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蘭心累了一夜,一回家倒頭就睡,正睡得香甜,她的手機鈴聲突然催魂似地響了起來,把她從深沉的睡夢中吵醒,她痛苦地從被窩裏伸出手,在枕頭旁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機。
「喂?」她打開手機,用一種死人般的聲音問道。
「邵蘭心,妳現在馬上到別墅一趟。」宋凜風用他獨有的命令口氣急道。
「嗄?」她迷迷糊糊的眨眨眼。
「快過來。」宋凜風一說完就掛斷。
她拿着手機足足呆了好幾十秒纔想到,宋凜風那傢伙怎麼會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不過,當她思考力連上腦袋,她霍地想起宋凜風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他一個人在別墅,難道又怎麼了?
無暇細想,她匆匆起身,頭也沒梳,隨手套上牛仔外套,就衝了出去。
「蘭心!妳這丫頭昨晚外宿,一大早纔回來睡到中午,現在又要野到哪裏去了?」老爸生氣的聲音從花店裏傳來。
「呃,我有事去一趟別墅。」她隨口報備一聲就上了小貨車。
「妳這臭丫頭,給我說清楚,妳昨晚到底跑去哪裏了--」老爸追了出來。
她最怕老爸叨唸,急踩油門,飛快駛出花園,把老爸遠遠拋在腦後。
要是讓老爸知道她昨晚和一個男人在別墅過夜,老爸肯定追問個沒完,萬一問出了宋凜風的身分,到時,全鎮的人都知道是宋凜風在幕後興風作浪,事情將會變得更麻煩而已。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車子來到商店街,她一轉眼瞥見賣清粥小菜的攤子,心中一動,將車子停在路邊,決定買點東西去給宋凜風填填肚子。
「哎,蘭心哪,聽說妳交了個男朋友了?」賣清粥小菜的大嬸一看見她就笑嘻嘻地調侃。
「嗄?」她傻眼地站在攤子前,愣住了。
「喲,蘭心,交了男朋友怎麼也不通知一下呢?我們都在想,妳這野丫頭搞不好嫁不掉了,沒想到妳惦惦喫三碗公……啊,我差點忘了,妳的確喫過三碗公……哈哈哈……」賣豆漿的老伯跑過來湊熱鬧。
「你們在說什麼啊?」她一頭霧水地看着逐漸圍過來的三姑六婆們。
「別害臊啦!古醫生說那男的雖然身體不太好,可是長得很不錯哦!」花店的老闆娘朝她擠擠眼。
「古醫生?」她愕然地瞪大眼,隨即恍然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臭老頭嘴巴還真不牢靠,看這光景,經過老醫生的「誇張描述」,大概全鎮的人都以爲宋凜風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翻了個大白眼,實在有夠無力。
「原來別墅裏還有個帥哥啊,難怪妳天天去那裏種花,是不是近水樓臺,兩人就看對眼啦?」肥仔也跑來挖苦她一番。
「蘭心是種花的高手,我看這下子是種到對方心坎裏去了……」賣水果的漂亮少婦抿嘴笑道。
「不是啦--」她沒好氣地想解釋,這時,手機又響了,她只好拿起來接聽。「喂?」
「妳還不快來?」宋凜風焦急地低喝。
「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了,我只是順便替你買點喫的……」她忙道,但話一出口,就發現四周將近幾十隻眼睛正骨碌碌地盯着她,而且個個臉上都露出曖昧的微笑。
「還替他買喫的……感情好像很不錯哦……」他們開始竊笑。
「喂喂喂,跟你們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急着說明。
「哦,蘭心不好意思了,真有趣……找一天把他帶出來我們看看看嘛……」大夥笑成一團。
算了,多說無益,她合上手機,懶得廢話,抓起清粥小菜就逃上小貨車,往別墅直飆。
真是的,下次見到古醫生,她一定要好好地臭罵他一頓,七老八十了一張嘴還那麼愛造謠。
氣悶地來到別墅,她才發現別墅前停了一輛高級轎車,顯然是有訪客,她疑惑地走進大門,來到屋前,正要敲門,門就被打開,老平客氣地朝她點點頭,「妳來了,邵小姐,少爺在等妳,」
她不明白老平怎麼會變得這麼恭謹,正納悶着,這時,就聽見宋凜風親切的喊聲。
「蘭心,妳可來了,快進來。」
蘭心?有沒有搞錯?姓宋的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他是不是喫錯藥了?
她驚疑不定地走進客廳,只見宋凜風坐在沙發上,臉上的鬍子已全部颳得乾乾淨淨,原本凌亂的頭髮也整齊地梳向後腦,露出了原有的俊逸臉龐,襯着一身黑色毛衣和黑長褲,和之前的邋遢頹廢判若兩人。
在他的對面則坐着一對男女,其中那個女的赫然就是雜誌封面上那位超級氣質美女。
「蘭心,妳怎麼這麼慢?快過來。」宋凜風熱情地朝她招招手。
「呃……我以爲你會餓,去幫你買點喫的……」她被他叫得滿身雞皮疙瘩直竄,一臉困惑地走向他,並晃了晃手中的清粥小菜。
「謝謝,我的確餓了……」宋凜風說着握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拉坐在他身邊,然後擁住她的肩膀,對着面前的男女道:「我說的就是她,她就是我現在的女朋友,邵蘭心。」
兩個小時前,老平的來電將他吵醒,並且告知他他的二哥和樊若君要來別墅看他,那一刻,他忽然有點恐慌,令他不安的並非面對他二哥,而是樊若君,因爲自從他出事之後,他就一直避着她,透過家人退了婚戒,解除婚約,爲的就是不願讓她看見自己殘缺燒傷的模樣。
現在,他躲藏的地點曝光,他終於得面對樊若君,面對差點就成爲他妻子的女人,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死心?該怎麼做……
就在他最無助的時後,他想到了邵蘭心,雖然有點奇怪,可是他卻相信邵蘭心應該可以幫這個忙,只要請她充當他的女友,像樊若君自尊心那麼強的人應該就會主動放棄他……
女朋友?
邵蘭心整個人呆住了!難道她還在作夢?而且作的還是個噩夢?
「她?你的……女朋友?」樊若君震驚地瞪着邵蘭心。
「是的,我到這裏才認識她的,第一眼看見她我就愛上了她。」宋凜風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不對吧!他第一眼看見她時一副想殺了她的樣子……
邵蘭心瞪着他,差點就出聲澄清。
「你……是認真的嗎?凜風,我們的婚約……」樊若君嫉妒地看了邵蘭心一眼,又悽楚而受傷地望着宋凜風,聲音柔婉痛心。
「我早就把戒指退還給妳了,我們的婚約解除了,早就毫無瓜葛了。」宋凜風不帶絲毫感情地道。
「不!我不相信你能輕易就把我們之間的感情切斷……」樊若君美麗的大眼睛湧出了串串淚滴,開始低泣。
即使是女人,也會被那些淚水融化,邵蘭心瞪大眼看着美麗的樊若君,從沒想到哭也可以哭得這麼有氣質。
「我早就對妳沒感覺了,現在,我的心裏只有蘭心一個人而已,只有她,才能撫慰我的心靈。」宋凜風說着轉頭看着邵蘭心,溫柔而深情地笑着。
她被他笑得心跳加速,腦子糊成一片。
宋凜風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就說嘛,若君,凜風避苦妳一定有理由,現在妳終於知道原因了吧?」那個陌生男人冷笑道。
「不,凜風不是這種人,我知道他還愛着我……」樊若君哭喊着。
「二哥,把她帶走吧,你們這樣突然跑來會擾亂我的寧靜。」宋凜風故意不去看樊若君的臉,冷硬地下逐客令。
「我也不想來,要不是爸叫我來看看你,還有若君吵着要來,我才懶得走這一趟。」宋健風冷哼。
邵蘭心終於弄清楚這兩人的身分了,男的是宋凜風的二哥,女的則是宋凜風的未婚妻,那個叫什麼……「鋼琴公主」的……
「那還真難爲你了。」宋凜風瞪着宋健風,冷冷地道。
「以後你要離家出走能不能先說一聲,要躲要藏都隨你,只要讓我們知道地點就行了,免得大家到處找你,浪費我們的時間,我們現在可是很忙的,集團的事如今都由我和大哥在處理,你這樣隨興地一走了之,是想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嗎?真是,就只會要這種小把戲來製造混亂,萬一引起媒體注意,我們宋家臉就丟大了……」宋健風譏諷地道。
宋凜風鐵青着臉,沒有吭聲,邵蘭心卻沉不住氣了,這算什麼兄長?特地跑來這裏沒安慰幾句也就罷了,竟還說這種難聽刺耳的話。
「喂,你怎麼說這種話?他好歹是你的弟弟吧?你這個當哥哥的就不能表現點手足之情嗎?」她霍地站起,雙手扠腰地喝斥。
「什麼?」宋健風怔了一下,沒料到這個不起眼的鄉下女人會突然指責起他來。
「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種哥哥,你好像很高興宋凜風受了傷,瞧你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怎麼?難道你希望他最好別回去?」她厲聲喝問。
「我……我哪有這麼說……」宋健風心虛得臉色一陣青白。
「沒有嗎?我看你今天來分明就是來耀武揚威的,在受了傷的弟弟面前趾高氣昂,爲的就是打擊他,對不對?真過分。」邵蘭心一眼就看穿宋凜風這個二哥不安好心。
宋凜風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邵蘭心竟會幫他說話。
「妳……妳這個女人在胡扯些什麼?真沒教養!凜風,你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宋健風轉向宋凜風嘲笑。
沒教養的女人?這句話宋凜風之前才罵過邵蘭心,可是現在他卻覺得她這種直來直往的個性實在……挺有意思的。
「就因爲她是這種個性,我才喜歡她的。」他看着邵蘭心,微笑道。他知道她在替他出氣,那種有人站在自己這邊、被人迴護的感覺還真好。
邵蘭心轉頭看着他,對上他的視線,明知他是隨口胡謅,一顆心還是七上八下地亂跳。
真要命,沒事把鬍子颳了,又故意對她露出那種迷死人的笑容,他是想電昏她嗎?她在心裏咕噥着。
「若君,妳也瞧見了,凜風八成連腦子也撞壞了,他居然會看上這種沒禮貌的女人……」宋健風啐道。
「夠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凜風,我不會輕易放棄的,等我巡迴表演完,我會再來看你……」樊若君咬着下脣,含着淚奪門而出。
「若君,等等我……」宋健風立刻追出去。
宋凜風沉擰着俊臉,努力忍住叫住樊若君的衝動,黯然地握緊拳頭,低頭不語。
邵蘭心看着他一臉悵然,嘆了一口氣,「喜歡她就留下她啊,幹嘛拿我當幌子?」
「現在的我……沒資格喜歡她,我已經配不上她了……」他鬱郁地道。
「什麼叫資格?什麼叫配不上?這些都只是你在胡思亂想而已,真正的愛情,是不會介意你的傷疤和模樣。」她對他的說法不以爲然。
「妳不懂,若君愛上的,是以前那個完好無缺的我,她從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從來沒看過醜陋的東西,要是讓她發現我這燒傷的疤痕,她一定會嚇死的。」連他自己都嫌棄的身體,樊若君一定更無法接受。
「如果她連這點都不能包容,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們之間的感情根本不是愛。」她嘲諷地道。
他微怔,難道他和樊若君之間……不是愛情嗎?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
「把我從睡夢中挖醒,就爲了扮演這種丑角嗎?嘖,真無聊,我不知道平先生已經回來了,還幫你買了清粥小菜,你如果不喫我就帶回去了……」她瞥了一眼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老平,拎起餐食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