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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大俠冷冰冰》 / 七寶 / 第9章 / 共22章

“吐了?她吐了?就這樣吐了星風一身?”

震驚、不信,最後爆出的是大笑聲。

“哈哈,哇哈哈……太好笑了,她吐了?她竟然吐了星風一身?”

大笑聲的消逝如同出現一般的突兀,前一刻還張狂大笑的中年文士忽地垮下了臉,拂着美髯哀聲嘆氣了起來。

“錯過了……這麼好笑的一幕,我竟然錯過了……”沒有呼天喊地、鬼哭神嚎那一套,完全符合文士的外表,他只是碎碎念、碎碎念,無意義的句子把嗚呼哀哉四個字覆誦上個無數次,將抑鬱不得志的酸儒本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過也難怪他在懊惱跟沮喪,星風,是星風耶!是那個血液中所流着的血,冰冷度幾乎等同天山雪水的冷血魔物,竟然讓人當大樹一樣的直攀住,那畫面該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他甚至於連想都沒辦法想。

回想兩人的交情,別說是認識了三年,對於這個眼中只有練功,把習武當成人生唯一目標的超級武癡,光光是三年前的初識,他就對這人的個性摸了個透徹。

還記得當年兩人初遇時的場面……

當時的他遭人暗算、深受重傷,雖僥倖讓他躲過了追殺,但也已耗盡最後的力氣,渾身浴血又奄奄一息的倒在路邊。

慘!真是慘到了極點,尤其又是荒郊野外的,連他自己都以爲他是死定了,卻沒想到絕望中竟有人經過,他的欣喜之情可想而知。

但他高興得太早,因爲,經過的那個人是個無血無淚的冷血魔物,見到重傷的他就像沒看見一樣,視若無睹的程度是眼也沒眨過一下,就這樣把口吐鮮血,差點沒有腸開肚流的他,當雜草一般跨過不予理會。

真的,他一點也不誇張,當時的星風連看也沒多看他一眼,要不是他拚盡了氣力,叫住了他,並且在昏迷前立下保證,保證傷愈後將竭誠以報、任憑吩咐,他恐怕早丟了這條命……不過話說回來,現在他被困在這裏,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啊~~這不是重點啦!

重點是冷血魔物星風,這個沒血沒淚的魔物對着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的他都能置之不理了,他真的很難想像,能有活人把星風當大樹一樣攀着,而沒被一掌給打飛出去,更何況……更何況是還被吐了一身!

唔……真的很難想像啊……

“雪雨,你真是可惡!有這種事發生,那時你就該通知我的,怎麼拖到這時才說?”留着一嘴美髯的中年文士愈想愈懊惱。

“通知你?”柳眉微揚。

“當然是得通知我,像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說什麼也要趕着去看,怎麼能錯過呢?”哎呀!真是太可惜了,竟教他錯過這樣不尋常的一幕。

趕着去看?美目冷冷的掃向不良於行的那隻腳,哼道:“你‘行’嗎?”

真是、真是一針見血啊!

中年文士極度不甘心,“就算是爬我也要爬着去看,更何況我只是斷了一隻腿,又不是全殘。”

“讓師兄打斷你另一條腿?”雪雨可以想像那個畫面。

“這是一時的失誤,只是一時的失誤。”對着傷腳,中年文士又是一陣的鬱欷吁。

這已經不是技不如人的問題,還有着無限的倒楣,纔會讓他第九百八十七次敗給星風的同時,腳下的土石松落,讓立於高崖邊的他很不幸的摔斷了腿。

想起了這條腿啊……唉!

“總之,我腿上的傷純屬意外,纔不是星風打斷的。”意外跟倒楣畫上了等號,說起來跟技不如人同樣不好聽,但再怎麼說,意外事件還可以將責任推給倒楣,跟“讓人打斷腿”比較起來,聽起來感覺會好上那麼一點點,所以,他很堅持他的斷腿是純屬意外。

可偏生雪雨一點也不明白他那種自我安慰的心態。

“如果師兄不做,我很樂意成全你。”她盯着他的另一條腳。

“這麼沒良心的話,你怎麼能說得出口呢?”也不管年紀是不是一把,躲藏在美髯下的嘴脣抖啊抖的,樣子就像是遭人始亂終棄一樣,“人家不過、也不過只是要你下回記得通報一聲,你就講出這麼沒良心的話……”

“無聊。”她嗤他,不但是針對他的裝模作樣,也因爲他的要求,“有什麼好通報的?”

“無聊?”斂起棄婦的哀怨模樣,中年文士孩子氣的哼哼兩聲,毫不留情的反譏回去。“要真那麼無聊,會困擾到你,讓你來跟我商量?”

別想唬他,經過這三年的實際瞭解,這深山林裏的生活他是再清楚也不過,說好聽一點是清幽安逸、不受世俗之事打擾,但要說難聽一點,就是日子淡得可以生出鳥來,無聊透頂。

如今,這索然無味的生活中,難得有件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他要沒想辦法湊湊熱鬧,把事情搞大一點,就很對不起他自己了,沒想到他竟然錯過,完完全全的錯過,還是事後幾天才被告知他錯過了什麼,這要他情何以堪?

哀怨的目光幽幽掃向那抹清冷窈窕,指控的意味相當的明顯。

可借,雪雨並不把他的指控當一回事,她依然冷冷的看着他,不帶情感的更正他的說法,“我不是困擾。”

“哼!”說給鬼聽去吧!

“我只是要你想辦法留下她。”她打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

“留下她?”努力想了想,好像是,她來找他時,確實說過要他想辦法,那麼,事情是怎麼扯到這邊來的?

嗯嗯……啊!想到了,因爲雪雨突然來訪,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留下柳姑娘?而他,這些天發現柳姑娘跟星風之間的互動好像怪怪的……這絕對不是他的錯覺,他研究過了,每每只要星風在場,她就顯得特別的不自在,彆彆扭扭的,活像個小媳婦兒似的,連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

對此,他感到納悶,而且他也開口問過了,但阿茂伯那兒是什麼也不知道,從柳姑娘那兒嘛也是什麼也問不出來,他才正愁着該怎麼找出真相而已,沒想到雪雨主動送上門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當然沒那麼神通廣大,斷定雪雨定是知道些什麼,只不過是因爲心不在焉,讓他沒辦法認真聽她講話,然後忍不住的隨口問問,讓他把問題脫口而出。

哪知道他的隨口問問,還真教他問出了點什麼,讓他不知道該先佩服自己,還是該先懊惱他的沒有參與感。

就是在這樣的矛盾心情中,倒教他忘了她來找他的主因。

“說到你,你也真是的,要是我不問,你就不會主動告訴我嗎?”雖然是他自己帶開話題,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抱怨兩句。

“你到底幫不幫忙想辦法?”雪雨的耐性快被耗盡。

“好啦好啦!”真是的,不過是閒聊兩句嘛!幹嘛這麼沒耐性?這對師兄妹還真是同一個德行,不愧是師兄妹……

“對了。”抱怨在心裏,但正事也沒忘,“你怎會突然管起這事?”

跟星風一樣,整天只知道練功跟習武的雪雨竟然會想要管事,還跑來找他幫忙想辦法要留下人……嗯~~有問題喔!

回應他的猜疑,雪雨冷冷道:“她煮的飯菜比較好喫。”

嗄?就、就這樣?

青筋隱隱抽動,中年文士的文人氣質當下去了大半。

“我知道柳姑娘煮的東西是比較好喫,但你也沒必要做得這麼明顯吧?”竟然爲了留下人而來找他幫忙想辦法?

“不行嗎?”她反問他。

深呼吸,快,深呼吸……小女娃沒見過世面,說話不得體,別計較,千萬別跟她計較。

“不行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雪雨又問了一次。

“行!”饒是作了一番心理建設,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只要您雪雨小姐想的,那當然行,肯定行!”

要他想辦法是吧?

哼哼!不就是想辦法嘛,想就想!

不把這對師兄妹搞得雞飛狗跳,他馮寧兒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走着瞧!

***

清脆的碗盤碎裂聲,是在晚餐時間意外響起。

“你、你是誰?”柳飄飄看着房裏的陌生男人,一臉的狐疑。

她拒絕承認膽小,事實上也不是。會失手打翻食皿,全是因爲她沒有心理準備會在馮嬸房中看見一名男人,害她嚇一跳所致,那跟膽小與否全然無關。

“你怎麼會在這裏?馮嬸呢?”略過突然冒出的中年人,她四下張望。

馮寧兒沒理會她好笑的話,只是一臉可惜的看着散落一地的菜餚與碗盤碎屑,忍不住感嘆起……當真是龍困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若不是因爲他有傷在身,依他的身手,搶救回這些無辜飯菜及食器絕不是問題,但偏偏……偏偏……

“喂!我問你話呢!”覺得這人怪極了,柳飄飄略過無意義的長噓短嘆,直接問:“馮嬸呢?”

馮寧兒壓根沒機會開口,方向來自窗戶跟門,就這樣閃、閃兩下白影,房裏多出兩人,緊接着砰的一聲……雖然慢了幾拍,還不小心撞上了門邊發出巨響,但就連阿茂伯也衝了進來……

想當然耳,他們都是讓方纔的碗碟碎裂聲給引來的。

“馮嬸不見了!”毫不遲疑,一見到星風,柳飄飄馬上告狀。

她告狀的神情很認真,就是因爲很認真,現場的四人表情纔會顯得那麼奇怪。

“老馮?”星風瞄了一眼那拂髯賊笑的人。

“不就在那裏?”雪雨嚴重懷疑她的視力。

“哪裏?”柳飄飄左看右看,怎麼也沒看見那個肉嘟嘟的胖胖婦人。

場面相當的詭異……

“咦?少爺,您該不會沒跟柳姑娘提起過吧?”阿茂伯突地開口,是第一個想到這個可能性的人。

其實,早先打他聽她一口一聲馮嬸時,他就覺得奇怪了,先前他還以爲小娃兒是因爲什麼特殊因素,比如教養還是什麼的,讓她對着什麼外形的人就得有什麼稱呼,但現在想想,極有可能不是那麼一回事。

“提過什麼?”在這種奇妙的時刻,柳飄飄確定,有一件什麼什麼事是她該知道的卻被忘了告知。

狐疑的目光盯向星風,“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老馮。”指着馮寧兒,星風就給她兩個字,好似那樣就能解釋一切。

若非還有幾分自制力,柳飄飄的表情真真要扭曲了起來。

馮寧兒哈哈大笑出聲,覺得情況真是詭異的好笑,雪雨只覺得場面有點白癡,決定退場,但卻讓馮寧兒給叫住。

“雪雨,你先別走,我有事要說。”

柳眉微揚,雪雨看向他。

“你要我想的事,有眉目了。”馮寧兒朝她眨眨眼,眸中淘氣的光彩與他中年文生的斯文模樣很不搭調。

見師妹竟被三兩句話成功留下,星風警覺有異,“什麼事?”

“也沒什麼,只是一件爲了大家好的事情。”也不知是哪裏摸出來的扇子,刷一聲的打開後,馮寧兒悠哉的搧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啊?”阿茂伯問出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你們呢……”摺扇刷一聲的合上,直指向柳飄飄,“想留下她。”

微笑,很不懷好意的那種。

“而她呢!急需要絕世高手的幫忙。”搖頭又晃腦,結論出來,“你們說……這不是一拍即合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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