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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就是愛拜金》 / 謝上薰 / 第4章 / 共18章

在周家莊一待已近個把月了。

阿金仰起頭望着院裏三株香氣襲人的桂花樹,嘆口長氣,隨即低頭掃着落葉。

她尚未成親圓房,便已經像個童養媳一樣的開始學習如何服侍未來的婆婆了。

每天一清早起來,她略微梳洗過後,便趕到周夫人所居住的「丹鳳院」打掃庭園。這不是件輕鬆的工作,這是整個周家莊最大的一個院落,要將每個角落的落葉殘花清乾淨,至少要忙上一、兩個時辰。

當然,服侍周夫人的丫頭很多,但周夫人說了:「重要的是『有心』,有心做個好媳婦,證明妳不是貪圖享受纔想嫁進來的。」

阿金想,以工作換三餐很公平,便選擇了打掃院子這項比較粗重的活兒。

而備受周夫人寵愛,同住於「丹鳳院」的義女尹心棠,也以身作則的擔起另一項工作——服侍義母梳妝,親手擰布巾給她洗臉。

「多麼貼心又孝順的女兒啊!」周夫人第一百次的稱讚她,「我真捨不得把妳嫁出去。」

「人家也捨不得義母,女兒想終生不嫁的服侍義母。」尹心棠邊幫周夫人梳髮,邊道。

「那怎麼行?外頭的人會批評我自私,耽誤妳的終身,況且我也不忍心這麼做。」周夫人反握住了尹心棠的手,慈愛道:「只要妳成爲我的媳婦,讓我們是母女也是婆媳,這纔是長長久久的緣分哪!」

「義母!」尹心棠感動的伏在她膝上嬌呼。

「妳很快就要改口叫我娘了。」

「娘、娘!」

阿金打掃完,一走進來就瞧見這一幕。真的好神奇喔!怎麼她三天兩頭都會恰巧撞見「母慈女孝」的一幕?

睇着那兩張美麗嬌媚的花容,阿金暗自忖想,跟周家莊的美女羣相比,自己的確不算太美麗,也怪不得周允乾的目光很少投注到她身上。

「阿金姑娘來得正好,一起用早膳吧!」相對於阿金臉上微微冒汗的模樣,尹心棠稱得上是神清氣爽、光彩照人。「義母,阿金姑娘是大哥未來的妻子,怎麼好教她去打掃庭園,做那種下人的事,大哥若知道了,豈不心疼?」

「我可沒強迫她,是她自己選的,不信妳問她。」周夫人冷眉冷眼的掃了阿金一眼,正色道:「或許,她是不願意留在我跟前倒茶端水的伺候我這老太婆吧!至於允乾那孩子,每天一大早就忙着和林姑娘打情罵俏,等日上三竿纔到我房裏請安,又哪瞧得見阿金在做什麼。唉!她也真是可憐哪!千里迢迢來認親,未婚夫卻心有所屬。」

言語如箭,箭箭穿心啊!

阿金臉上浮現難堪的紅潮,低下頭去。「我……我於落難中承蒙周家不嫌棄的收留,心中萬分感激,不敢有其他奢求。」

「即使允乾不娶妳,妳也絕無怨言?」周夫人冷聲逼問。

「是的。」阿金用力點頭。

「呵呵呵,義母是在說笑的,阿金姑娘別當真。」尹心棠呵呵嬌笑。如果由着周允乾,正室之位非林渺渺莫屬,那還不如讓阿金嫁給周允乾,教林渺渺爬不到她頭上去!尹心棠的外表雖溫婉,腦袋卻頗精明,扯着周夫人的衣袖,愛嬌道:「義母,阿金姑娘無依無靠,於情於理,大哥都應遵守婚約與她成親,總不能讓她流落街頭吧!」

「周家不會連一碗飯都捨不得佈施。」周夫人就是討厭阿金那張死氣沉沉的臉。

「再好的親戚也沒有養一輩子的道理,只有正了名分,阿金姑娘纔敢安心住下嘛!」

周夫人與尹心棠對望一眼,總算明白她的意思了——與其讓那騷狐狸林渺渺稱心如意,不如遵守婚約,控制阿金還比較容易些。

這也是因爲林渺渺是二姨娘那邊的人,周夫人無論如何都不願跟二姨娘平起平坐。

「瞧瞧,心棠娃兒心腸多好,人人搶着要嫁給允乾當元配,只有她一心顧念着阿金的幸福。」周夫人存心要阿金感恩戴德。「日後有心棠與妳稱姊妹,做妳的左右手,可是妳三生修來的福氣。」意思是尹心棠嫁定了周允乾,阿金若與她平起平坐,不以正室自居,自有好日子過。

阿金心中再度掠過一陣悲憐的感覺,淡淡的應道:「一切聽從夫人的安排。」真搞不懂這對母女,明知周允乾心中有愛人,卻仍堅持非他不嫁。

像周允乾與林渺渺才叫天生一對,思緒纏着繞着的,都是對方的身影。

其他女人湊什麼熱鬧呢?而她,又算什麼呢?

阿金奇怪自己並不傷心,有的只是滿滿的無奈,是因爲她尚未對周允乾產生情愫的關係嗎?

用完早膳後,周允乾剛好帶着林渺渺過來請安,二姨娘帶着兒子周少剛、女兒周紅珊也一道過來,尾隨的還有食客宋遲,周少剛碰巧在路上遇見他,便邀他一道來,因爲他最受不了一屋子的女人吱吱喳喳的。

「稀客!稀客!怎麼湊一道過來啦?」周夫人當着兒子的面,總是笑臉迎人,慈藹極了。「要是三妹、四妹、五妹也一道來,不正好合家團圓?」

二姨娘從不被女人的笑臉迷惑,仗着自己也生了一個兒子,大模大樣的說:「全來了也沒用,老爺又不跟我們團圓,他忙着明天要迎娶新姨娘的事呢!唉!男人就是不可靠,我們身爲女人能依靠的也唯有自己的兒子啊!」

周夫人微微一笑,一點也不生氣。她以最溫柔慈祥的目光注視着周允乾,再瞧瞧林渺渺,讚歎道:「多美麗的一對金童玉女啊!誰能不欣賞呢?娘真爲你感到高興哪!兒子,你能找到意中人,真有福氣啊!」

周允乾聞言,如沐春風,愉悅極了。

「娘,多謝您老人家金口。」他就知道娘是永遠站在他這邊的。

「可惜啊!娘不能成全你娶渺渺爲妻的願望。」周夫人露出難過的表情,裝模作樣的指着阿金說:「阿金的身世淒涼可憐,娘好心疼,既然她是你指腹爲婚的未婚妻,娘相信以你重情重義的個性,一定不會拋棄她,是不是?」

「這個自然,兒於可不能丟了周家的臉。」耳根子軟的周允乾拍胸保證自己正是娘所說的那種重情重義的好男兒。

「還有允棠這孩子對你也是一往情深,她剛剛纔跟我說,不想妨礙你的好姻緣,她情願終生不嫁的服侍我,唉,真傻!怎麼這樣死心眼呢?一旦愛上了你便無怨無悔,我問她值得嗎?她卻說永不後悔。」周夫人作勢擦擦眼角,打鐵趁熱道:「我真不明白,是我的兒子太優秀,還是我的義女太癡傻?不過,允乾啊!娶兩個也是娶,娶三個也是娶,像你這樣身分地位的男子,一妻二妾也不算太多,你說是嗎?」

「是不多,真的不多。」周允乾看向嬌美可人的尹心棠,突然覺得她可愛極了。被人死心塌地愛着,光是想,就不禁教人渾身輕飄飄的。

本來,人各有各自鍾情的類型,他要的就是能令他「驚爲天人」的美女,像林渺渺就是。尹心棠固然也稱得上美,但那種美不夠撼動閱人無數的富豪公子的心,就算進得了眼,也入不了心。

現在,他覺得將她收爲偏房也滿好的,一來可以使娘高興,盡點孝道;二來,他怎麼忍心辜負一個如此愛他的女人呢?

想到年近五十的老爹明天又要納新寵,他只娶三個,真的一點都不多。

二姨娘斜視着周夫人,不時以右掌去磨搓左手臂,彷彿搓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長眼睛沒見過這麼陰險又表裏不一的女人,偏偏周家的男人都喫她那一套,完全不知她對付女眷時可是使足了當家主母的派頭。

不例外的,二姨娘再一次狠瞪自己的兒子周少剛——都怪你,晚生了一年。

周少剛照例裝作沒看見,雖然他明白孃的心病,但他的個性最像周老爺,商人重利輕愛情,總當女人是可親近卻又不可理喻的生物。

二姨娘曉得自己打的如意算盤落空了,那老婆娘無論如何都不肯教林渺渺當上正頭娘子,倒情願便宜一個外人阿金!

說到阿金,不爭不吵的,像只悶葫蘆,看她將來如何馴服周允乾身邊的女人!

當然,二姨娘還注意到一個多餘的人——宋遲,那雙眼睛總是不老實安分的偷瞄阿金。嘿,有意思!既然那老婆娘一肚子壞水,她就不能反將一軍嗎?

「我說夫人哪!明天是老爺的大喜之日,我們若不打扮得稱頭點,只怕會給新入門的六妹瞧輕了,所以我特別來央請妳打開寶庫,讓我和紅珊挑幾件首飾……」

周家之所以能夠富傳三代,靠的就是財富集中管理,絕不分家,連女眷佩戴的首飾也不例外。

當然,每個妻妾、女兒都有周老爺逢年過節所饋贈的珠寶首飾,以作爲平日妝點姿色用,但真正價值連城,能當作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的貴重飾品,如渤海的黑珍珠,全套的紫玉釵和耳墜、嫣紅如血的瑪瑙珠煉、西域來的琥珀、紅藍綠各色寶石……都鎖在寶庫裏,鑰匙由正室夫人保管,只有在重要場合由夫人分發佩戴,過後還必須收回寶庫裏。

每回進寶庫,都令二姨娘目眩神迷,更加懊惱自己當年差一點就可以母憑子貴,偏偏周少剛要投胎也不趁早,註定要受她埋怨一輩子.

「夫人哪!我們現在就去開寶庫好不好……」二姨娘邊說邊朝周夫人靠近,腰肢扭擺時,有意無意的將生過孩子的有力屁股朝阿金的腰側掃去,阿金立時重心不穩的失去平衡,歪歪斜斜的朝右方倒去,剛好被宋遲扶抱住,免去摔落地面的疼痛。

「妳沒事吧?」關愛之情爬滿少年的俊容。

「沒事。」阿金深深吸了口氣,穩穩情緒,想站直身子,二姨娘已在驚呼——

「喲~~喲~~好親熱哪!阿金,妳怎麼可以在妳未來的婆婆和相公面前與其他男人摟摟抱抱的,這成何體統?太不應該了!」

果然,周夫人與周允乾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阿金秀眉微蹙,不與長輩反駁,立身垂首站好。

宋遲忍耐道:「二姨娘,明明是妳撞了阿金姑娘一下,她纔會……」

「我有嗎?」二姨娘一臉無辜地道:「就算我不小心碰到她,她也不用那麼誇張的倒向你懷抱吧!好像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天賜良機——」

「好了!嘴巴放乾淨點,愈說愈不象話!」周夫人喝聲阻止二姨娘的語句。要教訓媳婦,也輪不到她代她出頭,二姨娘分明是想看她笑話嘛!

不過,阿金這死丫頭居然當着二姨娘的面教人捉住把柄,也太不給她留面子了。

周夫人的下顎線條繃得緊,聲音沉了下來。「不是要去開寶庫嗎?走啊!一起來。」

一羣女眷魚貫地朝外走去,周夫人由周允乾和尹心棠左右扶持走在最前面,阿金垂首殿後,遠遠的,還聽見二姨娘的尖銳聲音。

「這女人哪!首重貞節,就算摔在地上大半天爬不起來,也不能教野男人抱住,換了是我就會這麼做,否則哪有資格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宋遲的心瘋狂地擂鼓着,想狠狠教訓那臭女人一頓,卻又不能真的那樣做,因爲到時阿金金可饒不了他。呵!也許人總是要受到刺激後,才曉得自己真正在乎什麼,一如現在的他。

「雖然她是我親孃,但有時我也很受不了她。」周少剛似笑非笑,以調侃嘲弄的語調道:「就算我早生一年好了,我相信爹也不會將我娘扶正。」

宋遲微微側着頭,玩味着他這番話。

「少剛兄,你話中有話喔!」周少剛的笑容像是種掩飾,而後頭藏着他想知道的真相。

「走吧!到我房裏喝一杯,我們邊喝邊聊。」

「有何不可?請。」

宋遲笑得十分輕鬆寫意,尾隨於周少剛身後。

大白天就躲在房間喝酒?看來這週二少的心情還不是普通的鬱卒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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