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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流浪芳心》 / 袁圓 / 第8章 / 共21章

女人的食量有多少?

這個問題問韋樞就知道。

套句他聽過覺得最貼切的一句話——女人喫的比貓還要少。

至少他認識的女人都是這樣,明明已經瘦不拉嘰,幾乎要見骨了,嘴裏仍不斷地嚷嚷着減肥、減肥、要減肥。

所以當汪恩典呼嚕嚕地吸掉最後一根麪條,喝乾了最後一口湯時,他的確相當驚訝;因爲通常和他同桌喫飯的女人,麪條絕對不會喫超過半碗,而且地點更不會選在這種傳統的路邊攤。

“你還挺能喫的嘛!”他讚賞道。

“偶爾也要補一下嘍!”汪恩典滿足地抹抹嘴。

託那場莫名其妙的追逐賽之福,兩人一笑泯恩仇,並且產生了同仇敵愾的友誼,所以她現在對他的態度比之前溫和許多。

“是嗎?”韋樞望着眼前只有幾塊牛肉的牛肉麪,還有旁邊的一小盤豆乾和滷海帶,如果這就叫做“補”,那他平常喫的那些山珍海味要叫什麼?

“老伯,大碗的牛肉麪再來一碗。”汪恩典朝攤子後面的老先生喊着。

“馬上來。”老先生親切地招呼着。

汪恩典轉回頭來對韋樞說:“講好了今天我請客喔!”

“我向來不讓女人付賬。”先前他在載她來的路上,她就這麼說過了,當然,他那時也拒絕了。

“那只不過是你大男人主義在作祟罷了。”汪恩典立刻嗤之以鼻。

“錯、錯、錯。”韋樞倜儻地搖搖頭,“那是因爲我覺得男人照顧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是、是!隨你愛怎麼說,反正這餐我是請定了,就當做是謝謝你今天幫我發傳單什麼的,你如果再拒絕,就是不給我面子。”汪恩典從不欠人家人情,“至於你說要請我喫大餐的事,這個你放兩千兩百個心,我沒說你可以逃過,我只是把它延期而已,所以你還是會有很多機會好好表現的。”

“好吧,那就先謝啦!”她都這麼撂下話了,他還敢說不嗎?

“你還想喫什麼儘管叫。”汪恩典說得很阿莎力,只是後面加有但書,“不過你接下來叫的東西,要自己付錢喔!”

啊咧——哪有人這種請客法?

“是,好,沒問題。”韋樞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你平常都兼這麼多差嗎?”

“不一定,有的是幫別人代班。”

認識汪恩典的人都知道,她另外有個綽號叫“汪代班”,也就是說只要有朋友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需要找人代班,只要找她就萬事OK啦。

“你下次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幫你代班。”她接着補充,“今天我恰巧心情不錯,所以這次我免費作答。”

“你不說我還忘了向你請教,可是要付請教費的咧。”小妮子還真會算,他真該找她來他們公司當會計。

“你最好記住這一點。”只要是跟錢有關的,汪恩典精明能幹的一面便會跳出來維持秩序。

韋樞失笑地搖搖頭,然後繼續喫他的面。

“哈囉!”她忽然叫他。

“什麼事?呃……”韋樞頓了頓,“這句話應該不用收錢吧?”

汪恩典先賞他一個衛生眼,“我一直很想問你。”

“問呀!”他向她眨眨眼,“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收取任何費用的。”

你想收,我也不會給。汪恩典心裏想着。

“你喫麪不好好喫,幹嗎老是在那邊東張西望地呀?”她並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可是他自從他們一坐下來之後,就一直坐立不安……好吧,她承認他的確引起她的好奇心了。

“是這樣子的。”韋樞壓低音量,彷彿擔心被旁人聽到,她也就很自然地靠過去聽仔細,“第一次我碰見你,是因爲車禍;第二次呢,我是被狗追;這一次我又被人追,因此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

他故意沉吟老半天,接着他瞧瞧左邊,又瞧瞧右邊,一副很神祕地說:“會不會我們喫麪喫到一半,又發生了什麼新狀況。”

“噫……哈哈——”汪恩典先是一愣,然後很不淑女地爆笑出聲,還一巴掌打在他的肩上,“你這人有意思,很好,我欣賞你。”

“謝謝誇獎。”韋樞差點被那一記鐵沙掌摑出內傷。

不過他實在搞不懂她,她可以一會兒酷、一會兒心事重重,這會兒又跟他稱兄道弟,個性古怪得令人捉摸不定,這反而讓他忍不住想要進入她的世界,將她所有的面貌一窺究竟。

“我敢打賭,你從沒在這種地方喫過東西吧?”汪恩典還在笑。

說真的,他俊逸的風采、優雅的氣質,以及一身的名牌,跟這個破爛老舊的麪攤委實格格不入,就彷彿是一幅古典的歐洲名畫,卻擺放在垃圾堆上一般。

“是沒有。”韋樞大方承認。

“那可真是對不起啦,因爲我只請得起這種店。”話雖如此,但是汪恩典吊兒郎當的表情裏卻沒擠出半點歉意。

“不會呀,偶爾來這種店喫喫也不錯。”韋樞似乎也習慣了她這種調調兒,“你爲什麼不常笑?你笑起來的模樣其實很可愛,也很迷人的。”

如果少了那份憂鬱和冷漠,她絕對會是一個很討人喜愛的女孩。

汪恩典立刻繃緊了臉,“要你管!”竄動在兩人之間的和諧空氣也跟着緊繃。

“面來啦!”老先生捧來熱騰騰的牛肉麪,剛好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謝謝。”汪恩典稀里嘩啦喫了兩口後突然停下,瞪着他放下的筷子和他那碗麪問:“你不喫了?”

“我已經喫得差不多了。”韋樞的碗裏僅剩下幾小段的面和大約半碗的湯。

汪恩典按捺着脾氣,很不客氣地用湯匙指着他,“喂!把你碗裏、盤裏的食物喫光光,對煮飯、種菜的人是一種尊敬。”

她最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糟蹋食物。

“老伯您說對不對?”她還找了麪攤的老闆、也就是下這碗麪條的那位老先生附議。

“呃……對。”老先生其實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在爭執什麼,但是生意人嘛,自然是秉持着“顧客永遠是對的”原則,否則他也沒辦法在這裏賣牛肉麪,一賣還賣了二十幾年。

“受教,受教。”韋樞沒辦法辯駁。

因爲就算她是借題發揮,想報他剛纔想探她隱私之仇,可是她的那一番話終究是正確的;而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勇於認錯、勇於改進,所以他趕緊乖乖低頭解決碗中所有的食物。

他邊喫邊想着她住的房子、她那一大羣的狗、她兼的那一堆差事,還有他們今天一起“逃亡”時,他握着的那隻瘦小、卻因粗活而長着厚繭的手,以及她經常不自覺露出的憂心忡忡,他忽然感到心疼。

“汪小姐……”他低喚。

“叫我汪汪。”用餐時間聽到這種文謅謅的稱呼,汪恩典會消化不良。

“好可愛的小名。”上次聽到時,韋樞就很想誇上這麼一句了。

汪恩典翻着白眼,“拜——託。”她根本不喫這一套。

“你真的這麼缺錢嗎?”她一定受過很多的苦吧。

“廢話!你以爲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嗎?”雖說錢不是萬能,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汪恩典在年幼的時候便深深體會過了。

“既然這麼缺錢,你爲何還要開那間流浪狗之家,收養那麼多的狗?”他並不是個對動物特別有愛心的人,因此他無法瞭解她的想法。

“我高興。”因爲那些流浪狗和她同病相憐;不過汪恩典並不想和見面沒幾次的人,討論她的內心世界或生活。

“高興也得量入爲出。”韋樞認爲她簡直是本末倒置,“或者是因爲那些狗,你纔會這麼缺錢?”

“要你管。”汪恩典低頭喫麪,好掩飾她的不自在。

“你究竟在尋找什麼?”韋樞注意到她的視線常常會無意識地停到遠方,她的心彷彿也在四處流浪。

汪恩典的表情僵了一下,或許該說,她是驚訝地愣了一下。

“再問,我就要收錢嘍!”她未作正面的回答,因爲她自己也不知道正確答案。

韋樞嬉皮笑臉地從皮包裏抽出一疊大鈔放在桌上,“這些夠了吧?”他以爲她會氣得哇哇大叫,但結果卻是她靜靜地看着他,而他也靜靜地與她對峙。

幾分鐘後,她輕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了解你。”韋樞一手支着下巴,俊美的臉龐噙着令人迷眩的笑意、深邃的豹眸透放着散亂人心的魅惑、低柔的嗓音則會讓人心跳加速。

“爲什麼?”汪恩典又變回他初次見到的酷妹樣。

“我對你很感興趣。”韋樞深知自己的優勢,更懂得如何加以善用,因此他繼續擺着讓任何女人都無法招架的炫惑Pose。

“我有什麼值得你感興趣的?”汪恩典不懂。

韋樞傾身向前,“一個正值愛玩年紀的年輕女孩,卻在山中開了一間流浪狗之家,光是這點,就足以挑起我所有的好奇細胞。”

尋常女子要是被他這麼一貼近,早就把心肝肺腑全都掏出來送上門了。

“告訴我,你爲什麼一個人住在那種荒郊野外?你才幾歲,十七?十八?你的家人呢?他們都不管你嗎?”

可惜過往的經歷造就了汪恩典獨樹一幟的性格,就算她想要當個尋常女子也“尋常”不起來,而自以爲是的韋樞,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踩到她的地雷。

她承認他英挺俊逸的外表確實是卓然不凡、出類拔萃,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更爲他增添不少致命的吸引力,讓她也逐漸對他有了好感,覺得他這個人應該還不錯,哪曉得……

“這算什麼?一個有錢少爺因爲無聊,所以想要找點樂子來消遣嗎?”汪恩典冷冷地站起來,“謝謝你今天的便車和幫忙。”

不知爲了什麼,她的心竟然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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