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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遇見冷酷王子》 / 褚月 / 第7章 / 共11章

坐在後座,衛亞璇不發一語,看着窗外飛逝的景緻。

好一陣子後,開車的威爾,以英文對她道:

“衛小姐,我很抱歉。”

“嗯? ”她轉過頭,看向威爾,不解他爲何道歉。

“我很抱歉在第一次見面時,誤會你是殺害麥克斯的兇手。”

她搖頭,“沒關係,我跟表姐本來就長得很像,被誤會是常有的事。”

只是,她還是不相信表姐會殺人。

那時她明明再三強調,她沒有殺人,她到現在都還可以清楚的記得,表姐那慎重又急於尋求信任的臉,怎麼才短短几天,她就自殺了?

她真的受不了自責才自殺的嗎?

可是這樣的轉變也太大、太突兀了吧!

“衛小姐,爲什麼你要回去? 當時我也在場,雖然沒聽到她說什麼,但是看她的臉色,還有殿下說的話,我覺得你回去似乎不太好。”威爾的聲音拉回她飄遠的思緒。

“你覺得我該跟安德烈在一起? ”她蹙眉輕問。

“這……我只覺得殿下對你的態度很特別。”威爾直言道。

方纔的一幕讓他印象深刻。許久之前,也曾有人對他很在乎,只不過那個人的溫柔就像流星般,一閃即逝,而他卻愛得太深,無法自拔,直到……

“但是姑媽纔是我的親人。”她低喃道。

這幾天發生很多事,她對他也產生不該有的感覺,不過這都因爲表姐的去世而劃下句點,現在起,她已經不必再爲他的事煩惱了。

想到這裏,心驀然沉甸甸的,令她難以呼吸。

過不久,車子駛到醫院門口。

“衛小姐,讓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她拒絕他的好意,逕自下車步進醫院。

向櫃檯詢問清楚後,她直奔太平間,果真見到姑媽頹喪地坐在走廊長椅上。

“姑媽……”衛亞璇蹲在她面前。

劉母聞聲抬頭,見到她很是驚訝,可是下一秒,卻猛地將她推開。“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看你跟那男人很好嘛! ”

衛亞璇那與女兒相同的臉,讓她看得刺眼,語氣不禁尖銳起來。

“姑媽,別這樣。”同情她失去親人的哀傷,衛亞璇起身抱住她。

“你做什麼! 我不需要你! 是! 我是故意讓你被綁架的,我要我女兒活着,但是她現在卻死了! 爲什麼死的不是你? 你還來做什麼? 你走! ”劉母想推開她,她卻抱得更緊。

“姑媽,我知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我也希望表姐可以活着,真的! 可是她現在不在了,就讓我陪在您身邊吧! ”壓下心頭被擊傷的痛楚,衛亞璇低喃道。

當年母親過世時,她也是悲痛得難以承受,所以她可以理解姑媽的心情。

“我不需要! 你走開! ”劉母實在不願相信女兒自盡,但驗屍官的報告卻說沒有他殺嫌疑,的確是上吊死亡,想到這裏,她的淚便流不停。

“姑媽,讓我幫你好嗎? 讓我幫你一起處理表姐的後事,請你不要拒絕我好嗎? ”她聲勸着。

劉母被她的話打動,終於不再推拒她的擁抱,伸手回抱她,放聲大哭。

好半晌之後,劉母總算止住眼淚,收拾放縱的情緒,板着臉推開她。“讓你留下來可以,不過你別妄想可以取代莉莉在我心中的地位。”

她這麼說,無非是想掩飾剛剛的失態。

衛亞璇搖頭,“姑媽,我從沒有這麼想過。”這纔像姑媽平常的作風,完全不會在外人面前示弱。

“那最好。”劉母冷哼。

“姑媽,我可以去見表姐最後一面嗎? ”雖然早已見過,但那時她太過驚愕,所以沒有跟表姐道別。

“進去吧! ”劉母領着她進太平間,來到女兒的屍體旁。

“姑媽,我可以打開嗎? ”太平間很冷,冷得讓她的手臂泛起疙瘩,周遭也有幾具覆蓋着白布的往生者,但她一點也不懼怕。

“嗯。”

衛亞璇輕輕翻開白布,再次見到劉莉筠,她的頸項已經沒了繩子,一臉素白的躺在那兒。

表姐,因爲我們擁有相同的臉,所以我纔會被誤認,進而發生這麼多事,也許這是上天故意的安排。我心中對你並沒有怨恨,請你放心地走吧,我會繼續待在家裏照顧姑媽,直到她不需要我爲止……

她的目光再次移向她的頸部,忽然發現上頭留着兩條明顯的紫紅印痕,一時間覺得有些怪,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可以了。”劉母怕自己的情緒再度失控,先一步將白布覆蓋回去,拉着衛亞璇離開太平間。

“姑媽……”她想提出自己的疑問卻被打斷。

“跟我走,我一定要辦一場隆重的葬禮,讓莉莉一路好走。”

鼻尖嗅着牀畔她所餘留下的香氣,安德烈毫無睡意,腦中不斷回想着她堅持離去的神情。

她的想法實在令他難以捉摸。

那老太婆這麼無情的對待她,她竟然還要回去幫她處理劉莉筠的後事? 她怎會這麼無私? 就因爲她口裏說的恩情嗎? 這個恩情有這麼大? 大到她可以無視她對她的傷害?

這是他辦不到的,向來是別人敬他一尺,他還一丈;若是傷他一分,他必定回敬十分。他的字典裏沒有以德報怨這回事,而她卻做到了。爲什麼?

難道在東方的教育裏,恩情大於一切?

他閉上眼又睜開。

不過,讓她離開,只是因爲沒有理由留她,並不代表他放棄追求她。現在的情況對他反而有利,起碼沒有劉莉筠的事橫在兩人中間。

轉頭看着空蕩蕩的牀畔,他的金眸閃耀着光芒。

這裏的空位只是暫時的,他有自信,她會是他的!

重新回到校園上課,衛亞璇消沉了許多,因爲有很多事擱在她心上,讓她快樂不起來。

首先,是她每晚都會夢見那天她們在客廳,表姐緊抓着她手的景象,與她所說的話。

她不禁懷疑,這是否就是所謂的託夢? 表姐有未了的心願,纔會一直出現她夢中,而這個未了的心願,當然是有關麥克斯……

她曾想探問姑媽是否夢見過表姐,但話到嘴邊又不忍開口,因爲她怕勾起姑媽沉痛的回憶。

然後是……安德烈。她的腦中總會不預期地浮現他的臉,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真的想他。

唉,這樣的思念應該會漸漸轉淡吧? 畢竟兩人不會再見……

下課鈴響,她回神,收拾課本,準備回家。

“亞璇,你怎麼突然蹺課好幾天? ”她的好朋友惠智,終於有機會問她。

她們是高中同學,幸運地又考進同一所大學、同一學系,感情非常地好。

“家裏有點事。”衛亞璇踏出教室,往電梯走,沒有說太多。

“所以我現在約你去喝茶,你也沒空? ”惠智跟着追進電梯。

電梯裏擠滿人,衛亞璇與惠智被隔開,直到出了電梯,衛亞璇纔有機會問她:

“有事嗎? ”

“沒事,只是閒聊羅,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街了。”惠智很想知道這幾天她在做什麼,打手機她也不接。

“改天好嗎? 最近我真的有點忙。”步出教學大樓,衛亞璇露出抱歉的微笑。

惠智還想說什麼,可是卻有一道話插了進來——

“衛小姐,你好。”

衛亞璇聞聲抬頭,驚訝山姆的出現,下一秒纔想到,依安德烈的勢力,要調查到她所讀的學校並不難,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

“衛小姐,殿下希望與你見一面。”山姆恭敬的說道。

“他要見我? 他沒回瑞典? ”她心一跳,脫口道。

安德烈爲什麼找她? 她以爲他們不會再見面的……

“殿下一直留在臺灣處理一些事。”山姆解釋。

“亞璇,這老外是誰啊? 長得挺性格的,他說要找你見什麼人吶? ”惠智低聲用中文追問,雖然英文不見得多溜,但多少聽得懂他們的對話。

“沒什麼,他要我去見一個最近認識的朋友。”衛亞璇搖搖頭,不想說太多,

“衛小姐,可以請你跟我來嗎? ”山姆再次開口。

衛亞璇本來要答應了,但想到她現在並沒有被囚禁,況且是他要見她,她沒必要乖乖聽話,所以便揚起甜笑道:“山姆,你家殿下要找我,就請他親自來,不要透過你。”

“衛小姐……”山姆還想開口,但衛亞璇不理會他,拉着惠智就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智追問,回過頭,發現山姆跟在她們身後不遠處。

“沒事啦! ”衛亞璇的嘴角有收不住的笑,感覺心跳得好快。

惠智根壓不信。“你在騙鬼啊! 聽你們的對話,他好像是替人來傳話的,那個想見你的人是誰啊? 要追你哦? 排場這麼大還派人來? ”

“追我? 這怎麼可能? ”衛亞璇快步走出學校,突然看到一輛騷包至極的加長黑頭車停在校門口,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不會在那裏吧!

“爲什麼不可能? ”惠智反問,總覺得她的笑容帶着期待。

黑頭車內的安德烈,聽到她的話,立刻下車。“我也想問,爲什麼不可能? ”

他的突然出現,讓衛亞璇愣住。

“哇塞! 大帥哥耶,你從哪認識這麼帥的男人? ”惠智回頭驚呼出聲,真要命,這男人簡直比布萊德彼特還帥上好幾倍!

“你好,不介意我帶她離開嗎? ”安德烈給她一個優雅的淺笑,大手逕自攬上衛亞璇的腰。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惠智被他的笑給迷住,只差沒雙手奉上了。

“謝謝你。”他帶着衛亞璇上車,後頭的山姆幫他關門。

“天啊,好帥哦……”惠智無意識的揮手,笑得傻呼呼的。

“你……”衛亞璇回過神,發現車子已經遠離校門,再抬頭看他一眼,腦海又浮現那纏綿的一夜,突然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爲什麼我不可能追你? ”安德烈沒有忘記她方纔的話。

“嗄? ”他的話讓她再度愣住。

他定定凝視她的臉。“回答我的問題。”

“我……你不會想追我……”他問題裏的意思……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吧!?她的心蹦蹦亂跳。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來找你? ”他淺笑反問,她不知所措的樣子真可愛。

“我……我怎麼知道……”他的笑令她紅了雙頰。總是這樣,他一個笑容,就能讓她心慌意亂。

他不說話,直接以行動證明。他攬過她,親吻她的耳際、額角、鼻尖,最後攫住她的脣。

“唔……”他的脣溫暖而堅實,充滿着溫柔,令她爲之迷惘。

她的脣令他迷戀萬分,越吻越深,直至她快喘不過氣,他才分開。

“這樣你知道了嗎? ”望着她的眼,那靈動的眼眸散發着晶亮的光采,緊緊吸引他的目光。

“我……你……”她輕喘着,看着他,想着他們的吻,想着他的話。

“你感受到了嗎? 我們之間的吸引力。”

“這怎麼可能……”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原以爲只有她對他起了感覺,怎麼……他也對她有同樣的感覺?

這是真的嗎? 她不是在作夢?

“爲什麼不可能?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碰你? 爲什麼我會來找你? ”他輕聲反問。

他的問題讓她陷在震撼中,說不出話來,只能愣愣看着他。

“記得我說的——你是我的。”他霸氣的宣告。

按下扶手的按鍵,前方的冰箱打了開來,他拿出香檳,將金色酒液倒進高腳杯裏。

他把杯子放到她手裏。“爲慶祝我們之間新的關係,喝一杯吧。”

“新的關係? ”她傻傻地重複,腦袋依然呈現當機狀態,但心卻輕飄飄的,好似要飛起來。

“因爲劉莉筠讓我們相識,雖然那不是段美好的回憶,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輕敲她的杯子。

“敬你。”

“敬你。”她無意識的回道。

他喝了口香檳,再次親吻她,她瞪大了眼,來不及反應,香甜的汁液已經滑進她的喉嚨。

看着她臉紅羞怯的模樣,他捨不得移開視線,更捨不得離開她一分一秒,可惜,他非得回瑞典一趟。

“聽好,要乖乖等我回來,懂嗎? ”他輕揉她的發。

“乖乖等你? ”這話讓她一怔。

“今晚我得啓程回瑞典了。”他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要回瑞典了? ”聽聞他要回去,她飛揚的心重重地墜落地面,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在回去之前可以看到你這個表情,也不枉費我來找你了。”她的神情回答了一切,他忍不住擁她入懷,然後放開。

“你家到了。”他指着窗外,金眸漾着溫柔。

她回頭,車子果真停在劉宅門口。

接二連三的震撼,讓她連到家了都不知道。

“這給你。”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片,塞進她手裏。

她低頭一看,是他的名片,上頭有電話。

“過陣子我會再來。”他承諾。

她無言地把名片收進口袋,心頭感覺好沉重,低着頭,開了車門就要下車。

“再送我一個臨別禮物吧。”他出其不意地將她扯回座位,在她來不及反應前吻上她,然後驟然放開她。

“記得我說過的話。”

出了機場,安德烈馬不停蹄地趕回王宮,晉見國王、王后。

“兒啊。”王后見到他,便從位子上起身,來到他面前,輕撫他的臉,很高興他可以無恙歸來。

她已經無法再承受另一個親人的逝世。

“母后,我帶來了兇手遺留的訊息。”他低頭親吻母親的臉頰,自麥克斯過世後,她憔悴了許多。

“東西在哪裏? ”國王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激動的神色。

“在這裏。”安德烈將手邊的資料呈上。

臺灣警方除了附上中文影本,還體貼地把所有資料翻成英文。

國王迫不及待地翻閱資料,翻到最後,他倏然抬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兇手死了,爲何這裏又寫着還未確定? ”

“因爲我覺得兇手另有其人。”亞璇的話擱在他心裏,於是他認真研讀所有資料,果然發現事情有蹊蹺。

他再仔細思量,劉莉筠既然打算要讓亞璇代替她,又爲何以自殺做結束? 這怎麼說也說不通。

綜合這幾點,他相信殺害麥克斯的人還逍遙法外,只是那個人是誰?

國王皺眉,“當時傳回來的消息,不是說這女人與麥克斯在一起? ”

“是的,但我認爲兇手也同樣在場,劉莉筠很可能是代罪羔羊。”安德烈的語氣帶着堅決。

“什麼? 那到底是誰殺了麥克斯? ”王后錯愕地問道。

“這點,請給我一些時間。”安德烈心頭已有了盤算。

“好,這事就全權交給你。”國王對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不過麥克斯過世的消息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點,我會安排。”

“也好,我相信你會辦好。我累了,扶我回房吧。”國王點點頭,視線移向王后。

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門後,安德烈將視線拉回,放在桌上攤放的劉莉筠的資料上。

他舉步過去,隨手翻着,金眸睨着某張紙的內容,下一秒,他合上資料,舉步離開。

“魯凱,跟我來。”

“是。”

幾日後,全球媒體都以大篇幅的新聞報導,瑞典王儲麥克斯以急性心肺衰竭驟然過世,並預計在週日舉行盛大國葬。

在幫表姐舉行完隆重的葬禮後,沒幾天,衛亞璇也在電視新聞裏,看到麥克斯的葬禮畫面。

皇親國戚果真不一樣,那長長的送葬隊伍與排場,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她下意識地尋找安德烈,看看他有沒有出現在裏頭,可是她看遍了各大新聞臺,就只看見麥克斯的照片,卻看不見安德烈的身影。

她好想他,每次想起他們在車裏的談話,想到他所說的新關係,她的心就會泛起一股甜意。

“……由於瑞典王儲麥克斯王子驟然去世,二王子安德烈將成爲繼任國王的人選……”

新聞主播的聲音,將她拉回神,她眉心一蹙,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們合適嗎?

新聞主播的話,與螢幕裏那豪華的排場,像把鋒利的劍,刺破了她美麗的幻想,也提醒了她,他們之間的差別。

他是瑞典的王子啊! 而她只是一介平民,也不是瑞典人,這樣的她,怎麼可能跟他在一起? 又怎麼配得上他?

作夢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又不是電影,麻雀怎麼可能變鳳凰?

“真笨啊! 居然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高興了好幾天。”她罵着自己。

視線突然變得朦朧,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在掉淚。

“傻瓜,這沒什麼好哭的,現實就是這樣嘛! 而且你們纔在一起幾天而已,不用這麼在意啦! ”她伸手敲敲自己的頭,想故作輕鬆,淚卻掉得更兇。

“亞璇,你出來一下。”

姑媽的叫聲,拉回她哀傷的思緒。

“喔! ”她連忙擦掉眼淚,關掉電視,用力深吸幾口氣,確定姑媽不會發現她的異狀,才踏出房間。

“姑媽,有什麼事嗎? ”她來到客廳,問着劉母。

“我要出去一下。這個樓梯啊,你到底有沒有擦? 扶手都是灰塵,能看嗎? 我回來之前,你最好擦乾淨。”她仍跟過去一樣,當衛亞璇是自家傭人,沒有因爲她像女兒,而有所差別待遇。

“好的。”衛亞璇恭敬地回應道。

劉母一走,她又像癱軟的氣球,消沉了下去。

沒事的,她一定可以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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