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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癡心烙》 / 花兒 / 第8章 / 共11章

事情終於鬧到皇上面前去了。

“荒唐!荒唐!”看着鼻青臉腫的兩人,皇上的火氣正旺盛,“究竟爲什麼動手?”

太子和未來駙馬爺在公主的寢宮大打出手,居然還驚動侍衛以爲是刺客入宮,讓宮內着實驚慌了一陣。

兩人的嘴閉得比蚌殼還緊,一聲也不吭。

“還不說嗎?”皇上一拍桌子,憤怒異常的說。

一個是他疼惜的愛子,一個是他倚重的愛婿,這兩人都是國家的棟樑,怎麼能夠反目鬩牆?

兩個人都倔,一副打定主意不開口的模樣,他只好問問當時在場的李晴。

“晴兒,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李晴搖搖頭,只是落淚,同樣的一聲不吭。

“反了!一個個都反了,朕問話沒人要答,是存心要惹朕生氣的嗎?”

皇后勸道:“先別發脾氣,咱們慢慢的問、細細的查,總會水落石出。”

“你沒瞧見他們什麼都不說?簡直快氣死朕了。”

“晴兒,你別隻是哭。”皇后也無法可施,“你倒是說話呀!”

“我不能說。”

皇上奇道:“爲什麼不能說?誰不許你說?”

“不知道!”李晴一跺腳,哭得更兇,“如果我說出來,只怕有人會恨我一輩子。”

“都不說是嗎?”他怒極反笑,“那朕就不查,直接接辦萬焐裎以下犯上,即刻處斬!”

“父皇!這不公平!”李晴驚駭的說,“皇兄也有錯!”

“你不說朕怎麼知道他錯在哪裏?”

果然女兒長大了心就不在自己身上,瞧他不過說要辦她的情郎而已,她馬上就急了。

“晴兒。”萬焐裎喚她一聲,輕輕的搖搖頭。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着她?”她一臉無奈,“瞞不住了。”

“晴兒。”李非雲悶悶的開口,“別說。”

“皇兄,對不起。我也有要保護的人。”

“不許再左右晴兒。”皇上嚴肅的開口,“你說,朕要聽聽是什麼天大的事讓這兩個人打架。”

她深吸一口氣,“爲了柳飛雪。”

“柳飛雪?”皇上皺起眉頭,不是很喜歡自口己聽到的事,“怎麼回事?爲了一個女人打架?”

“沒什麼,一點點的意見不合。”李非雲連忙道,“別聽晴兒胡說。”

“怎麼朕覺得你纔在胡說?”皇上的眼光落到萬焐裎身上,“焐裎,你一向正直不說謊,你說,不許不說話,這是聖旨。”

“臣是待罪之身,無話可說。”

“你們要逼朕去問問柳飛雪才肯說嗎?”

“父皇,不干她的事,她什麼都不曉得。”

皇上怒道:“什麼都曉得的人不肯說,朕只好去問問那個什麼都不曉得的人!”

李非雲心急,“您太不講理!”

“皇兒,你就說出來,你父皇的脾氣你還不曉得嗎?他不弄個清楚是不會罷休的。”皇后柔聲相勸。

“真的不關飛雪的事,是萬焐裎對她有非份之想,兒臣爲了保護飛雪這才與他動手。”

“胡說!是皇兄橫刀奪愛。”李晴忍不住爲萬焐裎辯白。

“晴兒!”李非雲怒斥,“你倒好,幫着外人來害我!”

“他怎麼會是外人?他是我的夫呀!”

聞言,李非雲冷笑,“人家心中只有飛雪,你這工夫可白費了。”

皇上聽出一些端倪,霎時恍然大悟,“朕早說這柳飛雪是個狐媚子,果不其然。”

他踱到萬焐裎面前,“你怎麼回事?公主都許給你了,你不好好待朕的金枝玉葉,實在好生大膽。”

“還有你!”他指着李非雲,“身爲東宮太子居然爲了一名女子爭風喫醋,羞也不羞?”

“父皇……”

他一揮手,“通通不許再說!這件事朕不追究,萬焐裎下月如期和公主完婚,而你立妃的事朕要再議,至於柳飛雪那狐媚子,押她到白雲寺去出家,不許她再來跟你們胡纏。”

“皇上,恕臣難以從命。”萬焐裎將一切都豁出去,爲了飛雪他甘願觸怒龍顏,“公主乃金枝玉葉,臣不敢委屈公主。”

“萬焐裎!”皇上怒喝,“你好大膽!這是什麼意思?”

“他想擺脫晴兒,跟飛雪雙宿雙棲!”李非雲哇哇大叫,“我絕不讓你如意!飛雪是我的!”

“她並不屬於任何人。”

“你欺人太甚!”

“胡鬧!”皇上再也受不了,“天下就只有柳飛雪一名女子嗎?她也值得你們鬧成這樣?讓人帶她進宮,朕非得見見她不可!”

這名女子究竟有什麼魅力,讓兩個出類拔萃的人才爲她反目成仇、爭風喫醋。

李非雲無計可施,只好說出藏匿飛雪的地方,在等待飛雪進宮的期間,人人都各懷心事,默不作聲。

過了約莫兩炷香時間,兩名內侍領着飛雪進了御書房。

飛雪盈盈的跪倒,將頭垂得低低的。

“柳飛雪!抬起頭來。”

她抬起頭來,對上一雙精光炯炯、不怒自威的眸子。原來,這就是皇上。

“爲何見了朕不口稱萬歲,當真無禮至極。”果然是個楚楚可憐的美人胚子,難怪這兩人爲她神魂顛倒。

“父皇,飛雪傷了嗓子,無法說話,不是故意無禮。”李非雲連忙替她分辨。

“她是個啞巴?!居然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子,“你們爲了這個啞子反目?!”

皇上震驚極了,一個啞巴有這種能耐,難不成她是狐狸精轉世?

“是。”

“居然有這種事!”他忍不住對他們的幼稚失望到想笑,“皇后,你說這算不算天下奇事?”

“焐裎,你推託不娶公主,當真是爲了她?”皇后難以置信的問。

晴兒的出身和條件比起柳飛雪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莫非是失心瘋了,纔會說出那些糊塗話來。

“若不是爲了她,有誰值得他抗旨?”李晴憂怨的說。

他爲什麼不說話?他爲什麼不辯解?他爲什麼不求父皇高抬貴手,成全他們兩個?

她看着萬焐裎的眼光和飛雪纏繞,難分難捨的模樣,心裏總算明白了。

不管怎麼樣,他們的心總是連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不論是生是死,都無法讓他們懼怕。

“抗旨是要殺頭的,你不怕嗎?”

“臣無懼。”萬焐裎堅定的說。

他的這句話撼動飛雪的心,令她堅定不確定的意志,生同衾,死同穴!

“可惜。”

“父皇!”李晴咚一聲跪下來,“孩兒還是要嫁他,所以他不算抗旨,你不能殺他。”

“那麼……”看着女兒流露出的情深意摯,他心裏明白她早已是情根深種愛之入骨,“父王就只能替你除去阻礙了。”

他看着飛雪,眼裏露出殺機。

“飛雪不是任何人的阻礙!”李非雲也跪下,“難道父皇不能顧慮孩兒的心情,只同情妹妹的處境嗎?”

皇上愕然無語,他該爲誰除去阻礙?

“萬焐裎、柳飛雪,你們說,朕該拿你們怎麼辦纔好?”

成全他們,自己的痴兒癡女鐵定無法承受,若任這四人繼續糾纏下去,能有誰真正得到幸福?

千不該、萬不該多了一個柳飛雪。

他心念已決,卻絲毫不動聲色,“朕能接受非雲迎娶柳飛雪,但焐裎得跟晴兒完婚。這是最大的讓步,如果有誰不服就自己拿刀抹了脖子,省得朕心煩!”

“謝父皇!”李非雲兄妹倆大喜。

李非雲回頭笑看着面無表情的柳飛雪,看樣子他沒有必要將飛雪藏起來,父皇金口已開,不管萬焐裎肯不肯放手,都改變不了事實。

*************

兩個人影映着月色,一動也不動的站在落月小築外。

月亮已經高高的移到他們頭上,淒冷的月光映照在飛雪蒼白的臉龐上,顯得分外的悽然。

“進去吧,外面風大。”

皇上讓飛雪跟着他回萬府,畢竟他是她惟一的親人,她將在此出閣,嫁人皇室。

她柔順的點點頭,進了落月小築。

錯過的已經錯過了,不管再怎麼遺憾與不捨,都不能再讓他們有所交集。

雖然不能廝守,但起碼他們的心意相通、魂夢相同,距離雖然是咫尺但卻已經是天涯。

她將背靠在門扉上,還能感受到萬焐裎佇立門外的氣息,兩人一內一外的站着,任憑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去。

天是不是要亮了呢?透過窗子盯着逐漸泛白的天際,她意識到距離分離的時間又近了一天。

一陣敲門聲謹慎的響起,她打開門。

“我們回萬天山莊去吧。”萬焐裎站在門外,對她伸出雙臂。

她投入他的懷中,兩人緊緊相擁,彷彿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他們分開。

能走嗎?

走得了嗎?一股不確定感悄悄地爬上飛雪的心頭。

逐漸轉暗的天空,明月和幾顆燦星點綴着揭開黑夜的序幕,秋意微涼的湖水浸潤着月光,閃着水銀般的波瀾。

一個人影避過侍衛的巡邏,緩緩的走在湖邊的小徑上,她猶豫的站在落月小築之外,那幾根綠竹掩映下的落月小築顯得風雅異常。

李晴輕咬着下脣,對於自己一時衝動而低調的出宮,沒帶任何隨從就到將軍府來找柳飛雪,有一絲絲的後悔。

她要責備她什麼?

她的立場堅定到能要求她退出萬焐裎和哥哥的生命嗎?

李晴從窗外看進去,發現柳飛雪正垂散着一頭烏黑的長髮,手裏拿着一把利剪一綹一綹的剪去長髮。

她連忙推門而入,飛快的奪下她手裏的剪刀,往地上一扔,“你在做什麼?!”

泰和公主?!

飛雪猛然從失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看着地上的落髮,她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她本來在燈下繡着一雙鞋,正想從針線籃中尋剪刀來剪線頭,可能是一時糊塗,也或許她並不糊塗,纔會這麼做。

要想脫離目前的困境,她只能勘破情關出家爲尼,或者能尋求心靈上的平靜。

“好好的一頭秀髮,就這麼剪了,太可惜了!”

飛雪搖搖頭,露出一個笑容,對她做了一個手勢表示不要緊,然後請她落坐,倒了一杯茶,用詢問的眼光看着她。

“我是來……我是來……”李晴幾度欲言又止,她怎麼說得出她是來請她離開的?

因爲她的存在造成她最在乎的兩個男人反目,因爲她的存在掀起了一場父與子、君與臣的對立。

飛雪磨好墨,執筆寫下,“公主請直說無妨。”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話。”李晴的手在膝上緊張的交握着,“我希望你離開這裏,不管到哪裏都好,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銀子。飛雪,我不是要趕你走,而是……而是爲了不讓父王和皇兄反目。”

說謊!一個聲音在李晴心中突兀的想起,不管她用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趕柳飛雪走是爲大局着想,她都不能忽略心底的那個陰影。

她要她的丈夫眼裏只有她。

“不!”她深吸一口氣,說出實話,“我是要趕你走!我很自私,我不能將你的影子從萬焐裎心上趕走,可是你的人……非走不可。”

飛雪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低低的垂下睫毛,拿着筆的手微微的發顫。

“飛雪,我知道你不稀罕榮華富貴,也沒想過要當太子妃,更加不會做出奪人夫婿的醜事來,我相信你是個善良的好女孩,是我不好,是我太計較、太自私,請你別怪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分享一個丈夫。”李晴一說完,淚珠兒也委屈的流下來。

“你不走也不行!母后說了,父皇已有殺你之心,你留在這隻有多一分危險。”

“皇上要殺我?!”

“是的。都是我不好,父皇爲了我是容不下你的,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死了萬焐裎怎麼辦?”飛雪一愣,裎哥哥怎麼辦?

“飛雪!把他讓給我,你已經獨佔他的心、他的人……你就放手吧!你走吧!”

思索片刻,她像是下定決心般的執筆,“你放心,我會放手。”她快速的寫着,“請你加倍的愛他,替我照顧他。”

“我會、我會!如果你真的愛他,就離開這裏,你知道你讓他有多矛盾、多痛苦嗎?”

如果……如果裎哥哥沒有這麼愛她,那就好了。

在他摔碎水晶鐲時,她幾乎以爲他對她的愛已不再存在,她絕望的以爲自己所相信的信念也跟着粉碎。

現在,她知道她依舊擁有他所有的感情,那有什麼好遺憾呢?

沒有遺憾了。

“把你的痛苦給我吧。”她輕輕的寫了一句話,“讓我帶它一起走。”

李晴忘情的抓住她的手,這一剎那她只覺得飛雪好勇敢。

她們相視而笑,雖然帶些苦澀,但卻是瞭解而解脫的微笑。

“什麼味道?”李晴狐疑的說,“你聞到了嗎?”

飛雪點點頭,一滴滴的液體落到桌上,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盯着那不斷落下的液體。

李晴摸了摸,聞一聞,“像油……”

話才說完,一團火舌從窗下快速的冒出來,接着濃煙飄進竹屋。

“火?!”

怎麼會有突如其來的火?!飛雪連忙拉着李晴要奔出去,沒想到火勢一下子猛烈到無法逃出。

有人在屋子四周堆放大批的稻草和柴薪,整問竹屋都潑上菜油,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她們倆談得入神,居然沒有發現有人蓄意的佈置要殺害她們。

“咳咳咳……飛雪……”李晴被濃煙嗆得說不出話來,大量的煙燻得她淚流滿面。

飛雪不斷的咳着,她撕下衣襟用茶水沾溼捂住李晴的口鼻。

火勢這麼兇猛,她們根本無路可逃,如果再不想辦法的話,她們兩個都會被燒死在屋裏!

火勢相當猛烈,飛雪拉着驚嚇過度的李睛在火場裏閃避奪路,不斷落下的樑柱和濃密的煙都使她們的活路愈來愈渺茫。

她不能讓公主死!飛雪又拖又拉的將李晴拉入內室,那裏有擺置着入浴用的大操盆,或許是條活路!

李晴糊里糊塗的被飛雪推入半滿的操盆內,她早已被濃煙嗆得無法說話,連視線都變得模糊,可是她還是知道她在做什麼。

“飛……雪……進來咳咳咳……”

救不了兩個人的!飛雪把李晴壓入水中,奮力拖過牀板將她蓋住。

老天,就請您發發慈悲吧!飛雪在心中默禱着,就請老天網開一面,放公主一條生路。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軟軟的從澡盆旁滑下來,火已經燒到她的腳邊,可是她沒辦法把腳移開,她很痛、很痛!

裎哥哥會知道她很痛很痛嗎?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裎哥哥曾經跟她說過一個故事,關於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關於他們生前不能聚首,死後幻成蝴蝶,生生世世相隨的故事。

她好熱、好痛、不能呼吸了……飛雪慢慢的閉上那雙最美麗的眼睛,緩緩的沉睡,安詳得像是進入一個最甜美的夢境。

她回到那陽春三月、風暖花開的暖雪閣,她和裎哥哥一起放紙鳶比賽誰的紙鳶飛得高。

輸的人要罰唱歌、跳舞、說故事,可不許賴皮!

裎哥哥說了一個關於蝴蝶的故事,好美……好美……

一根樑柱傾倒下來,一端落在澡盆上,燃燒的美麗火花照亮那動人、美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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