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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莽夫》 / 路可可 / 第7章 / 共20章

「見鬼了,何田田那個兇女人煮的這杯檸檬茶還真不是蓋的。」

尉遲勁心滿意足地舔幹最後一滴茶液,把空杯子往浴缸旁邊一擱,裹着石膏的右腿悠閒地靠在浴缸外頭晃啊晃地。

他吹着口哨,拿起一本軍事期刊,觀看着近來局勢,覺得一切當真幸福美滿到一種可以遭天妒的地步。

何田田的料理合他胃口,她整理家務的俐落程度也讓他沒法挑剔。冰箱裏裝的是他愛喝的啤酒,下酒菜送上的是尋常人家不可能變出來的蛋黃烤蟹管。

何田田來了半個月,菜色竟沒有一天是重複的。害他每天開完會後,便迫不及待趕回家,期待着晚上的菜色。

白裕承取笑他像新婚丈夫,可他不在乎,餵飽肚子裏的饞蟲纔是最重要的事。

總之,他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到願意忍受小凌那個丫頭,不時脫口喊他「熊叔叔」的白目行爲,滿意到願意忍受何田田不時對他擺出的冷臉色和壞脾氣。

天知道何田田對他說話時,總是沒好臉色,但是和白裕承談天時,就又肉麻兮兮地笑得溫柔無比,氣煞人也,

「先生,您母親打來的電話。」此時,何田田的聲音從電話擴音器裏傳來。

「說我淹死在浴缸裏了。」尉遲勁動了下嘴巴,全身仍然泡在浴缸的白色泡沫裏。

「這種消息,你可以親自告訴她。」

尉遲勁扮了個鬼臉,從何田田的聲音可以聽得出她八成認爲那是個好消息。他側過身,將電話轉至外線。

「喂,老媽,有事嗎?限你在十個字內說完。」

電話那頭不客氣地傳來僻哩啪啦一串,尉遲勁忍耐地聽老媽抱怨完家中的諸事不順之後,他突然心情大好地吹起口哨來。

「你問我爲什麼沒發飆啊……」尉遲勁吊人胃口地拉長了音調,賊賊地一笑。「因爲我找到了一個跟咱們退休羅傑差不多精采的管家!

「除非你把我腦袋摘下來,否則不讓。我家裏乾淨整齊到連我都會驚嚇到的地步,而且我的管家手藝一流,家常菜做得尤其精采。」尉遲勁說得眉飛色舞,得意地撫着下顎的鬍渣。

「好了,我不跟你扯了,我正在洗澡……停!不準再提到我老婆了,等時間成熟了,我會把事情處理完畢的。老話一句,你們如果敢去騷擾她,我們就斷絕親子關係……」爲了擺脫家人的嘮叨,他什麼鬼扯都說得出口。「對對對,我就是太愛她了,捨不得讓你們摧殘,隨便你們怎麼說啦!」

「啊!我美妙的管家在呼喚我喫晚餐了,她燉的牛肉湯可是世界一流,再見!」尉遲勁找了個藉口,「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翻了個白眼,身子全都浸入浴缸的熱水裏。他看着天花板,心情整個低宕了下來。

他該打通電話給葉蓮,和她談談如何面對他們的未來。

他處理過太多集團的營運危機,深知傷口若不快點處理,總有一天會危及生命本體的。但他卻因爲不敢面對自己的自私,而放任自己的婚姻腐爛到無法解決的地步,這實在是說不過去的糟糕。

最重要的是,他想向葉蓮好好道個歉。

尉遲勁鼓起了勇氣,按下那組在腦袋裏背得滾瓜爛熟的電話,手指僵硬得像是結了一層冰。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響了無數聲,卻依然沒人接。

尉遲勁若有所思地掛上電話,伸手拭掉眼睫上的水蒸氣,長嘆了口氣。

如果葉蓮想要改變現況的話,她應該會主動和他聯絡吧。若是她先開口要求離婚的話,他的內疚感多少會減輕一些吧。

「尉遲勁,你這個孬種,又在找理由替你自己開脫,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尉遲勁抓着浴缸的扶手,用手臂力量把自己撐起來,坐到了浴缸邊緣。

他頭也不回地伸手要抓浴巾,不料準頭沒抓對,身子往旁邊一傾,整個人的重心驀地往浴缸邊的地板一偏一摔。

尉遲勁咬緊牙根,因爲怕尚未全痊癒的腿再度受傷,他驀地一個狠狠轉身,改用上半身着地法。

「啊!」尉遲勁慘叫一聲,全身肌肉骨頭全都咚地重擊上地板。

「尉遲勁,你還好吧?」何田田着急的聲音在浴室門口響起。

「我想我可能需要救援。」地板微溼,萬一他爬起來時沒抓穩,可能會再摔斷另一條腿。

「我方便進去嗎?」

「請進,歡迎光臨。」尉遲勁發現他腦筋一定撞壞了,否則怎麼會覺得現在的情況荒謬可笑。

他的下巴擱在地板上,四肢大張,鐵定像一隻被釣上岸邊擱淺的大魚吧。

何田田推門而入,不料迎接她的卻是他的結實屁股和光溜溜的身子。

她睜大眼,震驚到腦中呈現空白狀態。

「喂,你的眼睛可以從我的屁股上移開了吧。」尉遲勁拍拍地板,不耐煩地說道。

何田田飛快地拿過大浴巾,鋪在他身上。

「你撐着我左邊身子,我會用右手抓着浴缸。當我數一、二、三時,你和我同時站起來。」尉遲勁命令道。

他高壯的體型,對嬌小的她會是種負擔。他可不想光溜溜地壓在她身上,對他婚後就禁慾的男性分身造成出軌的威脅。

何田田依言站在他的左邊,由於有過照顧爸爸的經驗,她用她的肩膀撐住他的肩臂下,一手則順勢攬扣住他的腰。

尉遲勁僵住身子,因爲她柔軟手心貼在他肌理上的感覺而心跳加速了好幾拍。

她的手好涼、好小、好軟!

「一、二、三——」他嘎聲說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扶我走到房裏,眼睛則請筆直看向前方,非禮勿視,這事不用我教你吧。被一個男人告性騷擾,可不是什麼太名譽的事。」尉遲勁感覺到她身子的顫抖,好心地想化解她的緊張。

「我們母女對『熊』都沒有興趣。」何田田抬頭看他,脣角微微地抽搐着,顯然正在忍笑。「咯。」

尉遲勁低頭瞪着何田田,突然有了當暴露狂的衝動。想他一身結實動人的高健身軀,居然三番兩次被這對母女侮辱!

「前面有門檻,請抬起你的腿,我對於再看一次你的屁股沒興趣。」何田田一挑眉,直截了當地說道。

尉遲勁的面容陷入一陣強烈的扭曲狀態中,他受不了了!

「你們這對不識貨的母女!」他怒吼出聲,只差沒捶胸頓足舉白布條抗議。

「咯。」何田田咬住脣,可笑聲還是溜出了嘴巴。她笑得全身抖個不停,她又不能「低頭」笑,只好抬頭對着他一陣青一陣白的臉龐哇哇大笑着,很有放聲嘲笑的意味。

尉遲勁盯着她的盈盈笑臉,心臟突然抽痛了起來。以前葉蓮笑起來時,是不是也會像這樣笑到全身無力呢?

該死的,他記不得了。

「哼。」他別開頭,跨過門檻。

他需要儘快去找葉蓮,免得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們兩人的形象重迭,搞瘋自己。

「你怎麼會在我房裏?」他問。

「我正在把你的乾淨衣服收進衣櫥。」何田田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他皮膚上的水氣全沁入了她的上衣,溼了她半邊肩膀。

尉遲勁凝望着她的側臉,發現她的皮膚很好,柔軟得像孩子的皮膚,像乳白的豆腐,一看就是很好喫的樣子。

尉遲勁發現自己齒根在發癢,這點很糟!

他一直相當公私分明,可這一回卻不小心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了。而這種意識一旦覺悟了之後,便很難再去忽略了啊!

同一時間,何田田也在儘量控制着呼吸的平穩。他的沉默讓她意識到身側傳來的男性體溫,還有他們相擁的姿勢有多曖昧。更遑論他低沉的呼吸聲,有多讓她不自在了。

何田田扶着他快步走到牀邊,拿過一條毛巾,背對着身遞給了他。

「謝謝。」尉遲勁說道。

「不客氣,我不是每天都有機會拯救在浴室跌倒的僱主。」她一本正經地說道。

「算你今天運氣好,雖然你顯然不是個識貨行家。」他用毛巾包裹住下半身,忍不住又抱怨了一次。

「你該覺得慶幸纔對,因爲我挑男人的眼光向來很差。」何田田到浴室,幫他拿出柺杖放到牀邊。

「哈哈哈,你反應滿快的嘛。」尉遲勁拊掌大樂,放聲大笑了起來。

「不及閣下自吹自擂的功力高超。二十分鐘後,下來喫牛肉細粉。」

「耶!」

尉遲勁興奮的大叫聲差點掀了屋頂,何田田關上門,笑意悄悄地浮上脣邊。

這個男人或者有一百個缺點,但是他對她的食物很捧場。而且他還幫小凌買了一組兒童專用的書桌、學習椅和餐椅。雖然他的理由竟然是——他一看到小凌搬着小板凳坐在柚木餐椅上喫飯,他就沒食慾。不過,他對小凌總算是還不差的。

不差嗎?

何田田紅了眼眶,表情幽怨地抬頭凝視着他的房間。

此時,門內的尉遲勁,正在撥電話給他的祕書。

「幫我訂後天到花蓮的機票……」

*

凌晨三點,何田田走下閣樓樓梯,走進廚房裏。

這一天,尉遲勁說他不會回家過夜,所以房子裏只有她和小凌。

她膽子向來大,加上房子設有保全系統,她根本就不害怕。失眠,只是因爲這裏不是她的家。

她懷念東部的自然空曠,想念那裏總是帶着綠草味道的空氣,即便尉遲勁住的是高級住宅區,上述的這些條件仍然存在着,但是——

城市裏沒有星星。

城市裏沒有可以催眠她的滿天星斗。

所以,她睡不着。

她想偷喝尉遲勁的巧克力,那傢伙嘴刁,上星期買來了一盒頂級巧克力粉,好喝得讓人掉眼淚。

何田田沒有開燈,就着窗外路燈投射而入的微弱光線,走進了廚房。

「有小偷!」

身後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嚇得何田田驚跳起來。

她直接抓起流理臺上的一把料理刀,防身地撐在胸前,驀然轉過身想和歹徒搏鬥。

燈光同時大亮。

尉遲勁一雙長腿擺在餐桌上,手裏拿着紅酒朝她的方向高舉揮舞着。

「把刀放下來,除非你想做消夜給我喫。」尉遲勁咧嘴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你、你……今晚不是不回來嗎?」她被嚇得結巴了起來,深呼吸了幾次,才恢復了平靜。

「我事情辦完了,所以提早回來了。」尉遲勁覺得口渴,舉杯喝光了一杯酒後,他苦惱地抓着頭髮,自責地喃喃自語着。「不對,我根本沒辦到任何狗屁事!我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何田田放下料理刀,從他微紅的眼皮、渙散的眼神,看至那兩瓶倒在地上的紅酒。

「你喝醉了。」她肯定地說道。

「獨醉醉不如衆醉醉,坐下來一起喝酒嘛!」尉遲勁咧着嘴,對着她猛笑猛招手。

何田田冷冷地看他一眼,沒接話也沒上前。她來這裏當管家,是爲了小凌,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私底下相處的機會。

尉遲勁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已進入了睡眠狀態裏。

「那……晚安。」何田田壓低聲音,轉身走向樓梯。

尉遲勁驀然睜開眼,全身驟起了雞皮疙瘩。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又再度出現!

葉蓮在猶豫不安時,說起話來也總是這般小心翼翼又帶點遲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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