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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花魁的情仇》 / 月惜 / 第9章 / 共22章

微光從城牆底端緩慢爬升而上,城門開了,那片瞬間轉爲湛然的金黃洋洋灑灑地噴染着黑中帶灰的天空,灑進每條街、每戶人家。

摸黑早起的攤販、店家今兒個顯得分外忙碌,除了一面開張佈置商貨外,他們莫不是口耳交接,竊竊私語着東邊大街發生的奇事。

“唉,真是活該!”

“可不是嗎?他本就惡名昭彰,大家不過是敢怒不敢言,忍着就是。這下子他的罪行全數被公佈出來,可把他自個兒的老臉全丟光了。”

“展大俠真有心,什麼事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好似咱們的青天大老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無疑是展錫文所爲,誰都知道,但,如同之前每一次類似的事件,市井之間在漫談流傳他的作爲時,多是歡喜多於同情、讚揚多於貶抑。

展錫文之深得民心,由此可見一斑。

“爲什麼他們還不把江大人解下呢?”站在江府門外觀望的人羣中,有人好奇的發問。

“咦?對呀,那些個官差奴僕忙進忙出的,怎就沒見一個人去把江大人救下來?”

好問題!人們開始騷動,爲了這個不合常理的現象多方猜測。

“八成是展大俠用了什麼奇術把江大人困住,而普通的武夫沒那個功夫破解。”

“有可能。你們看江大人在上頭的模樣,嘖嘖,他的威風可施展不出啦。哈哈!”

清醒過來的江束富,整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可他的嘴巴被貼上厚厚的布膠,只能咿咿呀呀的懸在半空中,晃盪着肥重的身軀,一句話都說不完全。

“大人,我們馬上救您下來,您再忍一會兒。”底下江府的家僕,以及聞風前來支援的官差、御內高手一個個都面如死灰,眼瞪着江束富不斷痛苦呻吟,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展錫文是打哪兒學來這套怪招?

他以一種極細的繩子,一圈圈繞在江束富腰間、腿上,而繩子接觸江束富身體的那一面,約莫是黏上些古怪的東西,讓他們只要一動江束富,他便會承受不了的像要暈過去一樣。

這可難倒他們了。

若硬要救江束富,唯恐他會被折磨致死;不救他嘛,又得擔心他這樣被吊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爺?”

“別多話。”

“但是……”

混在雜亂人潮中,一名侍從打扮的男子幾度欲向前方身着紫衣的男人建言,不過他的話,也只能在主子三言兩語的拒絕中,化作滿腔的疑惑。

“不曉得燕將軍接獲這個消息,心裏會是啥滋味?”

“展大俠這回似乎是打算和燕將軍卯上了,真不想看到他們兩敗俱傷。”

“是呀,他們都是出類拔萃的一時之選,京城這一陣子是有得鬧了。”

身邊的閒言閒語,紫衣男人充耳不聞,他的目光鎖着屋檐上那條繫住江束富的繩結,久久沒有移開。

展錫文是在向他宣戰嗎?燕寒微眯起眼,抖了抖身上的紫色披風,心底的怒意正疾速滋長。

昨夜,他擁着花紫凝睡了一個好覺。這是他幾年來首次睡得如此深沉,彷彿心結都被打開,再無沉重的負荷壓在心頭。

他愛她,無論展錫文要利用他這個弱點進行多少陰謀,燕寒都不會退卻。

一定有什麼辦法,讓他在公事與花紫凝之間取得平衡。展錫文若以爲他燕寒會就此認輸,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爺,楊相國來了。”丁季國對燕寒的按兵不動感到疑惑,可是他不敢再造次,只在看到來勢洶洶的一票人馬後,提醒着燕寒。

“相國到!”一聲大喝,整條大街的人都知道當朝相國楊昌來了。

“爺,我們……”他們此刻是便衣出巡,如果被楊昌發現他們待在現場,而又袖手旁觀的話,那燕寒的麻煩就大了。

可是燕寒仍僅是揮手讓丁季國住了嘴,一逕盯着那條繩索,對楊昌的出現不置可否。

楊昌的女兒是聖上最寵愛的妃子,父憑女貴,故而他的氣焰更是囂張的沒話說。

不過,他也是有喫癟時候,展錫文就曾經拿他開刀。

當時楊昌的萬貫家財不但被四處分散於市街不說,他的下場則跟江束富差不多,皆是極盡丟臉之能事。

故憑他與江束富淡如水之交,他還會過來一探究竟,大概是可以理解的。

“爺,您小心啊!”燕寒猛然邁前往江府而去,這可嚇壞了跟在後頭的丁季國。

“你帶人暗中守着天香樓周圍,若看到展錫文的蹤影……不用追他,向我回報即可。”

“那這裏……”

“我會處理。”

照理說,展錫文本來會在今晚才動手,但在昨晚他就急着清理江束富的門戶,這檔事絕對和燕寒脫不了干係。

是他的感情因素壞了大事,間接給了展錫文一個絕佳的下手機會,燕寒無法逃避責任。

他不知道,當花紫凝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會作何感想?她會爲展錫文擅用時機的能力心服?抑或爲他日益險礙的處境擔憂?

燕寒不敢期待。

她單純的過火,姑且不論她和展錫文的這一段男女情分,光是她對展錫文知恩圖報的心意,就已構成如此堅強的信念,燕寒沒有愚蠢到以爲她會全心全意向着他。

花紫凝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燕寒絕不會讓這些事牽扯上她,然,當他與展錫文的衝突日漸明朗化,他明白,最後會傷透心的人,也許就是他。

屆時,他該如何自處?

丟官入獄他都不看在眼裏,可是要他現在就輕易投降,把花紫凝拱手讓給展錫文守護,他又不甘心。

一切就當還太早了吧,就算燕寒對於結局已瞭然於胸,但在這段時間裏,他不會放棄一絲一毫改變的契機。

他要一個未來,與她。

“飯桶!這麼多人在這裏,難道一個法子也想不出來?”

“相國,不是我們沒有盡力,而是……”

江府大門前,楊昌憤怒的來回踱步着,順帶把一干手下罵了個臭頭。

燕寒移位到人羣的前方,在楊昌發現他以前,倏忽拔高身形,以一種疾如閃電的速度拉住江束富,一掌把那些繩索打個粉碎。

“哇!”

“太漂亮了!”

衆人驚呼於他的身手,而燕寒只是維持一貫的冷靜,落了地就替江束富運功調氣。“扶江大人去歇着,十個時辰內不得讓他進食,只能喂他喝點水。”

展錫文這招夠狠!

燕寒遲遲不敢動作,就是看出這其中的陰謀——展錫文確是有意讓江束富死,但他又不想自己動手,故使出此西域絕活——“軟竹纏”,欲藉“軟竹纏”的特性,把殺人罪名轉嫁到營救之人手上,徹底羞辱朝廷。

好在燕寒於邊疆生活了這麼久,恰巧對“軟竹纏”略有知曉。他在找“軟竹纏”唯一的弱點——繩索兜轉的過程中,只有一次機會,使用極快速的軟勁破壞它精心設計過的組合。

燕寒做到了,然而楊昌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燕將軍,你應該早點到的。”想他楊昌堂堂是個相國,又有個集皇上三千寵愛於身的掌上明珠,護國大將軍又算得了什麼?還不是得禮遇他三分!不過,燕寒似乎不太喫他那一套。

“我有分寸。”無憂無懼的神色,不卑不亢的音調,這就是燕寒,一個永遠也學不會官場上逢迎取巧手段的人。

楊昌頓時惱羞成怒,他臉色一沉,出口的話便十分不懷好意:“我聽說,前些時候燕將軍在天香樓遇上了展錫文,卻連最起碼緝捕他的動作都沒有,就放他離開,此事當真?”

“那又如何?”

“燕將軍可知道,皇上對展錫文之事相當重視?你說,若是聖上知曉了你擅自留生路給展錫文走,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這點相國無須費心,我自會向聖上稟明一切。

下場會是什麼?最重、最重不就是被視爲展錫文的共犯,連誅九族嗎?

對此,燕寒並沒有太多的憂慮。燕家世代對朝廷有功,先王臨終前曾下令頒給燕家一面錦旗,題爲“佐國同吾朝之壽”。

所謂吾朝,就是皇族當朝;而同吾朝之壽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是他們皇族在位的一天,燕家就立於不死之地,沒有人能夠濫動燕家上下。所以即使燕寒犯下滔天大罪,頂多是他一人身死,並不會危及其他無辜的人命。

在戰場上馳騁了十幾載春秋,燕寒看待死生,早就很淡薄。楊昌的威脅對他而言,什麼效用也起不了,只是讓燕寒更看不起他而已。

“哼,我就等着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楊昌以爲燕寒最少也會求他說情,但他不僅沒有,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簡直氣煞了楊昌。

“先別收拾。”燕寒沒有恭送楊昌離開,阻止了傭僕清理現場,他只顧着搜查遺留的種種痕跡,藉此對展錫文慣用的手法作一初步瞭解。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燕寒的武功高強,腦子也不差。他猜想展錫文的武學造詣不亞於他,是故硬碰硬的話,燕寒也不敢斷言自己會贏。

可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他和展錫文中間又夾着一個花紫凝,他到底能怎麼做?怎麼做纔是最正確的?

燕寒望着天香樓的方向,一股無言的惆悵清楚寫在他的眉宇之間,花紫凝……她着實困住他了。

“嚇!”雙肩被一個力道往後拉緊,花紫凝飛快回頭——“燕大哥!”

他終於出現了。等待了一整天,反覆揣想着今晚他會不會來……花紫凝高懸着的一顆心,在看到燕寒的那一剎那,如卸下大石般,心情頓時轉爲輕鬆。

“今天好嗎?”燕寒吻了她一記,不由分說就攬着她坐上他的膝頭。

“好,燕大哥你——”花紫凝不自在的動了動,酡紅着一張俏臉不敢看他。

她記得昨夜她哭得累了,是他在一旁哄她入眠,就像小時候每次她傷心難過時一樣,他總會陪她一塊兒,直到她沉沉睡去,他才放心去休息。

對燕寒所產生的依戀,是花紫凝一輩子都戒不掉的依賴。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遠離他,但是,在他如此溫暖的包圍之下,花紫凝只祈求老天再借給她一點時間,能夠讓她好好記憶在他懷中的美好。

“乖乖的,嗯?”燕寒一向冷峻的臉部線條因她而變得柔和,花紫凝的聽話配合讓他幾乎快醉倒在這份甜膩的氣氛中。

“我聽說了江大人的事。”花紫凝輕咬貝齒,猶豫着說是不說,最後還是略帶無奈的說出口,打破眼前得來不易的平和。

午膳過後,老鴇就過來飄雙院告訴花紫凝,展錫文對江束富所做的事,並代爲轉交展錫文寫給她的短箋。

他不要她爲難吧?所以才說這陣子不會再回到飄雙院住下,讓她也甭接客,暫且圖個清靜。

花紫凝瞭解展錫文的用意,他是決意要讓她處理自己的感情,非關他對她的恩情,非關他與燕寒的對立。他離開,要她面對的,是她最真心的情感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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