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進大廳,兩人緊偎的身影立刻引起大家的注意,喧譁聲漸漸小了下來,連樂師都慢慢停止演奏樂曲。大夥兒都訝異地看着月影,臆測着她究竟是什麼身分,竟能讓一向倨傲的慕懿羣放下身段親自迎接。
走上首位,慕懿羣視若無睹一旁的空位,直接將她安置在自己懷裏,此舉更引來此起彼落的抽氣聲。大夥兒議論紛紛,男人羨慕懿羣的豔福、女人嫉妒月影的受寵。
韓風向前一步,爲月影添上了剔透的酒杯,見狀,慕懿羣皺起眉頭。
影兒胃不好,空腹喝酒待會兒怕又要鬧胃疼了。是以,他沉聲令道:“把酒撤下,要廚房再上幾味清淡的菜。”
待韓風依言退下,縮在慕懿羣懷裏的月影不適地扭着身子,要他放手。
羞死人了,大庭廣衆下和男人摟摟抱抱,實在不成體統,偏偏慕懿羣力氣奇大,無論她怎麼掙動,他就是文風不動。
“放開我。”她垂着頭、低聲說道,細微的聲音裏有掩不住的羞愧。
議論的聲音愈來越大,隱隱約約有不少批判的聲音傳進她耳裏,月影的頭垂得更低了。
見狀,慕懿羣的手微微使勁兒,將月影的下巴抬起來,執意要下頭的賓客將她看清楚。
“別躲。”輕聲喝道,他的手安撫地拍拍她。
厲眼掃過底下指指點點的人們,霎時所有的聲音全不見了。慕懿羣滿意地點點頭,“別理他們,記住,你纔是最重要的。”
席間,慕懿羣體貼的模樣讓一屋子人全看傻了,他溫柔的神情令不少原就心儀他的千金小姐們大膽的上前攀談,只不過她們全讓他的冷眼瞪回。除了月影外,他對待他人依舊冰冷。
半個時辰過後,慕懿羣取來了一旁沾過玫瑰水的手巾,仔細地爲月影擦手。
“要不要再來碗銀耳甜湯?”
搖搖頭,月影心情複雜地注視他。
喫飽喝足、時間也差不多了,悄悄地將手探向腰間,冰冷的匕首讓月影一陣哆嗦。
“怎麼了,不舒服嗎?”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慕懿羣的好心情盡失。
“沒、沒有。”見狀,月影快速地眨去眼角的溼意、勉強自己揚高嘴角。“只是不習慣。”
“相信我,你會習慣的。”聞言,慕懿羣神祕的一笑,舉手輕拍兩下,要大夥兒注意他。
月影困惑地看着他,不解此刻的他爲什麼看起來如此愉悅?她剛剛說了什麼取悅他的話嗎?
握緊劍柄,她的心因即將要做的事情揪痛,正欲出手,慕懿羣突然站了起來、一併將她拉起,緊緊地擁在身側。
低呼一聲,月影僵硬地與他並立,不解他要做什麼。
“怎麼了?”
沒有回答她的疑問,慕懿羣只是將她抱得更緊,舉手示意底下的衆人安靜。
“今日勞煩各位蒞臨,其實是有一件事情想向大家宣佈,那就是——”他低頭朝月影一笑,“本王決定立月影爲後。”
慕懿羣突如其來的宣言震傻了月影,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他……他居然立她爲後,這……
握着匕首的手鬆開,月影的心情紛亂。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別對她這麼好,如果慕懿羣知道他差一點就要栽在她手裏,他……
“怎麼傻了呢?”見她呆愣的模樣,慕懿羣愛憐地拉高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高興嗎?”
想到月影就要永遠屬於他,慕懿羣的心中滿是喜悅。
示意韓風取來預先準備好的后冠,慕懿羣爲她戴上。
直至感覺到頭上的重量,月影才回過神來。
“你……”
扶着她的肩,慕懿羣低頭和她四目相對,晶亮的眸子裏盡是藏不住的愛意。
“我的王后……”
隨着慕懿羣的輕語,溫熱的氣息襲上她的臉,替她染上霞光,那欲語還休的俏模樣,看得慕懿羣熱血澎湃。
緩緩低下頭,正欲含住那嬌嫩的雙脣,驀地一陣厲吼響起——
“該死的淫賊,放開她!”
迅速地抬頭,慕懿羣只見一個陌生的小廝舉刀朝自己衝來。
“不!”
看清來者,月影的臉色驀地轉白,她嘶聲大叫,本能地擋在慕懿羣身前。
事情發生得如此快速,以至於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待慕懿羣回神,只來得及接住身子軟下的月影。
不,這不是真的……
“影兒!”
他雙目赤紅地瞪着被血染紅的身影,不敢置信地叫着她的名字。
那把深深沒入她腰間的利刃,讓月影連呼吸都覺得痛極。
匡啷一聲異響,慕懿羣下意識地偏頭,見到地上平躺着的,是月影藏在身上的匕首。
“這……”記起他們倆相識的緣由,慕懿羣的臉色丕變。
她帶着匕首做什麼?難道她從來不曾放棄?
這個猜想讓他揪心,眸子裏閃過受傷的情緒。
見狀,月影悽然地笑了。
“對……對不起。”
火炙般的疼痛讓纖弱的她幾乎承受不了,即使用盡力氣,發出的聲音還是有如蚊鳴。
看着她痛苦的模樣、聽着她的抱歉,慕懿羣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愛她、還是恨她。
爲什麼?爲什麼她這麼殘忍?
“羣……”再次喚他的名,月影喊得心酸。
身子一震,慕懿羣惡狠狠地朝她低吼:
“閉嘴!”
夠了、夠了,無論愛她、恨她都好,他要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而不是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給我聽清楚了,我要你活下去,否則我會要他賠命!”
長指一比,慕懿羣指着剛剛暗殺他不成的小廝。此刻的“他”已被擁上的侍衛扭住,但是,不知爲什麼,“他”的臉竟和月影同樣慘白。
順着他的手指望去,月影心驚肉跳,顧不得自己傷重,費力地掙扎坐起。
“不,我求你,放了她,求你……”
情緒波動讓她連連嘔血,豔紅染污了她白玉般的肌膚。
“影兒!”見狀,慕懿羣急得大叫:“來人哪,去找大夫來,快!”
搖搖頭,月影執意抓着他的手。
身子逐漸發冷、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咬着牙,她以驚人的意志力死撐着,執意得到他的承諾。
“放……了……她……好嗎?”
“閉嘴!”
該死,大夫都死到哪兒去了!
見他着急的模樣,月影心中又暖又酸。
他怎麼待她這麼好?不值得呀!
“羣……放……了……她……”
“你——”
瞪着她,慕懿羣不明白月影究竟在堅持什麼,不過,她的執着的確說服他了。
低咒一聲,慕懿羣粗聲吼道:“放了他,行。條件是不準死,你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