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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流浪芳心》 / 袁圓 / 第16章 / 共21章

殺手!

汪恩典絕對是百分之百的計算機殺手!

韋樞真的不敢相信,當他十萬火急趕到時,她居然在……居然在……

“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兒。

“你沒眼睛不會看呀!”她嫌他大驚小怪似的瞄了他一眼,可是她對於他的隨傳隨到,卻似乎早就習以爲常,認爲這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我就是有眼睛看我才……”韋樞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壓抑住那股想從旁邊那座山跳下去的衝動,“我不是叫你別亂碰的嗎?”

“我沒亂碰啊!”汪恩典義正詞嚴地說,“這個計算機鍵盤被摸得有點髒,我只是把它浸在肥皂水裏洗一洗而已。”

對,她怕洗不乾淨,還把它一片片地拔起來洗,這還叫做沒亂碰?這還叫做“而已”?

好吧!最近兩人這麼長時間地相處下來,韋樞是知道她有潔癖,但……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算了,對一個曾經拿消毒藥水來洗磁盤片,以爲這樣就可以防毒,或是利用她下山打工時,把磁盤片拿去便利商店,然後放在複印機裏影印、以爲這就叫作“備份”的人,他還能要求什麼?要怪就怪他教導無方、教育失敗,他無顏面對公司裏的所有員工。

“先別管這個了。”韋樞覺得好無奈又好無力,“我想我們再從最基本的計算機知識開始學起吧!”

兩個小時過後——

“休息一下吧。”韋樞以前在準備大學高考時也沒這麼累。

“我再弄一會兒。”汪恩典想打鐵趁熱,把操作練熟一點,免得老是被他譏爲超級計算機大白癡。

“最近來領養狗狗的人數好像越來越多了嘛!”這就是網絡的連鎖效應。

不過領養的人數雖然增加了,可是汪汪每次出去打工時總會再撿回來那麼一兩隻,因此截至目前爲止,這裏收養的流浪狗數目仍然很可觀。

“對呀,好在有你設立的這個網站。”能爲狗兒們找到好的主人,是汪恩典最高興的事,“還有你介紹給我的那個獸醫,他人真的很不錯,而且收費又低廉,幫我省了不少錢。”

“物以類聚嘛!”要不是她不肯接受他的金錢支助,韋樞也不必藉由這種輾轉的方式來幫助她。

汪恩典自認才疏學淺,不解地問:“這跟物以類聚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就是因爲我的人品好,所以我介紹的人當然差不到哪裏去嘍!”又到了他老“韋”賣瓜的時間了。

“臭美。”汪恩典啐道。

“討厭!”韋樞故意擺了一下蓮花指,“你又在誇我了。”汪恩典忍不住翻白眼,“我纔不是在誇你!”跟他在一起就是這樣,他總是有辦法讓她的血壓升高。“算了,懶得理你,我要繼續研究我的計算機……哇!”她突然大叫,“怎麼辦屏幕怎麼不見了?”

一般用過計算機的人大多都知道,計算機在開機之後久置未用,屏幕保護程序就會啓用,使得畫面呈現關機狀態;所以韋樞連瞄都不用瞄,便開出診斷方法。

“你把它搖一搖就可以了。”嗟!不是才說懶得理他嗎?怎麼不到兩秒鐘又開始喳呼着向他求救了?

“把它搖一搖是吧?”汪恩典說着就捧住計算機屏幕,然後開始猛搖。

“你、你、你在幹嗎?”韋樞驚訝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汪恩典很無辜地看着他,“你不是叫我把它搖一搖嗎?”哇哩咧——韋樞又開始有想從外面那座山跳下去的衝動了。

“我是叫你把鼠標搖一搖,那麼屏幕自然就會恢復畫面啦!”

“真是的,也不早說。”汪恩典還怪他。

“我……”真是秀才遇到大頭兵,有理說不清。

韋樞不知道自己瀕臨發瘋的邊緣還有多遠,“我看我們今天就練習到這裏好了。這樣吧,我們去山下喫個飯,慶祝你的網站開張順利如何?”

“也好,我最近看計算機也看煩了。”汪恩典點頭同意。韋樞一聽她也贊同,立刻拉着她出發,因爲他現在比她更不想看到計算機。

結果卻跟韋樞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原本的計劃是帶汪恩典去法國餐廳,好好地享用一頓精緻美食,可是他們此刻卻來到上一次的那家麪攤,喫着和上一次一樣的大碗牛肉麪配兩盤小菜……這跟他想的真的完全不一樣。

“快喫呀,麪糊掉了就不好喫了。”汪恩典稀里呼嚕喫得很高興。

“我說過我要請你的,你爲何不找大一點又好一點的館子呢?”韋樞可不需要她來替他省錢。

“我就是喜歡喫這家的牛肉麪嘛!”她最討厭喫東西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嘮叨。

“怎麼?小兩口又鬥嘴啦?”麪攤老伯笑容和藹地靠過來,顯然他還記得上回她忿然離去的事。

娃娃般的小臉蛋立刻通紅燥熱了起來,“不,我和他不是……”汪恩典急着否認,還差點被嘴裏的那口面給嗆到。

“是呀。”韋樞搶白,“老伯您也曉得,女人家喔,每次都會爲一點小事在那邊嘀嘀咕咕的。”

汪恩典拍桌抗議:“喂,我哪有?”通常會爲一點小事在那邊嘀嘀咕咕的人,明明是他耶!

“您看看。”韋樞嘖嘖有聲地攤開兩手,一副“我說的沒錯吧”的樣子。

“不理你了!”汪恩典說不過他,乾脆暫時裝作不認識。老伯哈哈大笑,另外又切了兩盤滷味上來,“這是免費送給你們的。”

“那怎麼好意思?”韋樞婉拒。

“沒關係,看到你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也很開心。”老伯說。

“那就謝謝您啦!”韋樞意味深長地瞥着汪恩典。

“不,老伯您誤會了……”汪恩典尷尬地想要解釋。

“我們就別辜負老伯的一番好意。”韋樞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這樣就對啦!”老伯倚老賣老地對韋樞說,“小兄弟你別怪我老頭子多嘴,不過女人嘛,我們做男人的本來就應該多讓她們一點,是吧?”

“是,您說得是。”韋樞的眼睛仍是瞅着汪恩典在笑。

老伯走後,汪恩典立刻瞪他,“你幹嗎說那種會讓別人誤解的話?”

“我哪有?”韋樞最會擺無辜樣了。

汪恩典氣沖沖地嘟着嘴,“還說沒有老伯他誤會我們是一對,你應該跟他解釋清楚纔對。”

“老伯說的又沒錯,我們本來就是一對啊,你還要叫我跟他解釋什麼?”韋樞這會兒倒是喫麪喫得很香。

“誰、誰、誰跟你是一對?”汪恩典不禁臉紅又結巴。

“你好死相,明明知道了還要問我。”韋樞又開始三八了,“那個‘誰、誰、誰’除了你,還會有別人嗎?”

“你……”汪恩典的臉更紅了。

這個死男人,又在喫她的豆腐!

算了,跟他計較只會害她短命,搞不好還會落他口實,讓他有機會又反過來逗她。

“哼,不理你了……嗄!你幹嗎呀!”她的唾罵頓時換成了驚呼,“你沒事突然笑得那麼噁心想嚇死人啊?”

“沒啦,我覺得你剛剛那樣好可愛。”韋樞的雙眸中盡是誇讚。

“拜——託!”汪恩典拿他沒轍,決定繼續裝作不認識他。

鄰桌這時來了一位身材五短肥胖的歐巴桑,不過吸引汪恩典注意的,卻是歐巴桑手裏牽的那個乾乾扁扁、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老闆,來兩碗小碗的陽春麪。”歐巴桑邊說邊坐下來,然後用手揪住小女孩的耳朵,嘴裏就開始罵:“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做什麼?”

小女孩因爲痛而哭得更大聲,歐巴桑立刻用力拍桌大罵,“你再哭!看我會不會打你!”

小女孩嚇了一跳,因爲怕捱打,只好努力壓抑着哭聲,但歐巴桑的唾罵仍是沒完沒了。

後來陽春麪來了,她又開始警告:“等一下你面要給我喫完喔,不然你晚上要是敢給我喊餓,你看我會不會好好地揍你一頓。”

小女孩唯唯諾諾、噙着眼淚喫麪,小小的手掌連筷子湯匙都拿不穩,小小的身子也只是勉強夠得着桌子,結果喫沒兩口,就聽到“鏘啷”一聲,原來是她小手一滑,把面給打翻在地上了。

“啪——”歐巴桑緊接着就是揮來一巴掌。

汪恩典喫麪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怎麼啦?”韋樞覺得自從那兩個人坐下來之後,她的神情就一直不太對勁。

汪恩典置若罔聞,彷彿跌進了不同的時空裏。

小女孩仍在哇哇大哭,歐巴桑也依舊在尖聲大罵。

“喫個面都不會好好喫,還把人家老闆的碗打破,你存心想要氣死我是不是?啊?”

“沒關係啦,小孩子嘛,打破幾個碗是常有的事。”賣面老伯連忙過來收拾,順便充當和事老,“妹妹乖喔,碗打破就算了,不要哭,乖。”

小女孩只會哭。

歐巴桑這下脾氣就更加暴躁了,她邊打邊罵:“我爲什麼會生出你這種討債鬼?啊?你還哭!再哭我就把你留在這邊給老闆洗碗……我叫你不要哭了啦!”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歐巴桑索性演起潑婦罵街,抓起小女孩的頭髮狠狠地修理。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旁喫麪的小貓兩三隻連忙低着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韋樞雖然看不過去,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他一個陌生人,似乎也沒有什麼立場說話。

正當他在考慮要不要出面時,他驚覺汪恩典嘴脣泛白、臉色鐵青、全身顫抖,雙手緊握到青筋都浮了起來。

“你怎麼啦?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韋樞被她的模樣嚇到了,關心地伸出大掌包住了她的手。

“爲什麼?”汪恩典攢眉低喃,瞠大的雙目佈滿了不安與驚慌。

時光彷彿回到了她的童稚時期,歐巴桑的謾罵聲也變得斷斷續續的,好不真實。

“嗄?”韋樞聽得莫名其妙。

“爲什麼?”汪恩典忽然兩手拍着桌子,大發雷霆地站了起來,然後毫無預兆地衝過去,一把便將歐巴桑推倒在地。

這個舉動立刻駭住了全部的人。

“你這樣欺負弱小你很得意嗎?”無視於衆人驚訝的目光,汪恩典疾言厲色地斥罵着歐巴桑:“你有沒有想過,她一直哭是不是因爲牙齒痛,有沒有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是她在學校受了委屈?你爲什麼不問她?你爲什麼要一直打她、罵她?你有嘴巴不會用講的嗎?”

她愈說愈激動,讓剛纔態度非常兇悍的歐巴桑傻在原地不敢吭氣。

“你既然生了她,爲什麼不好好愛她?你既然不愛她,當初爲什麼要生下她?”汪恩典說到後來幾乎是用嘶吼的。

接着,她還情緒失控地拿起椅子,就要往歐巴桑的身上砸。

“汪汪不可以!”韋樞在千鈞一髮之際搶下她手中的武器。

“你說這究竟是爲什麼?”汪恩典瞪着歐巴桑咆哮,瘦削的肩膀因爲盛怒而一上一下猛烈起伏着。

“汪汪!”韋樞現在是真的被她嚇壞了。

“啊——”汪恩典雙手握拳,仰天長嘯,然後憤懣地跑離了現場。

“汪汪!”韋樞邁步想要追出去,卻又想到面錢還沒付,忙不迭地掏出錢包,順手抽出一張大鈔放在桌上,纔行色匆匆地跟上去。

“什麼嘛!”歐巴桑這時候才狼狽地緩慢從地上爬起,然後尷尬地朝着他們奔走的方向咒罵:“神經病!”

韋樞終於在街角追上了落跑的倩影,並答應了仍是怒火中燒的汪恩典要求,立刻送她回家。

途中她一直盯着窗外不肯說一句話,韋樞僅能透過玻璃窗上的倒影,猜測佳人此刻的心情。

好不容易回到了山上的這片寧靜土,她還沒等車子停妥便急着衝下車,韋樞連忙拉起手煞車,也顧不得將車子熄火,便匆促地跳出來追她。

“汪汪!”與她相識之後,他的運動量似乎也增加了許多,再這麼練下去,他搞不好可以去參加健美先生的比賽了,“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手長腳長,三兩下便把橫衝直撞的人兒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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