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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顛倒紅妝》 / 竹君 / 第11章 / 共20章

“你到底對行鳳說了些什麼?”

鎖住的門被推開,子亭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龍行天鬼魅似的闖入,昂藏的身影籠罩住她。

“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驚魂甫定的坐直身子,子亭一雙迷濛的眼睛還無法適應的望着他。

“不知道?你倒是推得乾乾淨淨!”他以犀利的言語指控着她。“不知道?不知道她會跑到胭脂樓,會跟我吵着要放了你!你跟你爹一樣擅用心機,擅於挑撥離間,你究竟對她說了多少謊言?”他憤恨的咬牙切齒,一拳擊向牀柱。

子亭驚懼於他的怒氣,也爲自己莫名其妙背上的罪名感到生氣。

她披散着秀髮站起來,夜晚的寒風從敞開的門外吹拂進來,飛揚起她的長髮,也吹冷了她的心。

“擅用心機?擅於挑撥離間?龍行天,你是在說你嗎?”她譏誚的冷諷。“不是你的心機,我怎麼會成爲這裏的階下囚?不是你對我說盡我爹的壞話,怎麼會令我心生懷疑而痛苦的輾轉難眠?是誰在耍心機?是誰在挑撥離間害得我那麼慘?”

他在蹂躪她的身心之後,瀟灑的呼朋引伴到胭脂樓去,過他的風流快活,現在他還有臉來責問她的罪?

面對她一句一步的逼問,他有些心虛的說:“別指責我,這是你們父女倆咎由自取。”

他頭一轉,不忍心看見她眸瞳裏的傷痛。

“我們咎由自取?”子亭自嘲地哼笑一聲,無法置信的看着他,搖了搖頭。“這就是你傷害我的理由,你對我唯一的解釋?”

“難道不是?”龍行天握緊拳頭,雙眼堅定的告訴她,他報復的決心。“在你指責我的罪行之前,爲什麼不先問問你爹的罪?是他害得你如此,是他造的孽害了這麼多人,你要恨就去恨他吧!”他鉗制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搖晃,想說服她也是說服自己。

對,一切都是黎慕懷的錯!

若不是黎慕懷造成這一切,自己何須如此對待她,對待一個這麼多年來唯一令他動心的女子。而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傷害她的同時,也傷害了自己,每每看到她眼睛裏的怨恨時,他的心就猶如焚火般的燒痛。

看着她陷入痛苦,他也掉入黑暗的地獄深淵,掙扎不出這股仇恨的漩渦,淪陷再淪陷,終至沉溺。

子亭不瞭解他的痛苦,也看不見他隱藏的心思,她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被仇恨所矇蔽,不只傷害她,還奪走了她的一顆心。

儘管這顆心已經被傷得傷痕累累,被蹂躪得破碎不堪了。

“如果讓我知道是你弄錯了,冤枉了我爹、毀壞了我的名節,我不會放過你。”她幽怨地說,一雙哀傷的水眸迎上他幽黑的雙瞳。

“是嗎?那你就慢慢的查吧!希望結果不會讓你失望。”他冷然的說,看着她溢滿仇恨的嬌容。

那美麗的嬌容不應該蒙上仇恨色彩,它應該是一張快樂的臉,可如今,他卻令它蒙上了仇恨的陰影,是他的錯嗎?他移開眼,黯然的走向門口。

“龍行天,我恨你,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

“是嗎?我等着。”

沒有回頭,他輕嘆一聲離去。

他走後,子亭崩潰的哭倒在牀上,她怨龍行天的冷酷無情,也氣自己的懦弱跟愚蠢。

明明知道他心中只有恨,卻還是無法剋制的愛上他,愛上他的冷、他的酷跟他的喜怒無常。

一顆不應該悸動的心,卻莫名其妙的交付出去,傷了情也傷了心。

是她癡、是她傻,不該奢望兩人之間的仇恨還有冰釋的一日,一切都是她太癡心妄想了。

如今他無情的言語打碎了她的美夢,也該是她清醒的時候了。

子亭抹乾頰上的淚水緩緩坐了起來,一陣寒風吹來,她轉頭望去。

未關上的門扉迎風招搖,在向她招手般誘惑她走出去,那是被擄兩個多月來,第一次在沒有人看守下的情況下敞開的門,方纔龍行天離去時,忘了鎖上,給了她一個逃走的機會。

這是上天同情她的遭遇,給的一線生機。

不願放過,她快速的套上外衣,梳好頭上的髻,飛快的奔向那扇門,奔向屬於她的自由。

“黎公子。”

倏地,門口出現兩個蒙面的男人,讓她雀躍的腳步倏然止住。

“你們是誰?想做什麼?”她倉皇的退了一步。

又是龍行天的詭計嗎?故意製造一個希望,又硬生生的將之無情打碎,是想再一次愚弄她嗎?

“黎公子,別害怕,我們是黎老爺派來救你的人。”看見子亭刷白的臉色,季節風跟張穎川急忙解釋。

“我爹?你們是我爹派來的人?”

“是的,黎公子。你被擄後令尊就重金廣招各方人士,想盡辦法要營救你,這次我們適巧得到消息,所以潛進來想探查個清楚,沒想到就找到你了。”

兩人都爲自己的好運感到興奮不已。

“你們現在就能帶我走嗎?”子亭問道,眼睛同時瞥向越來越嘈雜的門外,他們的出現顯然已經驚動了踞龍堡的護衛們,很快就會有人搜索到這個地方來了。

“恐怕不行。”兩人歉然的相覷一眼,搖頭道:“我們雖然成功的潛進踞龍堡,可是沒有想到踞龍堡的防禦如此堅固,不但處處有武藝高強的護衛巡邏,就連家丁也不是泛泛之輩。我們才進踞龍堡的大門就被發現行蹤,一路閃躲到這裏。”

說來慚愧,他們會躲進這個後院純粹是爲了逃避追捕,並不是真的憑本事找到黎子亭的下落。

“想要逃出去,恐怕要再從長計議一番。”張穎川道。

子亭失望的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兒後道:“我……也許會有辦法。”

寂靜的夜,萬籟無聲,只有天上的一輪明月從窗外照了進來,揮灑在錦羅帳上,子亭從牀上坐了起來,趁枕邊的龍行天尚在熟睡,悄悄移動雙腳下了牀。

經過了幾天的考慮,她終於決定實行那個計劃。今晚她先請紅梅提早送來熱水,洗了一個香浴,然後又備妥豐富的酒菜等龍行天過來。

被抓入堡兩個多月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表現熱情,龍行天開始是有些懷疑,但在她柔情款款,又頻頻勸酒的情況下,終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卸下戒心的與她暢飲起來。

子亭跟留香閣的花娘們飲酒作樂慣了,既懂得妓女們灌酒的手腕,酒量又訓練得極佳,所以一喝下來,輕輕鬆鬆就把龍行天灌醉。

龍行天雖醉,但好色的本性依然不改,只是今晚他藉着酒意,多了幾分豪放跟溫柔,不似以往的熱情、邪肆跟冷漠,常常讓人捉摸不定。

今晚的龍行天是魅人的,讓她幾乎不忍離開。

但是不離開行嗎?心不受控制的急跳。這是她逃走的唯一機會,龍行天一向恃才傲物,認爲有他在,她絕對無法逃離開,所以晚上都會讓駐守的護衛回去休息,自己獨守着她。

正因爲這樣,她纔想了這條計策,如果放棄了,龍行天就會有戒心,下次想再逃走幾乎是不可能。

所以心一橫,子亭轉身離開,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衣物穿上。

“想不說一聲就走嗎?”

龍行天倏地從牀上坐起,兩眼炯炯有神的瞪視着她,沒有一絲酒醉的模樣。

子亭一駭,轉過身。“你……你不是醉了嗎?爲什麼那麼快就醒?”

“我是喝了酒,但還沒那麼容易醉,之所以裝醉,是想看看你想玩什麼把戲。”他緩緩的下了牀,穿起衣物。

天真的女人,真是太小看他了,也不想想他龍行天是何許人也,區區幾瓶酒就想灌醉他,太異想天開了。

“龍行天,你真卑鄙!”子亭又羞又氣,身子一旋就想朝門外奔去。

計劃失敗了,張穎川跟季節風兩人很快就會潛入踞龍堡來救她,但是龍行天未醉,計謀未達成怎麼辦?

他們跟她反而會跌入龍行天的陷阱裏。

“放開我,你快放開我!”她的身子被龍行天抓住,緊緊的困在懷裏,任憑她捶打着他寬闊的胸膛也不放開。

“不放開,一放開你就會逃走,像小鳥從我的掌上飛走,我爲什麼要放開!”這輩子他已經認定她了,即使他不能給她正式的名分,他也決定留她一輩子,永遠不放開。

“你真自私,你怎麼能希望我像一隻籠中鳥,永遠被你禁錮?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呼吸!”她用盡全力的掙扎,這樣的貼近、這樣的肌膚相親,令她難堪而不自在。

他如此結實有力的臂膀讓她想起方纔的溫存,一張雪白的嬌顏變得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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