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花魁的情仇》 / 月惜 / 第19章 / 共22章

“若若睡了?”夜深人靜,天香樓地底下的密室有些悶熱。展錫文半披衣衫等在門外,一見燕寒出來,於是問道。

“嗯,喫過藥她才睡着。”燕寒隨展錫文走到另一個房間,以免他們談話的聲音干擾到花紫凝休息。

她的高燒持續了幾天,現在的體力仍然很差,非常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養病,是以他們連走路都無聲。

“我去見過晨平,我想她不會有問題。”她的雙眼過於澄澈,偶爾更帶着一些淘氣的光芒,那不是假裝。展錫文至少還分辨得出來。

“我想也是,不過,婚期已近,凝兒的身體卻還是太虛弱,我怕屆時她沒有辦法承受長途的旅行。”她復原的情況,比他們預期的還慢得多,而他與晨平公主的大喜之日卻迫在眉睫,這可就棘手了。

“不要緊,我想晨平應該會很樂意先待在城郊附近,過一陣子再走也成。”

“但……”燕寒好像想到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只是臉色轉爲陰沉。

“你在想老夫人的事?”

燕寒默認。

自從救回花紫凝的那天起,他便不曾回去將軍府,而王福帶傷而歸,對他娘來說,他所表明的決定就已經十分明白了。

然而,他可以讓她繼續靠着燕家的權勢安享天年,不必受牢獄之災,可是她會這樣就善罷甘休嗎?晨平他倒是不擔心,反而將軍府裏沒有任何動靜,纔是令他最難捉摸的一部分。

“她不會有機會從中作梗的。”展錫文很篤定地說,“因爲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必須面對一些懲罰。”

燕寒不得不無條件寬厚對待自個兒的孃親,可是展錫文未必。縱使只是以花紫凝的兄長這個身分,對燕老夫人展開報復,她都得死個幾回纔算扯平,而他要做的,壓根就沒啥刺激性可言。

威嚇的作用可能還多一點。畢竟她太老了,而燕寒又將會是花紫凝的夫婿。

“你會怎麼做?”

“哼,唬人的方法,我多得是,你不用緊張,我不會真正傷害到她任何一根毛髮。”

罷了,這既已不是他所能千涉的範圍,他還是不問的好。於是燕寒轉栘話題:“凝兒說,你要關了天香樓,好回去江南。”

沒錯!天香樓風光夠久了,若若一走,我和奶孃可以順便回鄉去住個幾年,讓她老人家享享清福。”展錫文這個名字流傳得太響亮,趁這個機會,他也該暫時銷聲匿跡了。

“那京城裏的百姓可能要失望了。”少了展錫文,京城就少了一份熱鬧,說書的人也就更沒有精采絕倫的故事可渲染改編。

“我遲早會回來。”打自孩童時期的某一天起,他就對這份事業產生矢志不渝的意念,直到今天也依然。“你不打算抓我到案再走嗎?這個功勳可不小,護國大將軍才配得上名不虛傳這四個字。”

“如果我真要這麼做,此刻我們不可能坐在同一個屋子裏對談。燕寒很平靜的說。

名與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那些別人加諸於他的,全都還給他們吧!燕寒從來都不需要。

他只要有花紫凝就夠了。

再說,知道一切真相後,燕寒如何還能怨怪展錫文?他在燕家的罪孽中,解救了花紫凝一條命,還把她當成親人般愛護,燕寒自慚形穢都來不及,又哪裏還會有拘捕他的念頭呢

“如果可以,我還真想再與你認真打一場。”棋逢敵手是練武之人最欣喜的事情之一,展錫文的言語中還頗有下戰帖之意。

“會有機會的,展錫文。”

多麼奇怪啊!他們明明是兩種性子的人,如今卻能夠像知己般侃侃而談,這若不是緣分使然,還能怎麼解釋?!

知道有人是用着與自己回異的方式,看待世間的種種,這也稱得上是增廣見聞吧

“那你可能得先說服若若纔行。”展錫文調侃笑道。

花紫凝要是知道他們兩個竟然正在相約比武,恐怕又會氣得昏倒。

她內外皆柔的特質,是全天下男人夢寐以求的,可是展錫文想過,他之所以沒對她動心,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或許就在於這點。

他生性浪蕩,習慣四海爲家的生活,而太過柔弱依賴的女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腳步,也如不了他的眼。

畢竟從各個方面來說,展錫文都缺乏燕寒那種沉定的氣質,要花紫凝配合他,只是一種折騰,他還是喜歡把她當作妹妹疼愛。

而且這幾年來,人人都誇讚她出落得益發美麗,他甚至還感到一股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哩!

“我選擇比了再說。”女人的眼淚是極具殺傷力的一項武器,花紫凝只要一哭,燕寒馬上就不戰而敗,棄械投降了。

所以說囉,要求個痛快,還是瞞着花紫凝比較好。

“一言爲定!”展錫文與燕寒互一擊掌,兩個男人之間的友菹來得莫名其妙。

“不過依我看,要讓晨平在外面安頓妥當,這也是件苦差事,不知道我何時才能完成。”

燕寒與花紫凝共效于飛,成爲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而他呢?爲求顧全大局,可要帶着晨平這個麻煩的小傢伙好一陣子了。

“如果她願意,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這是廢話,問題就在於晨平的目標是展錫文呀!

“甭了吧!我可不想讓她把若若給教壞了。”說來說去,展錫文還是因爲太疼愛花紫凝,故而才自願扛下這個責任的。

“晨平的玩心太重,難保不會捅出什麼樓子,若是她堅持跟你一道回江南,你會答應嗎?”雖說晨平的本意並不是想要幫他,但燕寒仍是受惠者,總不能過河拆橋,就不管她了吧

這是小人的行徑,他和展錫文都不層爲之。

“不答應行嗎?她肯乖乖跟我回去,我就該慶幸萬分了。不然,大江南北追着她跑,累都累死。

“如果你們想到大漠來,我隨時歡迎。”這是他對展錫文說過最友善的話了。

“謝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我要去的時候,晨平已經滾回宮中了。”

他可沒興趣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女人一天到晚跟在後頭,這肯定會把他逼瘋。

他纔不要!

遠遠地,有陣腳步聲雖然十分輕小,但是花紫凝側耳細聽,猶然可知來者爲何人。在密室裏養病的這段日子,能夠來看她的人不多,而她已練就一對好耳力,還未見着人影,卻可以精準的喚出他們的名字。

展錫文還開玩笑的說,她這可謂是因禍得福,挖掘到自己的長才,說不定將來再多多琢磨,她會變成順風耳第二呢!

“季國?”

“花姑娘,今天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果然花紫凝的判斷沒有失誤,丁季國笑容滿面地走進她房中。

由於燕寒一直未歸將軍府,他便向老夫人請示,然而她卻勃然大怒地把他罵了一頓,害他一頭霧水,弄不懂情況是怎麼變成這樣子的。

後來,他在大街上被燕寒攔住,跟他來到這裏,才恍然明白一切的事情。

老夫人的心腸……好可怕!

“是嗎?我也覺得早上醒來後,精神好像比前幾日都還好些。”花紫凝朝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對燕寒的這個朋友雖陌生,但又覺得很有親切戚。

燕寒跟她說,他在邊疆生活的數年,丁季國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亦是他最信賴的朋友,而丁季國若是不願意留在燕府,燕寒會讓他跟着他們一道離開。

花紫凝當然不反對。多個人,大家也好互相照料,而且,丁季國雖是人高馬大的,卻時常流露出憨憨的表情,活像個討人喜歡的大男孩。

“那就代表花姑娘的傷勢快要痊癒了,恭喜!”

“謝謝……對了,燕大哥不在嗎?”平常她只要一睜開眼,第一眼肯定看見燕寒,此刻都晚上了,她卻都還沒見着他,心裏頓覺有絲悵然若失。

“他出去辦事,要我先過來陪你聊聊,他不會太晚回來。”丁季國照着燕寒的吩咐說道。

“這樣啊……”花紫凝的語氣突然怪怪的,“他……回將軍府嗎?”

最近燕寒都待在天香樓的祕密,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可是花紫疑心想,燕老夫人難道還會猜不出來嗎?

燕寒這一回去,不知又會對他們的未來產生什麼影響。

“不是啦,將軍只打算在迎娶儀式進行的當天纔回到府裏,花姑娘不必多慮。”

丁季國連忙解釋,並且說:“他是去找人,展大俠也一道去了。”

“喔,可是,他不回去真的好嗎?”她很想再自私一點,但燕寒的心情她更在乎。

“對於老夫人,將軍已有安排,花姑娘你就別想太多。”

權勢放不掉,名利拋不開,老夫人如果只想要維持住這些,燕寒成全她。

婚禮過後,她將失去一個兒子,卻在同時得到一份彌補的終身榮耀。

“嗯,我知道。”

“不說這個了,花姑娘,我去給你端碗熱湯來吧!”

“不必麻煩,我還不餓。”

每日進補,她現在光聞到那些湯藥的氣味就想嘔吐,更遑論是暍了。但是,她的拒絕顯然是多餘的,因爲另外有人已端着滿滿的一盤食物出現在門口——

“咦?將軍你回來啦?”

“又不聽話?”燕寒放下手邊的東西,對她的責備是憐愛多於怨怪。

“我不想喝嘛……”拉着他的衣襬,花紫凝撒起嬌來,燕寒見了她甜美的笑容,哪裏還捨得多說她一句。

“那就等會再喝吧!”燕寒寵溺地捏捏她的粉頰,隨後才轉過頭對丁季國說道:“錫文在前廳,有事要請你幫忙。”

“我走……走了!”終於注意到他還在房裏,他們恩愛的也未免太忘我了吧?丁季國尷尬的紅着一張臉,逃命似地衝出門外。

剛纔他看到那個笑得柔柔的男人,真的是他們一向不苟言笑的主子嗎?活見鬼了,丁季國在剎那間覺得寒毛直豎。

還是找別的事做好!

而房內——燕寒已抱起花紫凝讓她半躺在他懷裏,拿着一塊酥餅送進她嘴裏,兩人之間的深厚感情連瞎子都看得出。

“你去找誰?”

“你猜。”燕寒笑吻她一記,整個人柔和得像是變了個人。

“嗯……”她認真地想了想,不過,這實在很難猜。“想不出來,你快點告訴我嘛!”

知道有個人可以讓自己盡情耍賴,而不怕誤解或是爭吵的感覺,真好。

“是梁大人。”

受人點滴,當泉湧以報。在離京前,燕寒還想到要去找他,當面答謝他對花家的盡心盡力,的確是很周全的一個考量。

“他怎麼說?”花紫凝着急地問。

梁大人待她就像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一般,花紫凝很擔心他反對他們幾人荒謬的做法。

“爲避免橫生枝節,他說他先不來看你,可是他要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祝福你。”燕寒說道,並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交到她手心上安放。“這是梁大人給你的賀禮,他說等他過兩年卸任後,就要到邊疆去找我們,問你肯不肯?”

透明的淚液滑落,花紫凝感動的說:“我怎麼不肯?他老人家說笑了。

她何德何能得到這麼多的關懷與愛?曾經以爲失去的,她都在他們身上找回來了。

除了感謝,她還是隻有感謝。

“他還答應……可能的話,偶爾會替我去探望我娘。”母子情分已斷,但血濃於水的天性卻是不能改變的事實,縱然他娘最無可赦,燕寒依舊期望她有醒悟的一天。

“燕大哥,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心,不如……”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但他不允。燕家欠她的,要由燕家來還,他不能利用她的善良,而作出非分的要求。

即使他很爲難。

“凝兒,告訴我,你會不會後悔跟我走?”這個問題重要得多。

這一走,再度回京已不知是何年何月,而他們要去的地方,又是人人望之卻步的邊疆……燕寒不敢確定,她是不是能夠接受這樣的安排?

“我爲什麼會後悔?燕大哥,只要你不嫌棄我,無論天涯海角,凝兒都願意跟你走啊!”她不怕喫苦,只怕燕寒又拋下她。

“傻丫頭!”

不需要再多言語證明、誓言點綴,他們在彼此的愛裏找到一生棲息的位置。

轟轟烈烈的愛情太傷身,他們都平凡,只求一份穩定、一顆真心、一個家。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