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勁大跨步地朝着小女孩走過去,驚訝加上房子被人擅闖而入的不快,全都誠實地呈現在他鐵青的臉龐上。
小女孩把湯匙咬在嘴巴里,嚇到一動也不敢動,眼眶也開始泛紅了。
「你敢給我大哭大鬧試試看!」尉遲勁伸出巨掌,威脅着她。
尉遲勁一吼完,小女孩馬上很給面子地掉下淚來。
「媽媽——媽媽——」小女孩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卻始終沒有大哭出聲。
「我不是你媽,你給我閉嘴!」尉遲勁用最大的音量,回應着她。
「小凌乖,媽媽在這裏。」
小凌聽到媽媽的聲音,馬上張開雙臂,朝着廚房方向跑去。
尉遲勁驀地轉過身,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子正彎下身,抱住了小女孩。
廚房與客廳間的門被她推開來,咖啡的香味以及牛角麪包的奶油味一股腦兒地全衝進了尉遲勁的鼻尖裏。
他滿意地長吸了一口美妙早餐該具備的香氣,然後趕在長髮女子起身之前,又把自己武裝回暴怒巨人的模樣。
何田田抱着孩子,一雙水眸幽幽地盯着她未來的僱主——
尉遲勁。
「你是誰?」尉遲勁先發制人。
「我是白裕承請來的管家何田田,今天早上是他帶我們進來的。他說你在睡覺,所以沒去吵醒你。你如果不信的話,可以打電話問他。」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話音調亦是不疾不徐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何田田的目光在他剛毅的臉上轉了一圈,從他凌亂的黑髮,打量到他看起來很扎人的鬍髯。她臉頰緊繃,脣角微乎其微地掀動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回覆成不動聲色的模樣。
「白裕承把薪水、待遇全都跟你談清楚了嗎?」
「對,在你留在臺灣的三個月期間,我會擔任你的管家。二樓的樓中樓,則是我和孩子的住處。你如果要上來二樓,請你先打電話通知我。」
「你要和那個小鬼住在這裏!」尉遲勁眼睛頓時瞪大如牛鈐,有如親眼看見萬鬼入侵家中一樣。
「白裕承先生是這樣答應我們的。」何田田抱着發抖的小凌,不悅地瞪了尉遲勁一眼。她並不怕他,她也隨時可以走人。
「你先生放心讓你們兩個住到一個單身男人家裏?」他習慣穿著內褲在家裏走來走去,才不願意爲了一個管家而限制自己的穿著。
「他死了。」何田田從齒縫裏迸出這三個字,臉色沒變,只是放在身側的拳頭卻已緊握到青筋畢露。
「我很抱歉。」尉遲勁不自在地聳了下肩,勉強地想擠出一句安慰人的話。「反正現在世道不好,早死早超生也是不錯啦!」
「你不用抱歉,他該死。」何田田看着他,咖啡色瞳眸裏毫無一絲的情感。
尉遲勁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清秀佳人面不改色地說出這般冷寒的話,突然有點發毛。
「你在孩子面前說這些話好嗎?好歹得爲她心目中的爸爸維持一點形象吧。」尉遲勁看着那個孩子低頭看地板的模樣,他忍不住開口教訓何田田。
「對不起。」何田田彎下身,握住女兒的手,內疚地說道:「媽媽剛纔亂發脾氣,說了很過分的話。」
「沒關係。」小凌拍拍媽媽的手臂,甜甜一笑。「下次不可以了喔。」
「你喔,人小鬼大。」何田田用力地抱住女兒,脣邊忍不住逸出一個笑聲。「咯。」
尉遲勁聽聞,身軀乍然一僵,後背跑出了一片雞皮疙瘩。
葉蓮每次開心偷笑時,就會發出這種類似打嗝的聲音!
尉遲勁銳利眼神直射向何田田,把她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次——
身高一百六十出頭,正常身高。體重約五十,正常身材。中長度直髮,正常髮型。秀雅杏眸,比正常人好看。脣辦小巧,相當迷人。
小孩長得像她!尉遲勁在心裏下了這個結論之後,便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扔,把長腿擱上了桌面。
他是鬼迷心竅了,纔會把何田田拿來和葉蓮做比較。何田田沒有丈夫,有小孩,而他是個根本沒看過葉蓮,只是憑着一句笑聲,就想捕風捉影的瘋子。
「這孩子幾歲?是女的沒錯吧?」他簡短地詢問道。
「三歲,是女生。」小凌小聲地回答着。「可是,我阿公說我比男生還聰明厲害。」
「對對對,有自信是件好事。」尉遲勁胡亂點頭,只想趕快擺脫和孩子交談的彆扭。他天生嗓門大,嗓音低沉,叫他用娃娃音哄人,比叫他用斧頭砍人還難。
「白先生要我告訴你,今天下午要開會,他兩點會過來載你。」何田田說道,把女兒帶到小桌邊讓她繼續玩積木。
「知道了。」尉遲勁滿意地巡視着整齊的客廳,覺得從今以後,他就要萬事如出息了。
「你要喫早餐了嗎?」她問。
「把早餐拿到客廳。」他命令道。
「很抱歉,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我堅持你必須要在餐廳用餐。」何田田堅持。
「這樣還不算特殊狀況嗎?」尉遲勁抬高他右腿上幾斤重的石膏,霸氣十足地說道。
「雖然裏了石膏,但我認爲你走路移動都還算順暢,和正常人並沒有兩樣。還是你虛弱得沒辦法行走?」何田田想起剛到這個家的「恐怖」景象,因此毫無妥協的打算,她可不想每天都和客廳的垃圾奮戰。
「開什麼玩笑,我平常可是經過強健體魄鍛鏈的人,怎可能被這麼一點小傷擊倒?」尉遲勁曲起右臂,囂張地展現着魁梧臂膀上的二頭肌。
「既然如此,那麼就請你移駕到餐桌用餐吧。」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規矩會不會太多了一點?我警告你喔,你的廚藝最好好一點,否則行李還沒打開就要走人了。帶着小孩,更是辛苦哪……」尉遲勁抓住柺杖撐起身,一臉幸災樂禍地說個不停。
「你很羅嗦。」何田田冷不防地射出一刀。
尉遲勁立刻閉上了嘴,惡眸刺向她的臉。他咬牙切齒地磨着牙,發出嘎嘎的尖銳聲。
「媽媽,什麼是羅嗦啊?」小凌好奇地問道。
尉遲勁的男性臉孔乍然冒出三條黑線,他迅速地將自己移入廚房內,往餐桌前一坐。
想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被向來比男性愛說話的女性批評爲羅嗦。
「快一點上菜!我餓死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大吼大叫着。
「在孩子面前,請注意你的形象。」何田田走到流理臺前,蹙眉說道。
「我幹麼注意形象?我又不是她爹。」尉遲勁想也不想地回嘴說道。
何田田的臉色頓時由青轉白,拿着餐杓的手也不住地顫抖着。
尉遲勁見狀,狠狠地打了下自己的頭。
該死,他說錯話了,人家孤兒寡母沒有爸爸已經夠慘了,他還卯足勁來提醒人家這件事,根本是個混蛋。
「何田田,我馬上幫你加薪五千,對我剛纔的失禮有沒有幫助?」他揉了兩下臉上緊繃的肌肉,希望能讓表情顯得和善一點。
何田田瞪他一眼,仍然緊抿着雙脣,不發一語。
「小丫頭,一塊來喫早餐吧。」尉遲勁往客廳裏大喊一聲,希望那隻小鬼能讓她媽媽那張苦瓜臉儘快轉怒爲喜。
「我叫小凌,不叫小丫頭。」小凌站在餐廳門口,等着媽媽點頭才走了進來。
「隨便啦,小丫頭就是小鬼、小孩子的意思。反正,你快給我過來喫早餐就對了!」只要別讓他跟一張後母臉共進早餐,叫他和狗同桌喫飯都行。
「我不叫小鬼,我是小凌。」小凌站在桌邊,認真地說道。
「是,小凌公主,請坐上來一塊喫飯。」
尉遲勁強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右手一抬就把小凌撈上柚木餐椅。
「媽媽,他爲什麼叫我公主?我不是公主啊!」小凌不解地眨着大眼睛,看着媽媽。
救命啊!尉遲勁整個人猛地往餐桌上一趴,額頭咚地一聲敲上了桌子。
「咯。」何田田咬住脣,強壓住一個笑聲,轉過身開始盛湯裝盤。
所以,她沒看到尉遲勁再度露出一臉被雷打到的表情。
「請慢用。」何田田面無表情地將湯盤放到他面前,用一種希望他噎到的表情瞄他一眼。
無奈是——
尉遲勁根本無暇理會她,他忘了對她的疑惑,他忘了所有事。此時,除了眼前的佳餚之外,他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桌上那盅熬成金黃剔透的澄澈清湯,正散發着清香,勾引着他。
尉遲勁迫不及待地自了一匙送進嘴裏,他猝地低下頭,以免他的眼泛淚光被人發琨。
要命唷!這湯怎麼會這麼好喝啊,
尉遲勁卯起勁來猛喝湯,淚眼婆娑間,手邊又被送上了一籃陽光色的牛角麪包。
他還來不及回過神,一個擺着馬鈴薯沙拉的三角小碗,和一份擺放着蜂蜜培根及金黃蛋卷的主餐也隨之送上。
「何田田——」他嘴裏含着食物,唏哩呼嚕地就是一串話。「你對於白裕承給的薪水如果不滿意的話,可以再跟他談,我給你加薪!」
尉遲勁頭也不抬地叉了一口馬鈐薯沙拉放到嘴裏,頓時激動到臉孔通紅。
「這是我們家退休管家羅傑的沙拉味道!」
「這是我用白裕承先生轉交給我的食譜做的。」爲了讓自己留下來,她下了一些功夫。
「好好好。」尉遲勁的胃被人家給繫住了,現在什麼都好!
何田田看着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脣角悄悄地上揚了起來。
她幾乎都快要遺忘了料理最大的快樂,就是享用者臉上滿足的神情哪。有多久,沒有人這樣爲她的料理而驚喜過了呢?
或者,從來沒有吧。因爲她的丈夫早在她學會好手藝之前,就已離她遠去了。
何田田瞪着尉遲勁,臉上的溫柔又悄悄地轉回漠然。
她再也不要和任何男人有干係了,等她結束了這三個月的聘用期之後,她就要帶着小凌到世界各國的料理學校,去開始她的新生活。
男人,閃一邊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