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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就是愛拜金》 / 謝上薰 / 第13章 / 共18章

「若非有利可圖,誰肯冒充私生女?」

尹心棠冷淡無情的嗓音悠悠盪在茶棚裏。

沈拜金眉峯淡擰。「妳究竟是誰?」

「我嘛!」尹心棠競下意識地笑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尹心棠,姓尹的獵戶的親生女兒,就在他們領養小孩的一年後,生下了我,很可笑吧?不過,癩痢頭兒子還是自己的好,那私生女的存在便顯得多餘了。」

「妳是說,周夫人的女兒早已亡故?」沈拜金心一凜。

「不錯,她患了白喉,沒找大夫看病,自然非死不可。」

真可憐!沈拜金倒抽口冷氣,深爲可惡的周夫人感到可憐,她居然爲了早已不存在的女兒闖下滔天大禍,將自己逼入死衚衕。

宋遲同感氣憤。「既然收養了她,便該視同親生,見死不救,你們還算是人嗎?」

尹心棠毫不在意,聳聳肩膀道:「你們以爲我們尹家是何等人物?他們原是一對鴛鴦大盜,佔山爲王,底下嘍囉數百名,在江湖綠林道,可說是赫赫有名,一點也不輸給天龍幫的前任幫主寒不英。有一天,那些自稱英雄的白道人士,出其不意的圍剿山寨,我爹帶着受傷的我娘逃生,直逃到一處荒山孤嶺纔不再有人追殺,從此絕了稱雄爭霸的野心,隱姓埋名,化身獵戶,只想爲自己找個衣鉢傳人。

「對陳老爺而言,要把私生女給人,最好就是送給異鄉人,沒人會去追究來歷。不過,私生女就是命運不濟,一來沒有練武的根骨,二來體弱多病,誰有耐心養活她?我爹孃有了我,她就是多餘的了。」

宋遲深深地瞅着她,半晌纔開口。「沒天良的父母,自會養出沒天良的女兒。當週夫人回頭要尋找親生女兒,妳倒可以毫不知恥的冒名頂替!」

「哼哼!告訴她真相,她豈不是要傷心死了?她要彌補對女兒的虧欠,而我一直想過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各取所需罷了!」尹心棠大言不慚道。

「如果不是妳,周夫人根本無須作惡。」宋遲咬緊牙根吼道。他雖然任性又霸道,但是非黑白還是分得很清楚。

「真好笑,她婚前即和人苟合,偷偷生下女兒,又不扶養她,早已做足惡事,受點報應,也是順應天理。況且,她一直都很滿足呢!滿足於她那爲女兒犧牲奉獻的狂妄母愛,搞不好,她還覺得很幸福哩!」尹心棠呵呵嗤笑。

「妳根本是顛倒黑白,毫無是非觀念。」沈拜金不禁氣呼呼的罵。

「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這便是天理!」尹心棠脣邊浮起冷冷一笑,接着道:「等我解決你們這一對破壞我富貴生涯的狗男女,回頭我會在周允乾的新婚之夜閹了他,教黃金那該死的女人守一輩子活寡,而周允乾敢背棄我,非讓他嘗一嘗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可。」

宋遲表情變幻不定的道:「可終於露餡了,尹心棠,妳追着我們來,自然是要報仇的,雖然這個仇是妳咎由自取。」

「我不犯人,人卻來犯我,那可不成。」尹心棠傲然的仰高下巴,「有仇必報,纔是武者風範,纔不枉我打小辛苦練武。」

宋遲啼笑皆非,無奈的看了沈拜金一眼。「金金,妳聽到了吧?妳老是罵我胡鬧,跟她一比,我哪裏是胡鬧了?」他還覺得他乖多了。

「你是胡鬧,她呢!則是該死。」沈拜金也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像難纏的背後靈,三年五年也擺脫不掉;她呢!一次解決掉吧!」

「我抗議!我抗議!我纔不是什麼背後靈,我是妳的心上人,是與妳生生世世永相隨的相公。」宋遲只差沒振臂高呼。

「饒了我吧!下輩子若還要跟你糾纏不清,我情願不投胎。」沈拜金輕拍自己的額頭,一副苦惱模樣。

「不,我會拜託閻羅王,下輩子換妳追着我跑,不過,我會很快就讓妳追上的。」他笑呵呵瞅着她,當着尹心棠的面和她調情。

「那我會手拿大刀追你,包你跑得比風還快。」她被他的玩笑話逗得掩嘴嬌笑。

「不怕,我一身銅筋鐵骨,正適合與潑辣女打情罵俏。」他煞有其事的拍拍自己的胸膛。

「不錯嘛!竟然還有如此閒情逸致在我面前打情罵俏,」尹心棠涼涼、冷冷的聲音充滿了護意,「我敢單槍匹馬來追你們,可是有必勝的把握。等會可別嚇得抱頭痛哭喔!」

宋遲呵呵一笑,揮揮手,「就算妳打孃胎裏就開始練功,也是灰沙裏的蚱蜢,能跳得多高?單憑妳不肯喫苦耐勞的養活自己,只想不勞而獲,我就不信妳肯下功夫苦練武藝,又豈能強上了天?」

真正的女強人,根本不屑窩在金銀堆中埋沒自己,反而會在江湖上發光發熱。

幽幽一絲嘆息聲由別處傳來。

「英雄出少年哪!年紀輕輕,眼力倒好,三兩下便看穿了我這不肖女是個草包。」

這聲音有點耳熟,竟出於胖老闆之口?!

「臭老頭,幹嘛罵自己女兒?」瘦老闆娘也出聲了。

「爹!娘!」尹心棠立刻不依的告狀,「就是他們毀了我一生的美夢。」

宋遲與沈拜金面面相覷,沒想到進了敵窩了。

「到底還有多少意外在等着咱們?」宋遲問得輕巧。

「怕就怕走進了黑店,把我們剁了做成人肉包子了。」沈拜金有不好的預感。

「好主意!好主意!多謝這位姑娘提醒我。」胖老闆拍掌笑呵呵道:「打從愛女進入周家莊,就沒人叫我們爹、娘了,如今一聽,當真有如天籟。所以,不管她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如果她要你們的狗頭,我也只好取來給她了。」

「臭老頭,總算說了幾句人話。」瘦老闆娘附和道。

尹心棠端坐如山大王,得意洋洋的道:「爹、娘,快動手吧!」她已經等不及了。

宋遲嘖嘖稱奇。「我頭一遭這麼遺憾我爹不在我身邊,瞧瞧人家是如何『孝女』的?他也應該好好『孝子』纔對嘛!」

沈拜金賞他一記大白眼。「不肖子!」

「哼!」尹心棠在心底不斷咒罵這一對狗男女,火道:「爹!娘!再不把他們解決掉,我一輩子都不理你們了。」

呵!好嚴重的威脅。

瞬時,沈拜金只聽到劃破空氣的輕聲,一把菜刀已經掃到她面前,瘦老闆娘先動手了。

沈拜金身形微挪,右手朝腰問微按,一條青虹,已閃動地彈向瘦老闆娘的小腹!她的青色錦帶之內包縫着極薄極韌的金屬片,成爲一件防身兵器。

胖老闆喫喫笑着,如鬼魅般滑動身影,就這麼一閃之間,宋遲腰間的黑色錦帶已被斬落!

數不清的光芒銳彩,往四面八方飛竄,刺破空氣的尖厲嘯聲,更是恍若鬼泣。

數十招,瞬間過去。

茶棚裏桌椅全毀,他們也從茶棚裏打到茶棚外。

宋遲與沈拜金並沒有佔到上風,甚至愈來愈感到疲憊、手足痠軟、喘息漸漸變得粗重。這很不對勁!兩人腦子裏靈光閃映,飛快往後退去,但胖瘦夫妻倆的兩把菜刀彈顫如電,光芒掠過,居然震脫他們手中的錦帶,他們奮力閃躲,胸膛仍被一掌之力震飛,雙雙倒成一堆。

一剎間,萬籟俱寂,四野無聲,只有受傷者粗渾的呼吸聲。

「我們中毒了。」宋遲咬牙切齒道,他們太大意了。

「我知道,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軟筋散。」沈拜金同樣撫着傷口,冷汗微微從額角間滑落,「不過這藥的品質還真差,到現在才發揮作用,害我們白白打了一場。」

既以涉身江湖,就要有不怕死的覺悟,但遭人卑鄙的暗算,就很不甘心了。

放眼江湖,沒幾個人敢睥睨天下,傲然羣雄,只因見過太多的生與死,經歷過數不清陰陽交界的驚危時刻,除了初出茅蘆的少年英傑,老江湖們早已習慣出生入死的生活,更將這圈子裏的坎坷看淡了,身處大風大浪之中而臨危不亂。

就在這反覆難測、顛倒無常的世間,有什麼是能夠真正倚靠的?

有時空具一身絕學,智謀也高人一等,卻躲不過生命中的意外。

而這個意外已足夠教宋遲與沈拜金灰頭土臉了!是血刀相向,青鋒加頸?還是將他們捆了丟向不遠處的山崖下?

宋遲嘿嘿笑,平靜的看不出即將面臨死別的驚恐,「金金,妳就是不信,我早說了命中註定咱們倆要死在一塊,做一對亡命鴛鴦,生不同寢死同槨,妳就乾脆點向命運妥協吧!臨死前,讓我聽一句好聽的,像是『阿遲,我愛你』之類的話,教我死得瞑目吧!」全身無力,只剩一張嘴了。

沈拜金真想活活捏死他,這時候還有空調戲她,難道無視於逼睫的死亡嗎?

宋遲催促道:「金金,妳要使我含恨而終嗎?妳不會這麼狠心吧?說一句『我愛你』又不會少塊肉。」他天生是個練武材料,卻沒有稱雄爭霸的野心,心心念唸的是把金金拐來當老婆。

沈拜金微瞇起眼,忍住欲發的不滿,「看樣子,我們是逃不了,要一起去閻羅了,你想要的,去向閻羅討去。」意思是,看下輩子的緣分吧!

「不錯、不錯,送你們去見閻羅王這主意好!」尹心棠大搖大擺的走到他們面前,各踹他們幾腳以泄恨。「尤其是妳,沈拜金,扮豬喫老虎的手段比我更高,連我都瞞過了,害得我前功盡棄,最最該死!還有你,宋遲,你年少英俊,我青春美麗,你竟沒有爲我着迷,反而口口聲聲愛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有眼無珠,死了倒乾淨!」

宋遲揚起好笑的輕蔑,死都不怕了,還怕得罪人?

「哇!誰敢愛妳啊?妳面貌溫婉,心如蛇蠍,口蜜腹劍,包藏禍心,刁滑狡詐,哪個男人愛上妳,纔是真正的有眼無珠,倒了八輩子楣!」

「你再說!有種你再說!」尹心棠又狠踹幾腳,使他吐出一口鮮血。

「阿遲,你別說了。」沈拜金低喊道,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咽喉,連呼吸都顯得困難了起來。她不要見他流血喪命,至少不要是爲了她。

「金金,妳承認妳心底始終有我,對不對?雖然妳死鴨子嘴硬,但我確實感受到了。」他的脣角輕輕扯開一抹喜悅,映着脣邊未乾的血漬,看起來好詭異。

「你行行好,閉上你的嘴巴。」她從來只說該說的話,只做該做的事,不明白他幹嘛老是要逞口舌之快,做無謂的挑釁。

「爲什麼?我向來都是這般,毫不掩飾,愛了就說愛,妳若不愛我,我便死纏到底。即使現在腦袋要掉了,或被捆成一團摔落山崖,我也要表白清楚不可。」

呵呵!金金終於明白他的堅決了吧!

可是,這些死生相隨的話,落入沒人愛的姑娘耳裏,可是刺耳得很。

尹心棠臉色一沉,發號施令道:「爹,娘,快將這一對狗男女宰了,以消我心頭之恨。」

「噯!等等啊……」宋遲着急地嚷道:「看我們如此恩愛的份上,記得留我們全屍,並將我們合葬在一起;可千萬別把我們丟入山崖,那會粉身碎骨,死了到閻羅殿都認不出彼此,太慘了!」

「那不更好?」尹心棠秀麗的臉上揚着殘酷的笑,眼中有着得意。「你們兩人摔得稀巴爛,不正好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我這才叫慈悲心腸呢!爹,娘,就將他們兩個丟人山崖,成全他們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那一對「孝女」夫妻也怕節外生枝,趕緊照辦,各拎着一個軟趴趴的人體,像丟棄不要的破布娃娃似的,狠狠地拋向半空,兩人便失速地朝崖下墜去……

「爹啊!記得爲我報仇……」宋遲的慘嚎聲響徹雲霄。

半晌後,又是一片美麗的寧靜。

胖老闆與瘦老闆娘回身喜孜孜地要向女兒邀功時,忽然眼前一花,伴隨着一聲尖厲的慘叫,另一個破布娃娃飛過他們頭頂,朝崖下飛落……

「是誰?」兩夫妻同時心驚膽戰,互相對望。

「你們的女兒。」攝魂似的聲音從平地裏冒出來。

「心棠——不——」兩夫妻同時撲向崖邊,也只能眼睜睜望着女兒消失在闇黑谷底,無力地跪倒在地上,怔怔望着崖底,霎時間心田像被抽空了。

「你們把我的獨子和我徒弟拋落崖下,換你們嚐嚐女兒被丟落山崖的滋味。」那人心裏像烈火在狂燒,聲音卻是冰冷堅決,仿若詛咒般。

好不容易兩夫妻從打擊中清醒過來,思緒開始運轉。

「你是誰?」胖老闆厲聲開口。

「還我女兒命來——」瘦老闆娘同時出聲,心似寒冰封埋,痛苦、絕望。

那人輕輕笑了,幽黑的眼滿是冷絕殺意。「老夫慢了一步,只來得及聽我那寶貝兒子嘶喊要老夫爲他報仇,加上我徒兒一條命,你們還想求饒嗎?」

「你究竟是誰?」胖老闆心中怒火突升。

「女兒沒了,我們還怕死嗎?」瘦老闆娘尖聲怒吼,像發了狂的母獅子。

「老夫很久沒有自報姓名了,只專心教徒兒與寶貝兒子練功。若是老夫沒記錯的話,以前江湖朋友都稱呼我『魔尊』宋天一。」

「『魔尊』宋天一?」兩夫妻同時打了個寒顫。

在他們尚未隱姓埋名之前,「魔尊」宋天一已經是黑白兩道聞之色變的人物。

那個滿口荒唐言論的宋遲,是他的兒子?

宋天一集氣於掌,真氣流竄,黑袍隨着強烈的氣流紛飛飄動。

甘心受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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