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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癡心烙》 / 花兒 / 第7章 / 共11章

“晴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別隻是哭呀!”皇后被李晴哭得心慌意亂,不停的安撫。

自從宮女們來報說公主將自己關在房裏,已經連着兩餐滴水未沾,她就憂心仲仲的來探視,到底是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大事,讓一向端莊自重的晴兒如此失態!

“我沒事。”李晴抹抹眼淚,勉強的笑道:“那些人老愛大驚小怪,不過掉了幾滴眼淚就驚動母后。”

“胡說!”皇后心疼的說:“瞧你眼睛腫成這樣,母后又不糊塗怎麼會不曉得你哭了個把時辰了?”

“人家都說沒事了,您還一徑的問。”她有些抱怨又有些撒嬌的說:“這不是要人家再哭一次嗎?”

“我猜是萬焐裎欺負你啦?”皇后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母后幫你叫他進宮,來替你罵他一頓出氣可好?”

“怎麼會是他惹的?您老愛瞎猜,他對我……他對我很好……”

一說到這裏,她再也忍不住委屈,“哇!”的一聲哭出來,“他對我很好……很好的……”

“這萬焐裎真是該死!都是他不好,惹咱們的晴兒哭了,母后非得替你出這口氣!”

“不是他不好,是我自己沒本事,怎麼能怪人家不把我放在心上?”

“晴兒呀。”皇后說道,“你愈說母后愈糊塗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小倆口下月初就要完婚了,怎麼這時鬧彆扭呢?”

“您別問嘛!”她委委屈屈的說,“再問我的眼淚可越發止不住了。”

“你不肯說,母后當然擔心呀。”她嘆一口氣,“你們這兩個孩子真令我煩惱,先是你皇兄,接着又是你,母后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纔好。”

李晴低聲道:“誰知我們的煩惱都是同一個人呢?”

如果她希望柳飛雪消失無蹤,會不會太自私?會不會太惡毒?

她的出現攪亂一池春水,如果……如果沒有她就好了。

李晴用力的甩甩頭,她怎麼能有這麼邪惡的念頭?這沉重的打擊扭曲她的心性,讓她變得好可怕、好醜惡。

她不要變成一個惡毒的女人!

“我要萬焐裎進宮來跟你陪罪,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皇后語重心長的說:“小倆口別老是鬧彆扭,吵久了感情都吵淡了。”

“不會的,他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又怎麼會變淡呢?”

“這話怎麼說?”皇后皺起眉頭,不解的問。

李晴一時口快說溜了嘴,連忙掩飾,“我隨口胡說的,沒這回事啦。”

皇后正覺得奇怪想再問時,內侍通報太子來了。

“非雲來得正好。你要是有些話不方便對母后說,就請你皇兄幫幫忙,好不好?”

看樣子女兒受了不少委屈,可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他們兄妹感情一向好,或許能讓非雲問出個所以然來。

“這麼巧,母后也到這來?”

李非雲一進門就笑嘻嘻,看起來心情正好。

“晴兒受了委屈,我怎麼能不來看看?”

“誰那麼大膽,敢給晴兒氣受,皇兄替你出氣。”

“你捨得嗎?”李睛看着他,語氣顯得生疏而質疑。

“怎麼回事?”他笑着問皇后,“晴兒這是怎麼啦?莫非是我給了她氣受?”他一揖手,“好妹妹,皇兄給你陪罪啦!”

“你這陣子老是瞪着眼的生氣,怎麼今天這麼反常居然還挺開心的?”皇后好奇的問,這一對兒女怪里怪氣,個性居然一下子全反了過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他興高采烈的說,“父王終於鬆口了,他說飛雪的事可以考慮,既然他不強力反對那麼就有轉機。母后,您很快就能抱孫子啦。”

“喔?”會有這麼簡單嗎?

皇后不忍心潑他的冷水,但以她對皇上的瞭解他不會這麼容易就讓步,他肯鬆口一定另有原因,絕對不單純。

李晴冷笑道:“皇兄,勸你別太一廂情願,世事一向不盡人意。”

他疑惑的問:“你是怎麼啦?說話夾槍帶棍的,一點都不像你。”

“不像我嗎?”她一臉無奈,“或許吧,連我都覺得自已相當討人厭。”

“我沒那個意思。”

他終於覺得她怪怪的,難不成母后是說真的,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晴兒不知道多委屈。”皇后連忙說,“去了一趟萬焐裎的府邸,居然哭着回來,問她怎麼了也不肯說,我想八成是跟萬焐裎吵架了,偏偏她又說不是。”

看她含怨的眼神,他隱約猜到發生什麼事,“難道……難道萬焐裎都跟你說了?”

她低頭不語,眼淚又落了下來。

“你別哭呀。”李非雲急道,“那都已經過去了,有什麼好計較?”

“怎麼能不計較?”他抱着她呀!

“如果飛雪留在那裏讓你不舒服,我馬上接她進宮。”

他還以爲是萬焐裎和飛雪的那段過去令她難受。

“就算飛雪肯跟你進宮,焐裎也不會答應。”

“那又是爲什麼?我接未來的妻子入宮,爲什麼要姓萬的同意?”

“是呀。”連皇后也不明白,“爲什麼要萬將軍同意?”

“我不知道,你自個去問他。”

李非雲一甩頭,“好!我就去問他,你跟我一起去,我要弄清楚你爲什麼哭着回宮。”

他一把拉起她,大步的往門外走,將她拉出寢宮。

“我不去。”李晴掙扎着,“我去幹麼?只有自討沒趣罷了,我不去!”

“我不管!”他生氣的說,“他居然這麼差勁!”

“是我自己不好。”她幽幽的說,“怎麼能怪他死心場地的愛着別人呢?”

“什麼?”他停下腳步,不敢相信的說:“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心裏根本沒有我,柳飛雪已經霸佔他全部的心思,他再也分不出一些剩餘的感情來可憐我。我去了又有什麼用?”

“不可能的!”李非雲憤聲道,“他不會接受飛雪的,他恨她。”

“我們別再自欺欺人了。皇兄,柳飛雪不會是你的王妃,而萬焐裎也不會是我的駙馬。我們都愛錯了。”

“既然愛了就不會錯。”他堅定的說,“我不會容許它變成錯。”

“你要就這麼算了嗎?你真能灑脫的成全別人?”李非雲定定的看着她,一眼就將她看穿,“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是不甘心,那又怎麼樣呢?”她忍着疼痛,故作頜定的說:“我親眼見過他看着柳飛雪的樣子,爲了她,他什麼都不顧,你說我還能做些什麼來挽回他?”

“你就這樣失去他?連一絲絲的努力都不肯?”

她落寞的嘆一口氣,“對於我從來沒得到過的東西,又怎麼稱得上失去呢?”

“你錯了,就是因爲得不到,纔要盡力去爭取。”李非雲不能認同她的消極,“你自己不努力,又有誰能幫得了你?”

她有些迷惑了,“難道真要有一些手段才能得到幸福?”

他攤開她的手掌,“幸福握在你手裏,你要牢牢的抓住它呀。”李非雲用他的手將李晴的手給握起來,“要握得緊緊的,別讓它從指縫中溜掉。”

李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要好好想一想。

*************

趁着萬焐裎帶兵出城操練時,李非雲來到落月小築。

飛雪正拿着花鋤,專心的除着菊花叢旁的雜草,秋陽暖暖的曬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因爲曬多了陽光,她的額頭已經現出細細的汗珠,但她的嘴角卻掛着一個靜謐的笑容。

李非雲的影子稍微疊上她的影子,看起來就像一對戀人親暱的摟在一起,她就在他面前,但能貼近的卻只有影子。

飛雪終於發現有人靠近她,她轉過身來一看是他,便對他微微一笑,揮揮手算是打招呼。

“你在忙什麼?”他走過來,伸手拿掉掛在她肩上的一根草。

她指指整理過的花圃,然後又笑了笑。

“你氣色真好,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爲什麼她的喜怒哀樂總是跟着萬焐裎起伏?什麼時候她纔會正視他的感情?因爲他而憂傷,因爲他而喜樂?

他的耐心已經隨着時間的過去而開始減少。

飛雪找一根樹枝,寫道:“天氣真好,不是嗎?”

“是嗎?”他按捺不住,急切的說:“不是因爲萬焐裎的態度影響你?”

她訝異的看着他,像是驚訝他會說出這種話。

“飛雪,我沒有那麼大的度量,我不能原諒他抱你。”

晴兒說出的一切令他惱火,萬焐裎說話不算話,他明明捨棄飛雪怎麼能出爾反爾?他明明知道只要他對飛雪伸出雙手,他就一點勝算都沒有。

這並不公平。

“你是我的。”他頓了一頓,“還記得嗎?你賣身葬父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不是萬家的人了。”

“我願爲奴爲婢報答你。”

“我說過我的奴婢太多,我不需要你這樣報答我。”

“太子,飛雪實在高攀不起。”他爲何如此固執的對她?她的身份卑微根本不是他的良配。

“別說這種話,別用這種藉口來拒絕我。”他抓住她瘦弱的雙肩,“你還不明白嗎?我不可能成全你和萬焐裎,我會盡一切的力量來阻止你們在一起。”

她的手微微的發顫,“太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情緣已盡,你……”

不待她寫完,他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樹枝,“但願是我多慮。”

“你跟我走吧,我另外找個地方安置你,我不能再把你留在這裏。”

她能拒絕嗎?

李非雲對她已經失去耐性,如果她惹惱他,那麼會怎麼樣呢?

他抬起她的下巴,“我會給你幸福。忘了他,我要你忘了他。”

她垂下頭,輕輕的在他手上寫道:“太子,焉能不從?”

“別怪我威脅你。”他苦笑,“你不明白我多害怕你和他破鏡重圓,不只是爲了我,也是爲了晴兒。”

“我讓太多人不幸了。”她盯着他看,眼裏淚光晶瑩,“太子,你真敢要我嗎?”

她該舍下真心,她不能再讓裎哥哥遭遇不幸,公主和裎哥哥纔是天賜良緣,且君命不可違……

他豪氣的一笑,用力的將她擁入懷裏,“當然。”他一低頭,吻住她顫動的睫毛,“我的心意,永道都不會變。”

這片真心是她辜負不了的,自己的真心卻也只能背叛了。

*************

“他將飛雪藏到哪裏去了?”

這是萬焐裎進宮跟李睛說的第一句話。

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焦急的神色,她對他的問話恍若未聞,只是慢慢的翻閱着自己手裏的典籍。

“晴兒。”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典籍上,但還是裝出專心閱讀的模樣。

萬焐裎用手遮住她正閱讀的那一卷,“晴兒。”

李晴佯裝訝異的說:“你什麼時候來的?瞧我看得這麼入迷,居然沒發現你來了。”她優雅的放下書卷,“坐,怎麼老站着?”

“晴兒,你知道我爲何而來。”

李非雲居然趁他不在府上時帶走飛雪,他心急如焚的到處尋找,全都無消無息,而李非雲又避不見面,因此他只能將希望放在李晴身上,希望她能透露飛雪的下落。

“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思我一向猜不透。”

他老實的說:“飛雪不見了府裏的人說是非雲帶走她。”

“這可奇怪了,皇兄把你的心肝帶走,你不去跟他要反倒上我這裏來討人,那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嗎?”

“晴兒,是我對不起你,跟飛雪毫無關係。”

“你緊張什麼?柳飛雪搖身一變成爲太子妃,你身爲她的表兄也是與有榮焉,這樣不是挺好的?”

“她可是興高采烈能不花一分力氣搶到這個寶座。”

“飛雪不會當太子妃,她是我的妻。”他板起臉,冷聲道:“她不會稀罕那個位置。”

“你真瞭解她。”她忍着想哭的衝動,“那你了不瞭解我?你不怕我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嗎?”

“你會嗎?”

他所認識的李睛不是那樣的人。

“或許。”她輕聲的說,“或許我會變成一個不擇手段的女人。”

她傷心的看着他,“你希望我變成那樣嗎?如果因爲我而使柳飛雪受到傷害,你還會喚我晴兒嗎?”

他不語。

“焐裎……爲什麼你不能愛我?”

“但願我能愛你,晴兒。”他面無表情的說,“我一生的愛恨都給了同一個人,我已經失去愛人的能力,我會辜負所有的人。”

“但並不包括飛雪。”她悠悠的接口。

“飛雪是我僅存的感情。”

“你這句話葬送了我所有的希望。”她強笑,“爲什麼你這麼誠實,連說幾句話哄哄我都不肯。”“我不願騙你。”

“那我也不願騙你。”她老實的說,“飛雪不會回到你身邊了,皇兄不會放她走的,你不知道他有誓在必得的決心。”

“我不會放棄的。”

“你真傻,你以爲我會讓你退婚,成全你跟柳飛雪嗎?就算我肯,皇兄也不肯!”

“是我一手造成現在這種局面,我要不計代價的改變它。”

“你都不怕觸怒我父皇嗎?”她着急的說,“咱們四個人這樣不好嗎?個個情有所歸,好好的重新過日子不行嗎?”

“這是一種背叛。”他堅決的說,“我不能這樣對你。”

“只要你待我好、試着接受我,我不在乎你心底的影子是誰。”

“晴兒,你不需要這麼委屈。”

“我要這樣,我不要試都沒試就認輸,我不要莫名其妙的敗在飛雪手下。”

“爲什麼要用你的終身當籌碼,來下注一場不會贏的賭局呢?”

“因爲你承諾過。”她萬分堅定的說,“當你接過聖旨,就得對我的感情負責任,你不能回應我的熱情但也不能阻止我付出。”

“你在糟蹋自己。”

“你如果心疼我糟蹋自己,就對我好一點。”她求懇的眼光那麼的無助,“別讓我輸得一敗塗地。”

“你所堅持的事沒有意義。”

“有沒有意義我自己衡量。事到如今我們都沒有退路,你是我的夫,飛雪是別人的妻,這是聖旨,你們無法廝守也是天意,不能違抗。”

當初錯了一步,如今悔之晚矣。

難道當真像飛雪說的,他們今生有情無緣,只能待來生再續嗎?

他不服!是他硬生生的斷了這份情緣,如今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再續前緣,他不要等待來生,那麼虛無而縹緲的來生,誰能肯定真有來生?

“我偏要逆天而行!”

“好大的口氣。”李非雲從門後轉了出來,冷冷的說。

“把她交出來。”語氣中有着絕不妥協的味道。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要人?”李非雲怪笑一聲,“可笑,是你把她推到我懷裏的,現在居然跟我要人?”

他一言擊中萬焐裎的要害,使他再也無法理直氣壯,“或許我沒資格,但飛雪總有資格決定她要跟誰。”

“你說她爲什麼肯跟我走?這個決定還不夠明顯嗎?”

“她已經做了選擇,難道你還不死心?”李晴拉着他的衣袖,“你們情如兄弟,當真要爲了柳飛雪反目?”

“她從不曾對我死心,此刻我更萬萬不會放手。”

“你不放也得放!”李非雲威脅,“否則我毀了她,誰都得不到。”

“皇兄!”李晴爲難的看着兩個她最在乎的男人反目成仇,她矛盾又困惑,此時不論幫誰都不對。

“爲什麼要弄成這樣呢?焐裎,明明可以皆大歡喜的,你卻偏偏要將它弄得愁雲慘霧,何必呢?”“我說到做到。”李非雲強硬的說,“別以爲我只是威脅你。”

萬焐裎鐵青着臉,雙手握拳,全身微微的發顫似乎是激動到了極點。

“你好好的想想,你怎麼跟我鬥?若不是爲了晴兒……”

一句話還沒說完,萬焐裎已抓住他的衣領,迎面就是重重的一拳。

他沒有防備,一下子被打個正着,“你敢以下犯上?!”

“有什麼不敢!”

李非雲氣得滿臉通紅,握起拳頭就反擊回去。

“住手!”李晴試圖阻止他們,“別打了!”

李非雲怒極仍不斷的揮拳,萬焐裎怒吼一聲,眉毛倒豎一個轉身也沒頭沒腦的一陣亂打。

兩人就這樣翻過來、滾過去糾纏在一起,一下子桌子倒了,桌上的東西翻倒一地;椅子東倒西歪,燈也砸碎、茶杯跌了滿地……一陣混亂,滿屋子的驚天動地。

“快住手呀!”李晴尖叫道。

眼看他們愈打愈烈,她再也無力阻止,情急之下她無法顧慮那麼多,連忙衝出門外喊人,“來人!快來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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