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絕宮這回高手盡出自是有備而來,足夠的內力修爲讓他們不至於死在雪雨的殺人琴音下,但仍是受了影響。
爲了抵禦一波又一波內蘊強大內力的琴音,原本招招致命的凌厲劍陣緩了下來,這就是星風所要的。
行動上毫無窒礙的他閃過一劍,老鷹抓小雞一樣的由後背一把扯住柳飄飄的八師兄,然後完全不受體重上的影響,毫不客氣的將他往劍陣之外丟去。
胖老八沒有防備,前一刻就跟天絕宮的人一樣,正全心運氣抵擋這前所未聞的致命琴音,哪料得到會被一把抓住,還把他拋飛出去……而且以他的噸位,他也沒想過他竟會有讓人當球丟的一日。
事情太過突然與出乎他的意料,因此,他就算已經盡力想在落地前穩住身子,可力不從心,即使已避掉摔得眼冒金星的命運,但腳下沒站穩,一屁股跌到地上的疼痛差點教他沒面子的慘叫出聲。
險險的忍住慘叫,保住了他僅剩不多的自尊心,可……
“啊!”
努力想憋住的慘叫聲還是響起了,因爲六師兄也被丟了過來,而且,不偏不倚的就倒在他的身上,那落下的瞬間力道,差點沒把他的胃給頂出來。
六師兄對身下的師弟感到無比的抱歉,但他沒能來得及說點什麼……
“啊!”
這一回,慘叫聲是由兩個難兄難弟同時發出,聲音交融得如此契合,幾乎要以爲那是出於同一人的慘叫。
柳飄飄就壓在兩人之上,師兄妹三人像疊羅漢似的摔成一團,幸好有兩個師兄做肉墊,讓柳飄飄不至於有太大的疼痛感出現。
幾乎是同一時間的事,雪雨翩翩的身影落到這三人身邊,撥琴的手停下,催促他們三人,“快走!”
“哪裏走!”天絕宮左右護法如大鷹一般的飛掠過來想逮人。
雪雨上前一步相迎,顧不得會不會傷及柳飄飄,素手直覺再次搭上琴絃。
雙方一觸即發,可在雙方真正交鋒的一刻,忽地一道身影竄入其中,硬生生的攔下了左右護法,眨眼之間,噼裏啪啦,雙方交手十餘招。
星風攔下了左右護法,並且以一擋百的護在柳飄飄等人的身前。
綠柳山莊的庭訓使然,六師兄與八師兄,甚至是武功不怎麼濟事的柳飄飄直覺想要上前相助,可星風在此時分神斥道:“走!”
不只是星風,雪雨甚至是抓着柳飄飄直接退離,咻咻閃了兩下就不見人影,讓六師兄跟八師兄一度陷入天人交戰。
糟!他們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也做不來棄友邦不顧、臨陣脫逃的事情,但這位不知名的仁人俠士一副想犧牲小我、顧全大局的樣子,而他們留下來確實也不濟事,只怕會增加無謂的犧牲,稱了天絕宮的心、如了天絕宮的意……
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爲了不負這位壯士的犧牲,他們還是先行撤退,改天再由他們領人來爲這位英勇斷後的俠士報仇。
嗯——就這麼決定,走!
***
“雪雨?喂!你是要帶我上哪兒去?”
沉默。
“雪雨?你說話啊!爲什麼放着你師兄不管?”
還是沉默。
“雪雨!你說話啊!”柳飄飄急了,因爲雪雨速度極快,就算是拖着一個她,對於速度一點影響也沒。
三丈、五丈、十丈過去,眼看着打鬥的現場愈來愈遠,可她又沒能甩掉雪雨的箝制,真教她急得半死。
“雪雨,這邊!”遠在二十丈外,原先那個不講義氣逃跑的人,在很奇妙的時刻出現了。
馮寧兒並沒上哪兒去,只是駕着車躲進遠處的竹林之中,這會兒一見雪雨與柳飄飄,連忙駕車從隱藏的樹林中冒出,招呼兩人搭上那輛前身原是馬車的拖板車。
柳飄飄看見他只覺沒好氣,“你……”
“六少、八少。”馮寧兒對着後面趕到的兩師兄弟喊,“你們也上來吧!這個距離,最適合看戲了。”
兩師兄弟一頭霧水,不明白這個車伕在說什麼。
“啊!快,要開始了。”馮寧兒大叫一聲,爲了看仔細,破例違反個人“扮什麼得像什麼”的原則,一把拔下獨眼的眼罩,好仔細看個清楚。
因爲他摘下獨眼罩的舉動,出自綠柳山莊的三師兄妹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莫約二十丈外的遠方那邊,星風正獨戰天絕宮的衆高手們。
這三個師兄妹當然沒心情做這種冷眼看人送死的事,可忽然間,三師兄妹同時眨了眨眼,全以爲自己看錯了。
因爲那一頭官道上的落葉翻飛着……並不只是隨着打鬥而被揚起,而是真的飛起來,彷彿有一道氣流吸引着它們,讓它們在凌亂的飛舞狀態下,仍可見一個大方向的順序飛揚。
如果不是看錯,那麼控制這些落葉的氣流,應該是來自於以一擋衆的星風身上,而且一點也不誇張,飛舞的落葉愈來愈多、愈來愈多,最後甚至連路兩旁尚未落下的青翠竹葉也微微晃動了起來。
緊接着,就看這些枝頭上的竹葉抖動搖晃得愈來愈厲害,最後像是被什麼吸力給拔離枝身,一同加入葉片滿天飛舞的陣容當中。
難以費解的畫面,教綠柳山莊出身的三個師兄妹都看直了眼。弄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邪門怪功,竟能造成如此詭異的情景?
詫異的人不只是他們三人,天絕宮的左右護法眼見此異象,同樣驚疑不定。
特別是當他們天絕宮宮主精主佈下的劍陣,外加他們兩大護法,竟然還傷不到此人半分,對此,左右護法深感震驚。
料想此人日後絕對會是他們天絕宮的大患,成爲宮主日後稱霸武林的絆腳石,頓時之間,兩大護法除去星風的信念是更加堅定,出招的速度更形凌厲,招招皆是致命的狠招。
兩大護法聯手,在星風逼退一波劍陣的攻擊後,迅雷不及掩耳的襲擊向他;星風毫不猶豫的接掌,雖然感到氣血一滯,但無大礙,宏大的內力震退兩者,而後換他反擊,翻飛於空中的葉片像被注入生命似的,一片片呈放射狀向外直射而去。
那太過密集,以及讓人無法想像的速度教人無從躲起,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是那形同利器的銳利堅韌。
在閃無可閃,無從躲避的情況下,只見片片葉片都是貫穿人體而過,伴隨而出的鮮血四溢,慘叫聲隨着響起。
柳飄飄跟兩個師兄的反應一樣,看呆了,但隨着她驚叫而出,“小心!”
任誰也沒想到,天絕宮的兩大護法竟拿自己人當人肉盾牌用,避掉這一陣的葉片兇器後,趁着星風不備,再次聯手襲來。
星風武藝高深,但畢竟實戰的應敵機會不多,特別是像天絕宮這樣爲求目的、不擇手段的行事方式,因此,左右護法的這一擊讓他料想不到,若不是應變能力夠快,只怕就要着了左右護法的道。
這一次的對掌,雙方都用上十成十的功力,彼此的內力在瞬間交集,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左右護法便口吐鮮血的被震飛了出去。
哀鴻遍野中,星風動也不動,英挺偉岸的身軀立於一地傷兵敗將之中,白衣飄飄,更顯天人之姿。
柳飄飄驚得無法言語,她的兩個師兄也沒辦法開口。
原先綠柳山莊接獲消息,說兩日前滅了天絕宮黑木堂的不明人士中、疑是看見綠柳山莊的九小姐。
接到此訊息,一來是要查證師妹下落,再者也是要求證是否更有這樣的高人,能憑一己之力滅掉天絕宮一整個堂口,所以他們兩人來了,受二師兄指派前來了解。
師妹確實是教他們找到了,至於那個滅了黑木堂的高人,他們也見識到了,就算先前對高人的能力有所存疑,這會兒眼見爲憑,親眼所看見的事,教他們打心底的感到敬佩,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籲……”看戲一樣欣賞大半天的馮寧兒喘了一口大氣,評道:“雖然明知道星風很強,可最後那一下的偷襲,若非身經百戰的老江湖,還真是防不勝防,我原以爲他沒辦法避開呢!”
“師兄沒完全避過。”雪雨平板直述的發表所見。
“咦?”所有的人全因爲這一句話全看向她。
“看。”懶得廢言,雪雨伸手,纖纖素指指向遠方的師兄。
星風依然佇立於一地的傷兵敗將之中,猛地一個嗆咳,讓他再也按捺不住胸臆間的氣血翻湧,噗一聲的嘔出一大口鮮血。
柳飄飄嬌顏刷白,是所有人中第一個反應過來……
“星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