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東面失火,火勢猛烈到三條街外都可以見到火光。
水龍隊連忙前往搶救,李非雲一得到消息馬上領着御林軍前往。
他愈往失火的方向前去,心中的預感就更加不祥,那方向太接近落月小築!
他抓住倉皇的僕從問道:“火從哪裏起?”
“落月小築,大家趕着救火!”
“將軍呢?”
只要萬焐裎在府裏,飛雪就不會有事!
“將軍一早奉命移防三十里,至今還未回來,陳總管已經命人快馬去找將軍!”
真糟糕,這種時候萬焐裎居然不見蹤影!有一股不詳的念頭火速的升起來,爲什麼偏偏在他奉命移防時失火?
他心裏一急,火速的奔跑起來。
水龍隊不斷的朝竹屋噴水,當李非雲到達時,火勢已經變小,緩緩的冒出陣陣的白煙。
“有沒有人?”看着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落月小築,他急得大吼,“裏面有沒有人?”
“啓稟太子,還是有火頭在悶燒,現在還無法進去察看。”水龍隊隊長恭敬的說。
“蠢才!馬上派人進去!”他大吼着。
“可是……”
“住口!馬上派人進去!”他不管燃燒中的火場有多危險,他一定要確定飛雪的安危。
隊長正要吩咐屬下冒死進去時,一個身影火速的奔進火場。
“焐裎?!”李非雲大驚失色的喊,“危險!快出來!”他居然就這麼衝進去了?!
不可能的!萬焐裎心裏猛喊着,不可能的!
落月小築不會失火的,一定是誤傳!
但等到他親眼見到之後,那糾心的疼痛差點使他喘不過氣來,完全沒有思考的,他衝進火場。
他的飛雪需要他!
萬焐裎一頭衝入火場中,濃煙使他看不清楚,一簇火苗燒上他的衣袖,他甚至聞到自己發邊的焦味。
“飛雪!”他踢開焦黑的殘骸,聲嘶力竭的吼,“飛雪!”
水龍隊隊長帶着手下也衝進來,“沒看到人!將軍,快走,這裏隨時會倒!”
“她在這裏!她在這裏!”萬焐裎瘋狂的踢開一切阻礙,突然轟的一聲,一面牆倒了下來。
一個人影若隱若現的倒在地上。
“飛雪?!”萬焐裎躍過去,急急的奔到她身邊,其他人也已經發現到澡盆,他們掀開牀板驚恐的大喊。
“是公主!是公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主身上,他們連忙抱起溼淋淋的李晴,一探她的氣息,謝天謝地,她只是暈過去,看起來應該沒有大礙。
“飛雪……”萬焐裎在飛雪身邊跪下來,雙手難以剋制的發抖,他輕輕搖着她,叫她的名字,“飛雪……”
“飛雪。”他一把抱起她,“沒事了,沒事了。”
“將軍!快走!”
萬焐裎彷彿沒有聽到,他只是抱着飛雪愣愣的站着。
“將軍!”
他們見他一動也不動,連忙又推又拉的將他帶出火場。
“我自己會走。”他看了他們一眼,說了一句。
“是。”
李非雲一見屬下從火場裏抱一名女子出來,連忙衝上前去看。
“晴兒?!”她怎麼會在這裏?!“她有沒有事?快找大夫!快!”他焦急的吩咐。
“公主沒事,只不過厥了過去。”
他一聽這才鬆一口氣,“飛雪呢?飛雪呢?裏面……”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萬焐裎抱着飛雪走出來,他欣喜的說:“謝天謝地,還好兩個人都沒事!”“讓開。”萬焐裎冷冷的說,似乎因爲李非雲擋了他的路而不悅。
“讓我來!”李非雲伸出手要去接飛雪,可是萬焐裎卻繞過他,大步的走過去。
“焐裎,放她下來!讓御醫看看她!”他着急的跟在萬焐裎身後。
“她不需要御醫。”他頭也不回的說。
他的飛雪再也不需要大夫了。
她沒來得及等他回來,她沒來得及等他給她幸福。
漫長的十二年她都等了,爲什麼這幾刻鐘她卻不肯等呢?
“飛雪。”他輕輕的喚着她,溫柔的將她抱在懷裏。
“如果有來生,讓我愛苦你十輩子。”
淚水佔溼她的鬢邊,混合着她臉上的水珠流下的是紅色的液體,她耳朵旁的血塊被他的淚水融解,變成鮮紅色的水。
萬焐裎終於又踏上萬全山莊,這個收藏了他所有的幸與不幸的地方。
他將飛雪埋入那一片花海之中,讓孤單睡在地下的她不至於寂寞。
在李非雲瘋狂的緝兇行動中,他默默的帶着飛雪回到萬全山莊,他知道她一直想回到這裏,現在總算是了了她一樁心願。
她魂魄若有知,也應該感到欣慰吧。
重樓客竟去,小園花飛雪,腸斷不忍掃,所得盡溼衣。
此恨秋風難,魂夢與君同,愁尋舊蹤跡,相逢不相從。
當初飛雪寫這首詩時,可有料到她如此薄命;可有料到她與他相逢之後,緊跟着而來的是死別?
他在她的墓旁搭了一簡陋的茅舍,晨昏伴着她,寸步不離。
如果不是踏踏的馬蹄聲擾亂他的平靜,這一輩子他或許就安靜無聲的過完。
在另一廂,自從落月小築失火,飛雪身死、萬焐裎失蹤、晴兒昏迷不醒後,李非雲深深的自責,當初若他肯坦然放手,怎麼又會製造另一個悲劇呢?
後悔每天不斷的齧着他,幾乎快將他吞噬掉。
但是相反的,他在行動上變得相當積極,他動用所有的人力去查落月小築的火災,但是得到的答案卻幾乎使他無法承受。
他幾乎是用逃的,離開那個地方。
當初他還怪萬焐裎什麼都不做就離開了,現在他總算明白他或許早已知道是誰下的命令,所以乾脆放棄了緝兇,黯然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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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站在一塊青石碑旁,碑上只簡單的刻着“飛雪”兩個字,從那蒼勁的字跡中,他看到萬焐裎的影子。
他果然是回到賓江。
如果當初他不帶飛雪離開賓江就好了,但是再多的如果也挽不回她寶貴的生命。
他的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轉過身去,“你果然在這裏。”
放下從遠處挑來的水,萬焐裎專心的澆起墓旁的花朵,對他視而不見。
天氣愈來愈冷,曾經燦爛花海正逐漸凋落中,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飛雪會不會冷呢?
萬焐裎給他的感覺相當空洞,如果不是他依然在活動着、呼吸着,他幾乎要以爲他是一具直立的死屍。
“焐裎……你還在怪我嗎?”
他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會這麼說。
他爲何要爲自己一手扼殺飛雪的生命而怪罪別人?
“是我害了她,我不知道父皇他……他會這麼做。”
萬焐裎不語,若能早知道,一切就會不同。
飛雪一死,皇上的陰謀就清清楚楚浮出檯面,他若不是特意要支開他,怎會突然下令要他移防?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晴兒居然會前去找飛雪,一場火殺了飛雪、傷了晴兒、毀了他也害了非雲。
人爲什麼要自作聰明的以爲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而完美無缺呢?
“不要在飛雪面前說這些。”他皺眉,“她不會喜歡聽到這些。”
李非雲嘆一口長氣,“她再也聽不到了,她死了,你要接受事實。”
“我知道她死了,是我親手埋了她。”
他親手將她埋入那三尺黃土之中,他散落一把一把的黃土,掏出一點一點的感情,當她的棺木完全被掩蓋之後,他也把自己埋葬。
“那你又是何苦呢?回去吧,晴兒需要你。”
“晴兒。”他扯動嘴角,似乎想笑但卻笑不出來,“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如果晴兒不去找飛雪,那麼她不會死。”
“你不能怪晴兒!母后說了,她去找飛雪是要向她示警,要她逃命,她是好意!”
“我不怪晴兒。”萬焐裎搖搖頭,“我怪飛雪!我恨她爲什麼不自私一點,只要她肯自私一點她就不會死。”
“但晴兒卻會死,如果她會這麼做的話,她就不是你、我傾心相愛的柳飛雪。”
萬焐裎深深的看着他,他們的反目是上輩子的事了,“請晴兒保重吧。”
他只有愛一次的力氣,這場愛戀已經消耗他的所有,他已經沒什麼可以給晴兒。
“你知道她的,她不會甘心要你這保重兩個字。”李非雲嘆道,“她會來的,等到她能醒過來時,她就會來。”
萬焐裎沒有說些什麼,晴兒至今未醒並非吉兆,或許……她永遠也不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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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晴頹然的坐倒在地上,這條路遙遠得彷彿沒有盡頭。
黑暗將她孤立起來,使她永遠找不到出口,她將永遠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不知名地方嗎?
黑暗中,只見到她兩隻晶瑩流轉的星眸,隱隱約約的發光。
突然,她坐直身子,耳邊似乎聽到有人在喚她,一聲急似一聲,感覺很遙遠,卻又像在耳邊,有時軟語相慰,有時卻又頗帶苛責,又似嘆氣又似囈語。
“晴兒,晴兒,回來,回來、回來,”
“救我!”她大聲喊道,“我在這裏,”
“晴兒……晴兒!”那飄忽的聲音仍不肯放棄,眷戀的在她耳邊不去,一聲又一聲的喚着她。
可是她卻無法循着聲音前進,她跌跌撞撞的奔跑着,“我在這裏!”
聲音又迅速的消失,她停下腳步,茫然失措的哭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到底在哪裏?
“公主。”
一個素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個小小的光源也在她身前亮起。
“別哭。”
那光源漸漸幻成一道身影,那熟悉的身影帶來大片的光亮。
“別急,讓飛雪帶你回家。”
“飛雪!”李晴拉住她的手,似乎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到哪去了?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公主,你受了火的驚嚇,所以魂魄躲進地角這才找不到回家的路,別怕,讓我領你回去。”
她這麼一說,李晴馬上想起那沖天的烈焰和密佈的濃煙。
“我……我死了嗎?”
“當然沒有。”飛雪微笑,“你福壽雙全,豈會如此薄命?”
“你……你能說話啦?!”李晴終於發現她不同的地方,她的聲音動聽就像她的人一樣,但她是個啞巴呀!
李晴驚訝的看着她,愕然不解。
“別說這些了,我帶你回去,你魂魄離開身體好一陣子,大家都擔心極了。”
“那你呢?”
“我自然有我該去的地方。”飛雪的眼裏閃過一絲愁緒,但很快的消失不見。
“你……”她說她的魂魄躲到地角,那她呢……她的魂魄那麼巧的跟她躲在一起?
當時的記憶一點一滴的回到李晴的腦海,活命的機會只有一個。
她要飛雪一起躲在澡盆裏避難,可是那裏的空間是那麼的狹小,只救得了一個人。
李晴瞪大眼睛,“你死了?!對不對?!我害死你了!”她尖叫,“你死了!我知道,你把活命的機會讓給我,我害死了你!”
“沒有這回事。”飛雪安撫她,“咱們兩個都沒事。”
“我不信!”她猛烈的搖頭,“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公主,我說的是實話。”飛雪牽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前走,“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們沒有分別。”
“我不懂。”
“你懂的。”她握緊她的手。
有什麼東西輕輕的撞擊着李晴的心,像是打開一扇窗,有一股暖流緩緩的漾進來,她腦海裏閃過許多快速而完整的記憶,她隨着飛雪一起成長,經歷她的喜怒哀樂,嚐遍她的痛苦甜蜜。
她們飄飄然的來到一層雲霧之上,飛雪隨手一揮雲霧飄散,李晴清楚的看着萬焐裎在大雪中佇立在一塊墓碑前。
“你答應過我會加倍愛他,會替我照顧他。”
“那你怎麼辦?”
“我在下一輩子等他。他知道我會等他,不管是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
飛雪的手輕輕的畫過她的手腕,一道絢麗的七彩光芒一閃而逝,她白皙的腕上多了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鐲,剛好套住她的手。
輕輕一推,她將李晴推落下去,她穿開雲霧直直的往下墜,不斷的往下翻飛、墜落。
“啊——”李晴尖叫着醒來,猛然坐起身,看見自己好端端的在寢宮之內,“飛雪,”
她抬手一看,手上真真切切的戴着一隻水晶鐲。
那不是夢?!
皇后激動的握住她的手,“晴兒……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
晴兒?她是嗎?她帶着飛雪的記憶回來,她還是晴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