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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就是愛拜金》 / 謝上薰 / 第6章 / 共18章

佩服的情緒只維持到第二天,阿金又很想砍人了。

一個不太熱的初夏好天氣,周老爺笑臉迎新人進門,熱熱鬧鬧、洋洋灑灑的照規矩來辦,迎進正當花樣年華、豔麗無比、年紀可以當他女兒的六姨娘汪巧冰——蘇州第一紅牌的花國狀元。

不足了一年的軟磨功夫,花了無數銀兩,周老爺志得意滿的摘下一朵傾城名花,此時此刻,真有一股縱橫天下,捨我其誰的快感!

不過,除了臨老入花叢的周老爺本人很興奮之外,周家莊沒人跟着高興。

女人們是暗地裏咬牙切齒,只是不敢出口埋怨而已,因爲周老爺一直將周家衆人的生殺大權牢牢地抓在手裏。

一般親友認爲周老爺的行爲實在近似個老不修,年近五十又納妾不是沒有,但總要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例如沒有男丁啦,或是死了老婆啦!

偏偏他兒子雖不多,但也有兩個,並且妻妾成羣,再納年輕貌美的新寵,除了說喜新厭舊又好色外,實在找不出其他形容詞。

不過,周老爺是不管那些的,他有財有勢,那些仰他鼻息的人敢多放一個屁嗎?

經歷了那麼多女人,自然是像汪巧冰這種女人中的女人才是男人的最愛,即使是心裏偷罵他「老不修」的人,也都望着汪巧冰那張嬌麗嫵媚的臉而失神了好一會兒。

周夫人從頭到尾都那麼合她身分地面露祥和的笑容端坐着,其他姨娘們則立在一旁,縱使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沒有人要多看她們一眼。

二姨娘忍不住啐罵一句,「禍水進門了!」周夫人回首橫她一眼,二姨娘忍氣吞聲,心裏則計算着要如何在衆目睽睽下拆穿她慈祥的假面具。

二姨娘自進了周家門,生下週少剛後,便立下第一志願——扯下陳雨嫺溫良賢淑的假面具!最近,她又立下第二志願——讓林渺渺當上周家的少夫人。這兩大人生目標,無時無刻不在她心裏盤算、醞釀着。

至於老爺又納小妾,她反而不太在意,她有兒有女,老實說心也不在丈夫身上,她比較在乎的是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眼睛瞄向站在女眷最末的阿金,她仍是一副小媳婦狀,根本登不上大場面嘛!拿什麼和渺渺比?不過,那位宋遲少爺就像大樹一樣地杵在她身後,明爲觀禮,暗地裏……哼!她非捉到阿金與宋遲的姦情不可!

即使沒有,她也非常樂意爲他們製造緋聞啊!

只要阿金被退婚,熱愛渺渺的周允乾一定會吵着要娶她爲妻,到那時,周夫人若想阻止,非得自動拉下「慈母」的僞善面孔不可。

因爲不甘心,二姨娘這輩子是槓上周夫人了!

熱鬧的喜宴後便是家宴,是讓六姨娘認識家中成員的晚宴。這本是第二天向公婆見禮時的戲碼,但既然上無公婆,周夫人便提議喫晚膳時行見面禮,免去新人翌日天未亮便得起牀梳洗打扮的緊張心情。

聽了之後,周老爺笑呵呵的直誇夫人賢德,不嫉妒新人。

見鬼的賢德!二姨娘眼底掠過一抹奸邪笑意,垂眸掩去所有浮動的心緒。

不過,當介紹到阿金時,就有點兒難以啓齒。說她是周允乾的未婚妻,又怎會住在周家?若要說清楚她的家世與遭遇,可以說上一個時辰,周老爺可沒耐性聽那些,他正急着與新人洞房呢!

在風塵中打滾的汪巧冰冷睇着阿金一眼,明白了她在這個家中是最無足輕重的。

阿金神色中掠過一絲不自在,仍是微笑道:「六姨娘好,妳……妳真是美人!」連誇獎人都舌頭打結,難怪不討喜。

「妳模樣兒娟秀,雙眉間隱含着英氣,也很迷人哪!」汪巧冰那雙識人無數的雙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妳又沒做錯什麼,何必老是低着頭,活像個見不得世面的小媳婦?」

「我……對過去沒有記憶,不知道以前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阿金低頭藏住眼底晃過的銳利慧光,一副小可憐樣。

「夠了!夠了!」周夫人佯作無奈的嘆了口氣。「今天是老爺和六姨娘的大喜之日,不許說喪氣話或不吉利的往事。」見狀,她對這種媳婦益發不滿意了,心想,如果由尹心棠來做少奶奶,一定比她體面多了。

「嘻!被窩裏放屁——自作自受。」二姨娘取笑道。

「好了、好了,散會、散會!」周老爺喫飽喝足,便猴急的摟着美人洞房去了。

沒戲唱了,各人便如鳥獸般各自散去,只是每一個人都懷着不同的心情。

就在這一夜,淡淡的明月清輝,拂過廣大的庭院,拂過高牆矮籬,也拂過「冷宮」。

這晚,有兩名小賊想趁着周家辦喜事,人進人出的混在賓客中,趁着沒人注意時躲進假山裏,等天黑了再出來偷竊。這本是一個不錯的點子,家有喜事,自會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裝點門面,將最奢華的衣服首飾穿戴在身上,只要能偷得幾樣,就足夠逍遙快活好幾年了。

不想他們卻走錯了院子,摸進新房中,的確,新房裏值錢的東西很多,問題是一對新人還沒忙完,卻給兩名小賊這麼一鬧……

「有賊啊——快來人——」周老爺暴吼,新姨娘驚聲尖叫。

原來沉寂於夜色中的美麗庭園又活了起來,人影幢幢,手提燈籠的搜索小偷的蹤影,從這一院落追到那一院落,從這一間房搜到那一間房,慾火被打斷的周老爺怒髮衝冠的下嚴令,「捉不到人,誰都別想睡!」

於是,上上下下雞飛狗跳的,小孩哭女人叫,男人在心中「幹譙」。

上至總管、賬房、護院師父,下至十歲的小奴工,滿園子的東竄西巡,可是那兩名該死的小賊偷盜的技術雖差,躲藏的本領卻高得很,遲遲捉不到人。

終於,大夥兒追到最偏僻的角落。

「只剩這個地方沒搜了,小偷一定藏在這裏。」

「可是,這裏只住着一個阿金姑娘……」

「滿園子都鬧翻了,她居然還睡得着,這麼安靜。」有些奴僕發現這院落特別的寧靜。

「這地方連奴才都不願走近哪!」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們都不想靠近此處。

「不管了,進去搜一搜,不然沒法子交代。」

「可是,她畢竟是大少爺的未婚妻……」言下有些顧忌。

「沒關係,公事公辦。」被老爺委以重任的周允乾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淡沉了嗓音說,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團混亂。而且,他也有些不滿,大少爺都沒得睡了,阿金卻好命的睡死了一樣,靜悄悄的。

於是,由周允乾領軍走在最前頭,一羣人湧進了有些狹小的「冷宮」,推開老舊的木門,燭火照映下,一進門只看見幾張桌椅,其中一張椅子還缺了一隻腳,真的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搞不好連傭人房都比這兒舒適。

一張布簾子後面便是睡房了,裏面的人還是沒動靜。

「阿金姑娘,我們要進去了。」

周允乾覺得她真是太大牌了,微蹙起眉,掀簾而入,火光由他背後照射到裏面,他像是被定身符定住了一般,呆住不動。

眼前所見的景象,真實得令人驚心動魄!

阿金沉睡在簡陋、沒有牀帳的木板牀上,旁邊赫然躺着一名俊俏少年——宋遲。

捉姦在牀!他竟然捉姦在牀!

周允乾簡直快瘋了,他居然帶着一大票人來證實他被戴了綠帽子!

尚未娶妻就先做了烏龜,他直覺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兒,狂暴地怒吼,「把這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給我綁起來關進柴房,明日送官!」怨毒的咒語像催命鐘聲一樣,直直竄入每個人的腦際.

***

局面怎會失控成這樣?

「唔……」星眸半睜,阿金只覺得頭好沉、好沉,暈眩使她發出含混不清的呢噥。

終於睜開了雙眼,向來自負冷靜、不感情用事的阿金衝動得想跳起來,才發現自己已被人用麻繩五花大綁。

「你怎麼會在這兒?這……這裏是柴房,我們怎麼會……發生了什麼事?」明眸專注地凝睇着腳旁的宋遲,她吶吶地問。

「我也不知道,我比妳先醒來沒多久,不過……」開朗的少年嗓音摻雜着焦慮。「看這情形,我們兩人是一起着了道兒。」他掙扎着坐起身,往她身旁挪去,「先讓我替妳解開繩索……」

「不,先別妄動!」她出聲制止他。

「怎麼?」宋遲微挑眉,他大少爺從沒被人暗算過哩!從來就只有他暗算別人,今天卻……

「先靜觀其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再說。」

「金金兒,都這個時候了,妳還是不慌不亂,真不像個女人。」呿!真沒意思。

「我倒但願自己是男兒身。」她的明眸沉了下來。

「那我怎麼辦?我可不想跟男人成親。」

「真是夠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信口開河,討我便宜。需要我提醒你第一千次嗎?我爹已替我訂下親事,就是……」她還沒說完,就被他任性的截斷。

「我不要聽!」瞅着她的姣奸面容,好半晌,他才冷冷撂下了話,「我不在乎妳訂過親,即使對象是那個人,我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妳爲他披上嫁衣。」

他的負傲自矜,在此刻展露無遺。

她的心微微揪着,不是沒感受到他的癡情,只是——不能要,也要不起。

父親臨終的遺言,哪能不遵守?

當此際,門外傳來聲音。他們兩人心靈相通的倒在一旁,裝作昏迷不醒,宋遲還好死不死的將頭貼在她胸口上,而她也來不及推開他了。

有人進來取柴。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早說她配不上大少爺了,家破人亡又患了失憶症,哪配做少奶奶?是老爺、夫人仁慈,沒有明白的解除婚約,就是想給她一次機會,誰知……」嘆氣聲連連。

「這下可好了,這對狗男女做出如此下流無恥、驚世駭俗的醜事,大少爺氣得差點當場昏倒,撂下狠話說要將他們送官法辦!」

「太好了!如此一來,大少爺就可以不用娶一個沒身分的女人……」

「對啊!本來大家都覺得大少爺好可憐。」

「喂,你猜,大少爺會娶尹姑娘遺是林姑娘?」

「……」

人走了,門被關好,上了鎖。

柴房內一陣沉寂。

身體裏彷彿有火漫燒,燒得情思滾沸,騷動的心緒使兩人一時間均沉默起來。

方纔進來取柴的兩名奴僕早已走遠,那些字句卻清清楚楚地震撼着他們的神魂。

「起來!你快給我起來!」阿金猛然道,進出的字句裏有強抑的氣憤。「我怎麼會跟你一起被……捉姦在牀?」最後四個字她有點難以啓齒。

宋遲挺直身子,很無辜地道:「我怎麼知道?昨晚,我喝了一碗妳房裏的茶就人事不省……妳也喝了嗎?」

「喝了。」阿金不甘心地恨恨道。

「那麼,是有人設下陷阱,存心要毀了妳?」他喃喃說道,表情凝重。「幹嘛拖我下水啊?應該沒人曉得我會來找妳,還是……設陷阱的人原本另有安排,我只是剛好碰上?」這種想法使他不寒而慄,想到阿金差一點就被別的男人佔了便宜……

「該死!該死!是誰?究竟是誰?」薄脣進出冷絕,他絕不容許兇嫌逍遙法外。

斜飛的眉眼,不再是言笑晏晏的溫柔風流,有着毫不留情的冷絕。「金金,妳沒事吧?」

「我沒事。」她笑了笑,嗓音卻是寒的。她從來不想與宋遲牽扯太深,那會使三人……不,四人世界變得太複雜。

「現在怎麼辦?」宋遲問,要脫困很簡單,問題是這出戏尚未落幕,就這麼走了的話,就太對不起安排這出戏的人了。

「你發誓,這不是你搞的鬼?」阿金冷淡的瞥向他。

「拜託,我若存心要迷昏妳,妳會毫髮無損的在我面前嗎?我當然是剝光妳的衣服,直接喫了妳,看妳還能嫁給誰去。」他回答得乾淨利落。

「死小孩!一肚子骯髒,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怪不得幫主夫人要開口罵你『死小孩』。」阿金寒了鳳眸硬了嗓,卻止不住俏臉飛紅。

「別提你們那個幫主夫人,一想到她我就一肚子氣,要不是她,妳也不用落到今天這局面……」

「噓,又有人來了。」阿金耳尖的聽見雜沓的腳步聲,該不是要來提審「要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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