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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醜顏尋春》 / 虞珍 / 第9章 / 共22章

微涼的午後,風輕輕的吹拂,也吹去不少難耐的燥熱。

“方總管。”

“啊……小姐你在叫我嗎?”方生放下午膳,準備離去,卻聽見有人喚他,他轉身看向來人。

“嗯。”韓細點頭看着方生。“這裏除了你跟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我當然是在叫你。”

“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方生有些讓她嚇了一跳,平時見她不大與人說話的。

“南雲他去哪裏了,怎麼都好些天了,都沒見到他來涼心院?”沒見着他,她心裏有些難受。

“主子連日來是比較忙些,因爲前幾天咱們城裏有數十人喫酒席給喫壞了肚子,主子正忙着替他們治病呢,所以就沒有時間過來涼心院了……啊,對了!”方生突然的拍了拍頭叫道。

他差點就要把主子特別交代的事情給忘了,還好有想起來!

方生蹲下身將擱在地上的一隻竹籃拿起。

“竹籃裏裝有一碗蓮子羹,是主子特別吩咐廚房多煮一份,說是要送來涼心院給小姐喫的。小姐喜歡喫蓮子羹嗎?”

一聽到有蓮子羹,韓細連忙接過方生遞來的竹籃子,伸手將蓋子打開,瞧見裏頭果然裝有一碗蓮子羹。

“嗯,我很喜歡喫。”

“那就好,說起來主子也喜歡喫蓮子羹。近日,主子雖然忙的都沒時間好好的用午膳,卻不忘讓人備一碗蓮子羹來裏腹。”

“啊?南雲他很喜歡喫嗎?”韓細好奇的問道。

“是啊,主子可喜歡喫了,好像天底下最好喫的食物只有蓮子羹。主子想到小姐可能會喜歡喫,所以命我替小姐順便送了來;主子還說了,如果小姐喜歡喫的話,以後會讓廚房跟着再備一份來涼心院。”方生說完,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我記得以前也有人喜歡喫,那人還是個姑娘,是主子以前的兒時玩伴呢,主子好像從那時起才喜歡喫蓮子羹的。”

兒時玩伴?

“南雲時常想着他嗎?”

“嗯,那姑娘困擾主子很久了……小姐,我有事得先走了。”

方生想起還有事沒辦,便先行告退。

韓細立在門邊望着竹籃子裏那碗蓮子羹想得出了神。

蓮子羹!

他說南雲喜歡喫蓮子羹,那代表着什麼?代表他一直記得他們曾有的一切嗎?

記得有一回她生病,他在竹籃裏裝了蓮子羹,從自家府裏帶來,說是專程要帶來給她喫的。當時她正病着沒有食慾,再好喫的東西她也吞不下口,後來他先喫下了一口,然後也舀了一湯匙要她也喫一口。

原本她搖頭說不要的,說會將風寒傳給他,南雲卻直說沒關係,一直煩到她喫下那一口爲止,然後又旨來了一口送進自己嘴裏喫下,如此她喫一口、他也喫一口,兩人不知不覺的就喫完了一整碗蓮子羹。

病好後,她特別鍾愛喫蓮子羹,日後,每當她病了再怎麼沒食慾,都要喫一碗蓮子羹來裏腹纔行。

*

“爲什麼南雲至今仍未娶妻?”

喫過晚膳後,韓細想起了得寫封信,便坐在書桌前提筆寫信,新來的丫環秋月則在一旁幫她磨墨。

秋月是南雲在徵得她同意之後,特地遣來涼心院服侍她的。

在她臉治好了之後,她依然堅持住在涼心院裏,只因爲她鍾愛院子外頭的那一大片的桃花林,也習慣了不受人打擾,所以捨不得離開此地。

“奴婢是聽聞主子學醫時,曾喜歡過一個女子,那人好像住在北方,叫什麼……柳心來着。”

“柳心?!”

聞言,韓細停下寫信的動作,一臉頗爲驚訝的轉而瞧向秋月的臉。

“你可確定?”

秋月搖了搖頭道:

“其實奴婢是聽方總管偶爾提起的,所以也不敢肯定。”

“嗯。”

韓細點了點頭,在恢復了震驚之後,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的字,信的開頭與結尾皆沒有署名,待寫好所要的內容後,她吹乾紙上頭的墨汁,小心翼翼的將紙摺好裝入信封內。

確定信已密封好,也在信封上頭寫明要寄去的地址後,才把信交給秋月。

“你先幫我把信收好,明日一早再差人寄出去。現在時間不早了,我這裏也沒什麼事,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喚你過來。”

“是,小姐。”秋月接過信退出房門。

韓細伴着微弱的燭光,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若有所思的託着腮。

她的心纖細而敏感,她不喜這樣的自己,對人、事、物想得太多,雖然拼命的讓自己不去想,卻又不斷浮現心頭,如此反覆掙扎卻逃不出自陷的牢籠。但是自從出現了他,他掛心着她的一切,也知她鮮少人能懂的心思。雖然最後他離開了她,當時她有怨有氣有捨不得,但現在再一次的與他相遇後,知道他心中仍是想着她的,同時感受着他一如以往的關懷,其實,她算是心滿意足了。

*

夜深人靜,外頭傳來打着二更的聲音。

方纔她沐浴完畢,渾身散發着一種清香,頭髮尚未弄乾,只好將半溼的頭髮攏到身後。

原本她住的該是涼心院,不過最近幾日她以害怕爲由,要南雲讓她與他一起住在雲心樓——他的住處。展南雲讓她纏的沒辦法,只好讓她住在雲心樓的另一個房間裏。她暫居雲心樓房間的對門即是南雲的臥房。

自她住下後,發覺他每晚房裏的燈得等到了天大白才熄,後來才知看醫書是他每日上榻休息前必有習慣,之後只要每見他一次她必提醒他一回,要他要多多休息,只是下回再瞧時,南雲的房還是到雞啼時才見房裏的燈熄。

她推開房門舉步走到門外,外頭的廊上除了有幾盞燈籠微微照明外,就再沒點光線,連一彎月亮也讓雲遮住了它微乎其微的光線。

“他又還沒睡?”

韓細推開房門瞧見對門房間的燈還亮着,她微微皺起眉頭,不過一會兒又揚起脣角,心中似有了主意。接着她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展南雲在房中翻看着醫書,“咿”的一聲,書房的門讓人推開來。

“南雲。”韓細由門外探入一張臉望着他道:“你還在看醫書嗎?”

“夜深了,怎麼還沒回房休息?……你的頭髮怎麼沒弄乾,會染上風寒的!”展南雲皺眉說道。瞧見她的頭髮未乾,尾端還在滴着水珠,將她肩上的衣服弄得半溼。

“咱們府裏有你展神醫在此,哪容許我受一丁點風寒呢,倒是你每夜看醫書看到天大白才上牀去睡,再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都會喫不消的,你先快來先歇會兒喫點東西吧,我送了些點心和參茶來替你補補身子呢。”

韓細舉步走到桌前把手中端來的點心放在醫書上,展南雲見狀嘆了一口氣由櫃子裏取來了毛巾。

“我幫你把頭髮弄乾。”

“嗯。”

韓細點頭,十分欣喜的拉來一張椅子轉過身坐下。她溫順的讓他弄乾自己的頭髮,還隨手拉了一撮頭髮在胸前把玩。

“南雲,咱們涼心院外的桃花樹開了桃花,景色好美的,明日我們一起去瞧瞧可好?”

“明日我有事,你自己一人去瞧吧。”

“哼。”她皺了皺鼻子哼道:“每日你都說有忙不完事,明日你就抽空陪我一天,只要一天就好,不會耽誤到你太多時間的。”

哪怕是隻有一個時辰能與他單獨相處,兩人可以聊聊天,享受一段不受人打擾的時光,也是好的啊。

“時間晚了,你怎麼還不睡的給我弄消夜,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展南雲沒有回答她的話,把話題轉了向。

“我是瞧你還沒睡,所以才替你送點心來好給你補補身子啊。這樣吧!等你喫完這些點心,我就馬上回房去睡好不好?”

“看來明日我得讓你搬回涼心院裏,你纔不會三天兩頭的往我書房裏跑。”

自從讓韓細到雲心樓住上幾天後,她便賴着不走,還時常到書房來找他聊天,這長久下來會對她的名譽受損的。

“不要!我想待在你這裏。”她不依的低叫。

他正要說些什麼上陣風吹進,伴隨着她發上的香氣吹入他鼻間,讓他有了短暫的失魂。

味道像極了柳心的氣味……不!他猛的甩了甩頭,瞬間,他回過了神停下動作。

“晚了,你回房去吧!”他站起身背對着她。

“我還想待着。”

韓細訝異他的舉動轉變得如此快速,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展南雲往後退了一步沒讓她得逞。

每日想去牽他的手時,展南雲總是巧妙又不着痕跡的躲開,還會讓她覺得他並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太多次的失敗,她也不會察覺到展南雲近日來正刻意的避開她,這是她最近才察覺到。

“你是女人家該學着自重一些。”他的語氣顯得有些冷淡,不若平時對她的關心。

“我該自重些什麼?我們倆日後是要成爲夫妻的,這一點小小舉動又算得上什麼?”

她好想牽他的手啊,但只是牽手的小舉動就讓他避之危恐不及嗎!

“我們一天還沒正式拜堂成親,你我就不是正式的夫妻,這樣會讓人說來閒話的。”

“我管誰說閒話,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

“我想我們不該成親的。”

“爲什麼?”韓細一聽大感驚訝的看着他,一臉的氣憤與疑惑。

“我打算要四處去行醫,你若是跟着我,一路上會喫苦的。”

“如果你要到外頭行醫,那正好我還沒見識過外頭的世界,我與你一同去!”她雙臂一伸從後抱住展南雲在他胸前將手交握。

“不妥。”展南雲將她交疊的雙手由胸前拉開。

“我不管去哪裏都要陪着你!”

韓細不死心的又往前將雙手纏上他的腰,身子緊緊貼着他的背,這回她絕不讓他輕易的將她推離身邊。

“夜深了,你回去睡吧!”展南雲轉過身輕輕將她推離開,成功的讓她走出了書房。

今晚,他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覺得兩人之間開始不對勁了。

原先他知道韓細很怕寂寞,希望有人能陪在她身邊,對於近回來一切事情的發生一直以爲是她的玩笑話罷了,所以沒放在心上,對她的偶爾的捉弄也不加以制止。因爲他相信韓細對他的情感與執着只是短暫,等日子一久,她就會發覺心中對他的感情的只是爲了報答恩情而已。

這回他卻算錯了,韓細依然執迷不悔的認定兩人終究會成爲夫妻,她是一直將他當成了未婚夫婿來看待着。

或許他給她過多的關心,至使她會錯意,一頭栽進她以爲的情感之中。

看來是他失策了!

突然之間,冷汗不斷的冒上額間,展南雲往後退了數十大步。

心頭難以言喻的情感,讓他發覺自己也投入其中。原來他一直錯認她是柳心,不小心與她一起掉進漩渦之中。

不!他不會再任其發生,日後他該與韓細保持一段距離。

展南雲如此的想着,心卻背道而馳,叛離了他的言行。其實,他早已將病人與韓細之間有了明確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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