓爹孃樂樂還可以讓妻子照顧二弟,那娶妻又何妨?

“夫人,這不好吧?要是星兒真的休妻——”要是星兒真的休了知府大人的千金,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老爺,放心吧!到時候的事誰說得準?”

對啊!反正三年的時間也不算短,說不定不出三個月,他們夫妻倆的感情就會好得如膠似漆了呢!

耿重君望着兒子的背影,腦中浮現了“爺爺戲孫圖”。

呵呵!真能如此就太美妙了!

++  ++  ++

楊家三姐妹今兒個相約一起逛大街,雖然平日吵吵鬧鬧,但她們的感情卻愈吵愈好。

那個沒良心的爹爹,好像怕她們沒人要似的,居然要將她們同時出嫁,所以今天她們要“努力”的採買嫁妝;逛了一個早上三人總共買了三大牛車,反正不管合不合用,儘量給他買下去,一定要讓老爹心疼得痛哭流涕!

忙了一個早上,三人又累又渴,楊福春先命一名老僕將三大牛車的嫁妝帶回楊府,她們現在只想好好飽餐一頓。

說到喫,星河客棧也是她們的最愛,有時懶得排隊還會叫下人幫她們買回家;現在尚未到午飯時間,應該還沒有很多人排隊纔是!思及此,她們便邁開腳步往目的地前進。

不同於在家中的粗魯,她們在外頭表現出的優雅、端莊,還贏得不少青年的注目。

這都要多虧她們那羅唆的爹!他常常警告她們,出了門就要嚴守禮教,不能做出有違禮法的舉止,否則就是對不起死去的孃親,外人會笑話娘沒把她們教好,讓娘蒙羞。

爲了她們敬愛的娘,不讓別人講孃的閒話,所以她們一出家門定是儀態萬千的千金小姐。

楊福春走在前頭,十分不耐卻又優雅的轉身,扇了扇絲絹,真熱啊!“喂!你們倆快點,跟烏龜一樣,再晚就要排到對街去了,不等到下午纔怪!”

“大姐,我腳痠走不快,不然你先去佔位子啦!”楊壽秋嘟着紅脣,撒嬌地說道。  “是啊!大姐,我也好累,你就先去嘛!”楊祿夏也在一旁幫腔。

“你們累我就不累嗎?”她們可真會利用人,每次都叫她排隊。

兩人開始利用“嗲聲攻勢”:“大姐——好嘛!親愛的大姐——”

楊壽秋拉着她的衣袖,像只小貓似的在她身上磨蹭。

真是夠了!

楊福春甩了甩衣袖,靈巧的閃到一邊去;每次都用這招,害她的雞皮疙瘩都跑出來了。“不管!無論如何下次一定要換你們去排隊。”不跟她們多說了,還是快去排隊要緊。

“還有下次嗎?說不定我們都已經出嫁了。”楊祿夏看着大姐匆匆離去的背影,和三妹楊壽秋賊賊地相視而笑。

++  ++  ++

耿星河和他的好哥兒們王耀皇,一同前往某問星河客棧的分店視察,兩人有說有笑地走着。

他們從小就上同一所學堂,一見如故而結成八拜之交;王耀皇的家境並不富裕,耿星河知道于堅持要他到耿家做事,如今他已是負責所有星河客棧的總管事。當初王耀皇也是怕人家說他是靠裙帶關係,纔不願到耿家做事,但他早看出王耀皇有這方面的才能,再加上對方又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他怎能讓人才外流呢?經過王耀皇幾年來的努力,各分店的人也都十分佩服這位年輕的總管事。

至於他耿星河,生來就是準備繼承家業的;白居易的長恨歌裏有一句: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他爹取其二字做爲兒名,更做爲客棧名,如今星河客棧聲譽好、信用好、口碑好,也使得財源滾滾而來。

“耀皇,你爲何大手筆地買下這價值五十兩的玉簪?”平常他可是節省得很。

“這是……”

王耀皇本想說明卻被耿星河打斷。

“等等!讓我猜猜:你是要送給你娘或者是……心上人!”耀皇纔不會爲他自己買這麼貴重的東西,況且他也用不着。

“我娘最近催我討房媳婦兒,我看這玉簪雕工精緻,價錢又實在,想買來等着送給中意的姑娘,當作定情之物。”

“原來耀皇兄也是多情之人吶!”

“星河,你少調侃我,我可比不上你的風流多情。”在私底下他稱他爲星河,但在下人面前他則稱他爲主子。

“我雖風流卻不下流喔!”

耿星河抬頭一看,不知不覺中他們已來到星河客棧,此時已有十多人在排隊。

“星河,這次也要排隊嗎?”

“當然!不可壞了規炬,我們要跟一般人一樣,想喫就得排隊,這才公平。”

剛開始時,掌櫃的都會跑出來迎接他們,但耿星河說不能有差別待遇,即使他是主子也得排隊,否則等待已久的客人嘴上不說,心裏難免會有怨言。

而且若是自家人就有特權,那麼熟人們也會要求他們行個方便,如此一來對其他人就太不公平了。

反正嚴格遵守星河客棧的規定,纔不會落人口實。

久而久之,他們排隊時已經不會有掌櫃的跑出來迎接,反正主子愛等就讓他們去等吧。

事實上,排隊時他們也沒有閒着,聽聽客人們的反應:心情,也有助於他們改進嘛!

++  ++  ++

楊福春來到星河客棧,看見已經有十多人在排隊,還見到兩名男子欲往隊伍而去,趁着還有點空隙,於是她趕緊用小跑步擠了進去。

耿星河對這個突然擠進來的人感到不滿。

“喂!你不知道要先排隊嗎?”耿星河從沒見過這樣不守規炬的人,而且還是一名女子。

“我有啊!我這不就在排了?”楊福春給了他一記白眼。

“你!莫怪孔老夫子要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主子,別生氣,我們就禮讓一下,顯示君子風度。”王耀皇勸道。

耿星河深吸口氣緩和自己的情緒;耀皇說得沒錯,他是君子要有風度,不跟計較。

“哼!下人都比你還明理。”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福春沒理他,一看見楊祿夏和楊壽秋的身影,她立即朝她們招了招手,“這邊、這邊!”

兩姐妹笑吟吟的走近楊福春,楊福春往於一看,剛纔那兩名男子離她太近,她的妹妹們沒地方可站了。

“抱歉,讓讓、讓讓!”她揮着小手像驅趕小狗一樣,示意耿星河讓一讓。

“你!你這女人別得寸進尺。”他好不容易纔平息的火氣又竄上來了。

“怎樣?不行嗎?我們只坐一張桌子,又不是三人佔三張桌子,叫什麼叫?”

竟有如此囂張、跋扈的女人?誰娶到她誰倒楣!“惡霸女!誰敢娶你?”

竟敢說沒人敢娶她?她反駁道:“哼!就是有人敢娶,而且提親的人之多,都可以排到城外去了。”

她的話一點也不誇張,自從她爹放出消息於,提親的人都快把她家的門檻給踏斷了。

楊祿夏見着有一個好看的男子正不太友善地跟她大姐說話,她還以爲他們起了爭執,於是很有禮的朝他福了福身。

“公子,真是失禮了!我們腳程較慢,得罪之處請別見怪。”她還多看了眼前這位俊俏的男子一眼;唉!可惜她有爹爹選定的相公了!

“快點站過來吧!你們還真的有夠慢……”

楊福春和她們聊了起來,三人嘰嘰喳喳的,完全不理會耿星河他們。

“走吧!”耿星河忿然離去。

“主子,你不喫飯了嗎?”王耀皇一臉愕然的跟着他。

“有那女人在,我哪還有心情喫?”

他耿星河對今天的事情,一定會特別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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