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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大俠冷冰冰》 / 七寶 / 第12章 / 共22章

“雪……”她開口想示警,甚至想要上前助陣,可一股力量席捲向她,將她綿密的緊緊護住。

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撼天震地的琴音如驚雷一般的乍然響起,即使教人緊緊護住,柳飄飄也讓那殺人的琴音震得氣血翻騰。

她捂住耳朵,但一樣覺得很難受,因爲受到那殺人琴影響的,並不只有耳朵而已。

除了一雙耳朵被震得發疼,她的胸前像是有一股氣化不去,憋得她極爲難受。

柳飄飄試過了,她試着要運氣以對,但她那隻能唬唬外行人的三腳功夫,哪有什麼內力可言?

更慘的是,在她自不量力的運功後,心口那股滯鬱感愈來愈嚴重……就在她以爲她將會因爲喘不過氣而氣絕身亡之時,一股暖流忽地由她的背後灌入,化去她胸前的滯鬱感,讓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捂着雙耳,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是在順過氣後才發覺,她前額所頂觸的屏障,其實是某個人的胸膛,也就是說,此刻緊緊護住她的,其實是某個人的懷抱?

她急速的抬起頭來,果不其然,對上的是星風那張看似不近人情的冷厲俊顏!

“……”她無法言語,不知道怎麼解釋心頭那股怪怪的感覺,那是一種除了感動外,還多了點什麼的感覺。

緊環住她的懷抱忽地鬆了開來,如同出現時那般的突兀,爲了忽略心底那怪異的感覺,她慢了一拍才發現,原來殺人的琴音停止了。

她抬頭看去,然後怔住,因爲所有的黑衣人都以不自然的靜止動作定在原地,甚至有一個天絕宮的死士正高舉着刀立於雪雨的面前,手中的刀就差那麼兩寸,真的就差那兩寸便要劈中雪雨的門面,但那人動也不動的靜止着,像是被點了穴一樣。

柳飄飄納悶至極,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正要開口問,突地,所有靜止不動的人有了動靜,就像戲臺上的皮偶人像忽地失去操縱它們的線繩一般,他們一個個轟然倒下,就此再無動靜。

面對如此奇景,柳飄飄瞪大了眼,腦中空白一片讓她好半晌反應不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後,她的腦子轉過來,才教她發現,這些人……這麼多、多到難以計數的人……死了,他們全死了。

體認到這事實,作嘔的感覺再次出現,俏臉瞬間轉爲慘白,求助的視線不自覺的望向星風。

看她那表情,星風毫不遲疑,當機立斷的點了她的昏穴,接住她軟軟倒下的身子。

此舉爲他招來其他人好奇的打量。

“她要吐了。”他說,非常的理所當然。

當下,所有人馬上露出一種瞭解的表情。

也是啦!他離她最近,要想避免再次被她吐了一身,點她昏穴是最省事的做法了。

只是……接下來呢?

***

再次醒來,柳飄飄瞪着牀頂,神情明顯恍惚。

門扉咿呀一聲的開啓,直到來人走到面前了,她還是動也不動。

見那模樣,星風轉身倒了杯開水給她。

她依然動也不動的躺着,瞪着僵持在面前的水杯,很突兀的開口,“其實……那些人可以不用死的。”

“他們是死士。”星風說得極爲冷酷無情,但倒也是實事求事,“要用生命達成他們的任務,除非……你願意跟他走?”

她搖頭。

又不是腦子不清楚了,她怎可能會想跟着天絕宮的人手,乖乖成爲這些人對付綠柳山莊的籌碼?

“你不懂我的意思。”俏生生的小臉兒上滿是哀愁,“如果……如果我不是綠柳山莊的九姑娘、不是柳南天的女兒,當我再無一點利用價值後,那麼這些人就用不着想辦法抓我當談判籌碼,他們也就不用死了。”

星風並不是很想理她,只當她在庸人自擾,執杯的手再往前移進一些,要她起來喝水,轉換一下心情,然後好離開客棧,繼續出發。

“我是說真的!”她霍一下的坐了起來,情緒上猛一下的潰決讓她脫口而出,“我不是!不是爹的親生女兒,不該是綠柳莊的九姑娘,若不是那年做大水讓我被拾獲,又或者孃親她走出失去獨身愛女的陰霾,讓他們沒能聯想到收養我好彌補失去愛女的缺憾,那麼今天的我不會是柳飄飄,不會是柳南天的女兒,也不會是綠柳山莊的九姑娘,我根本就不會在這裏,而那些人,也不會因爲我的關係而死去……”

要是她以爲,當他聽見她是被領養的真相後,就能見到他一丁點意外的表情,那她可真是要大失所望了。

別說是意外,事實上他在聽見這祕辛之後,壓根連眼睛也沒眨上一下。

對着他這種萬年不化的冷漠,她頹然,有種無力感,不知道跟他這人說這些有什麼用?

他不懂,他永遠都不會懂的!

若非姊姊的早夭,讓她平白受惠,蒙受爹孃的恩澤收養,她這個水上孤兒便不會是今日的柳飄飄,也不會得到名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待遇,錦衣玉食的被嬌養着,理所當然的承受莊裏所有人的關心與疼愛。

在她稍懂人事,由下人的碎嘴中知曉身世後,她傷感也感謝,傷感她原是水上孤兒的事實,也感謝命運,感謝爹孃的無私養育之情,以及所有對她付出關懷與疼愛的人。

但這樣的感謝,在她更大一些後便開始變了質。

她沒辦法控制,但一股虧欠感就這樣默默的累積,直到壓得她喘不過氣,讓她面對所有人的寵愛時,總沒來由的感到不安,以及許多說不出口的內疚。

這些……這些幸福本來就不該屬於她啊!

歉疚感就這樣沉甸甸的積壓在她的心頭,讓她總想着要爲大家做點什麼,可是、可是她能做什麼呢?

除了承歡爹孃膝下,沒事時陪二師兄喝茶聊天解悶兒,平時乖乖聽三師兄的話,然後努力做個健康寶寶省得麻煩四師兄,在她有空時幫五師兄種種藥草、煉煉藥,跟着八師兄學上一手好廚藝讓八師兄滿足教學樂趣,順便讓她爲酷愛美酒的六師兄做一桌上好的下酒菜,她還能做什麼呢?

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也沒辦法實質上回饋所有人對她付出的關愛與照顧,她纔會那麼急切的想爲大家做點什麼,因此一番思量後,不顧一切的離莊出走,就是想爲莊裏找來絕世高手共同抵退赤血魔尊。

哪知道……哪知道……

“我還沒能還爹孃及師兄們的恩情,現在又背了一堆的死債,要是我沒有被領養,就不會欠下這麼多……”她低訴,情緒低到最極點。

“欠什麼情?”雖然細微,但星風聽見她的話了。

在前往客棧投宿的路上,馮寧兒已告知他們一些事,現今的星風除了知道赤血魔尊與綠柳山莊的十八年之約,也知道同是綠柳山莊之敵的天絕宮與地煞門。

經由馮寧兒的解釋,他很清楚處於雙方的敵對狀態下,她會是什麼樣的有利籌碼,自然明白天絕宮等爲何會這樣不顧一切的想逮住她。

但,是她的問題嗎?

“今日就算不爲你這件任務,那些死士也會在其他的任務中死去。”他冷冷的說。

“是沒錯,但是……”

“沒有但是。”星風冷冷截斷她的話,講出來的話更冷,“他們會死,只是爲了完成任務,是他們的死士身分,也是下達任務命令的人害死了他們,跟其他的事全無干系,就算真要扯,動手的人是我跟雪雨,與你何干?”

“你們是爲了我才動手……”

“別往臉上貼金。”星風再次無情的截斷她的話,講的內容更是無情,“我跟雪雨只是想找人比試比試。”

她噤聲,覺得他那句“往臉上貼金”的話還真是刺耳。

“被領養是你毛遂自薦的?”星風突然冒出一問。

“怎麼可能?那時我還是襁褓中的小娃娃,除了睡就只會哭,你以爲還能做得了什麼事?”柳飄飄沒好氣,沒發現她傷感的情緒已完全被轉移開了。

“那你自責什麼?”星風才覺得她莫名其妙。

她又被問住。

明明感到不以爲然,覺得話不是那麼說,但、但她還真沒辦法反駁。

“不管綠柳山莊發生過什麼樣的事,那都不是你造成的,責任沒理由落在你頭上;至於柳南天夫婦想領養誰作補償,那全是他們作下的決定,你是被動的,處於被賦予的那一方,就跟被生下的新生兒一樣,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這樣你是想自責什麼?”

柳飄飄驚呆了,不光是爲他話中的內容,更是因爲……因爲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開口講這麼多話呢!

“就算想自抬身價、往臉上貼金,也不是這樣的貼法。”他冷哼。“還是說,那些領養你的人待你不好,虛情假意對你,讓你不得不自責?要是這樣,你愛怎麼想都是你的自由。”

“你別亂講。”他的指控非同小可,她像被針扎到一樣的反擊,“即使我是領養來的,但爹孃待我極好,好到不能再好,親生的女兒也不過是如此了。至於師兄們雖然因爲個性不同,表達的方式不一樣,但我知道他們也都是疼我的,就像對待親妹妹一樣的疼。”

“那還有什麼問題?”星風不以爲然的地方就在這裏,“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他們的女兒與妹妹,結果你竟執着在‘親生’跟‘領養’的區別,你這樣回報他們對你的付出,你不覺得失禮嗎?”

口氣偏惡,講話又不怎麼好聽,但、但就有如醒醐灌頂一般,讓柳飄飄走出一直困住她的心結。

確實……確實是她一個人在鑽牛角尖啊!

心情瞬時開朗許多,但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後,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嬌顏再轉爲困惑。

“你……”她看着他,水汪汪的明眸中滿是不解,“你是特意來開導我的嗎?”

他把拿在手中許久的水杯再次交遞向她,實際上,可以說是硬塞到她手裏。

“喝水。”丟下兩個字,他轉身就走了。

柳飄飄拿着杯子,傻不隆咚的看着他離去的方向。

雖然……雖然冷峻的面容看似不變,但她確實看見了,看見那一閃而逝的不自在。

他、他、他、他、他……他真的是來開導她的呢!

她震驚,覺得她是該震驚的,可除了震驚之外,其實還多了一點什麼,暖暖的、甜甜的交織成一股極爲複雜的感覺,滿滿的充斥着她的心田。

看着手中的水杯,粉頰兒不知怎地暈紅開來,紅豔豔的,就像是曬着冬日的暖陽而泛起的瑰紅。

其實並不只是粉嫩嫩的雙頰,就連她的心,也都被熨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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