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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大俠也認栽》 / 樓雨晴 / 第10章 / 共23章

要說退休,其實也不盡然正確。更早的那幾年,孟心芽還太嫩,許多要交涉的事務都是由福伯出面,而她在一旁見習,否則年紀輕輕的她,怕不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後來,福伯認爲她磨練得夠了,手腕夠圓融,便放她獨當一面,而他則是退居幕後輔助,也能多些時間逗逗孩子。

孟心芽在外頭忙,陸君遙在家裏頭可也沒閒着呢。除了忙着收服小鬼頭的心,也忙着看帳、決策,除了福伯,沒人清楚大權早已移交,真正裁決大小事務的掌理人是他。

他的理由是:「如果芽兒由這當中得到成就與快樂,那我會放手讓她去闖,讓她證明她可以做到什麼樣的程度。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雖然我並不清楚是什麼原因讓她如此堅持,但我確實看見了她的疲倦,我不能不管。」

福伯聽了,欣慰又感動。「這纔是我的好少爺,頂天立地好男兒。」在他心目中,最頂天立地的男兒,就是守護妻兒,給子他們所渴望的快樂。他的少爺,沒教他失望啊!

這段時日與福伯合作無間,同時也慢慢由他口中,知道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例如,父親甫去世時,府裏亂成一團,成羣妻妾勾心鬥角,忙爭家產,只有她,安安靜靜地打點身後事宜,發喪、布靈堂、選棺木、作法事、守靈、送葬,全程沒有掉一滴淚,顯示出無比的堅強。

辦完後事,以着極強勢的作風,接掌起家業,不難想象,四面八方會湧來多大的反對聲浪,一名才十來歲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但礙於陸家老爺臨終前確實如是囑咐,所有人雖不服,也無話可說,只等着看她有多大的能耐,等着看她出糗、哭着求饒……

有好幾次,福伯見她在夜裏躲進丈夫以前睡過的房裏偷偷掉淚,然而天一亮,依然是無堅不摧的孟心芽,不曾在人前示弱。

或許,陸老爺早料到會有那麼一天了,所以早早便將她帶在身邊見習磨練,而孟心芽也確實沒讓人失望。她做得極好,甚至,超出衆人所期望的。

他還知道,三娘那嫁給小廝的女兒──陸家的六小姐,其實是兩情相悅,偏偏三娘眼高於頂,看不起馬房小廝,偏要她嫁予富貴人家,兩人甚至計劃好私奔的日子。

後來,孟心芽知道了這事,銷燬了他的賣身契,作主這樁婚事,將三姨娘給恨得牙癢癢,但那時陸家由她主事,三姨娘再不情願,又能如何呢?

六小姐是嫁出去了,衆人只當她是又解決一個爭家產的人,卻沒人知道,她私底下替小姑備了筆多豐厚的嫁妝,並對那男人說:「一個人的出身不代表什麼,我知道你有傲骨、有想法,纔會將她許配給你。你要留在京城也好,離開也成,總之,做點小生意,你若是個男人,就闖出一番天地,證明給你岳母瞧。」

那日,六小姐感動地抱着她猛哭,直說:「嫂嫂,謝謝妳,謝謝妳──」

她成全了所有人的幸福,善待他身邊每一個人,獨獨,不曾善待她自己。

她擁有的,是那麼少,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想什麼、要什麼……

晌午剛過,孟心芽便回來了。

稍作梳洗,便要到書房處理事務,經過一道房門,便再也邁不開步子,不受控制地推開眼前的門,跨了進去。

他睡着了。

孟心芽吁了口氣,至少不必費神思索要跟他講什麼,心口稍稍安定了些。

怎麼坐在桌前就打起盹來了呢?他左手支着額,看起來有些倦意,微蹙的眉心不知在思索什麼苦惱的事……

拎來外衣爲他披上,收不回的手順勢撫上了他眉間。

他長得,煞是好看。

這張臉,在世俗公認的標準中算是俊俏了,這她一直是知道的,縱使是從前病弱時的蒼白,依然不減清俊,祈兒長愈大,愈是好看,她好高興兒子長得像他。

指掌順着臉容,來到脣畔。

他的脣,不同於記憶中的冰冷、蒼白。

不由自主地來回輕撫,那裏,有着健康的色澤,透過指尖,傳來微溫的熱度。她還記得,那厚薄適中的脣片,曾經無比親密地貼住她的──

如果那晚沒被盼兒打斷,他會做些什麼呢?

胸口莫名地鼓譟,由着那股衝動,她傾身,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脣。

半夢半醒間,他支着額頭的身子微微一頓。

「啊!」她捂住脣低呼,連忙退開,懊惱自己飢渴惡狼似的舉止。

他、他、他──好像要醒了。

完完全全失了方寸,像作賊似的,心虛而慌亂地竄逃出房門。

下一刻,陸君遙睜開眼。

莫說他沒睡着,就算睡了,由她這般撫弄,要想不醒也難。

他好像──嚇跑她了。

那實在不能怪他,他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止呀!在他面前,她總是僵硬又不自在,從不曾展現過這樣的柔情。他一直以爲,她對這個丈夫還挺生疏,需要再多些準備去適應的。

她會主動吻他……這代表什麼呢?

前一刻,還在苦惱不知她想要什麼,下一刻,她就給他這麼大的震撼。再想起早些時候將這困擾說給福伯聽時,他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瞪他──

「若要說少夫人不解風情,我看少爺你,更是呆頭鵝一隻,唉……」猛搖頭離去時,口中還喃喃直說:「慘了慘了,病有藥醫,笨有沒有得醫啊……」

他……笨?!

就因爲,他不曉得芽兒要什麼嗎?

她要什麼?她要什麼?

這一刻,腦子裏似乎有些模糊的輪廓浮現,關於她這九年的虛擲青春,無怨無悔……

*

一路奔出房門,她蹲在鯉魚池邊,急喘着。

纖指捂住心房,那裏,跳得好快,幾乎要由胸口蹦了出來──

怎會──像個花癡似的,做出這種舉動呢?

當時,腦子裏只想着,他昨夜的溫柔,想着他曾經烙在脣上的溫度,想着、想着被他那樣碰觸的感覺,於是就──

無盡懊惱地盯視着水中倒影,臉頰紅豔豔的,她捧着發燙的臉蛋,擔心那樣的熱度一輩子都要退不下來了。

鎮定點,孟心芽,妳有點出息,不過是一個吻,孩子都生過了,沒什麼,真的沒什麼的──

可是、可是──心底有聲音反駁回來,那是不一樣的,當年她嫁進來,並沒有在新婚之夜與他圓房,她也一直以爲,夫妻就只要睡在一塊便成了。

爹怕是察覺了,要妻妾中入門時日最短、也最爲溫順的小姨娘教導她一些閨房之事,暗示她主動些。

有哪個當丈夫的,會娶妻半年,連妻子更衣都特別迴避的呢?

他甚至不只一次用言詞暗示她,如果哪一天,他無法與她白首,她就去找她的幸福,別讓他耽誤了她。

他在爲她留後路!

她隱約察覺到,他並不想與她圓房,如果她不主動,那麼他們一輩子都會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了!

她並不想這樣,她知道陸家娶她進門是要傳宗接代的。

於是她說:「如果你不要我,大可直接休了我,若當我是你的妻子,就讓我爲你生孩子。」

他極驚訝她會這麼說,遲疑道:「可是……我也許活不久……」

「那我就爲你守一輩子的寡,不管你碰不碰我都是一樣的,我不是蕩婦,別要我去勾搭丈夫以外的男人。」

她說得很直,直得嚇到他了。

於是他明白,縱然他刻意保留住她的完璧之身,哪天他死了,她也不會改嫁。她的表情如是堅決地告訴他。

他們是在那一天,落實了夫妻名分。

她其實很清楚,他與她親密,爲的只是深到無法承載的愧疚,無關男女情愛或者其它,起碼她懂了夫妻間是怎麼回事,更甚者,給她個孩子和希望,陪伴着她,若真讓她什麼也不懂,胡里胡塗守一輩子的寡,那就真的太混帳了。

那晚,他給過她太多機會,並告訴她,若是後悔,隨時可以喊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時的她,只怕他不要她,只怕沒能爲他留下些什麼,根本顧不得羞怯或少女矜持。

而後,他抓住皓腕,壓住她妄動的身軀,眼神極其複雜。「芽兒,妳──當真?」

「你娶了我,卻不碰我,這叫羞辱。你知不知道,大家背後都在笑我,笑我沒本事、笑我沒地位、笑我、笑我──」兩顆清淚掉了下來,他倒吸了口氣,這才明白他自以爲是的體貼,傷害她有多深。

下一刻,他放縱自己,貫穿了稚嫩嬌軀。

因爲他終於明白,對她最好的保障,不是這副完整的身體。她嫁了他,縱使保有清白之身又能如何呢?在世人的眼裏,她已是陸家婦。

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鞏固她在陸家的地位,如果能有個兒子,更沒人可以看輕她,不必擔心有誰會將她逼得走投無路,如果她已打定主意在陸家終老一生的話。

這是目前的他,所能給予她,最大的保障了。

她懂的,她其實都懂。

他碰她,不是因爲他想要她,也不是擔心無人延續香火,而是爲了保護她,他只是換了個方式,在給她留後路罷了。

他一直,都是她所認定的,那個溫柔寬厚的陸君遙。整個陸家大宅,若說有誰真正替她着想,那也只有他一個。

也因此,她可以將自己交給他,爲他付出所有她能付出的,以青春歲月爲他守住家園,至今,不曾怨悔。

就算……再等上幾個九年,耗去她的一生,她想,她還是願意這麼做,只因是他呵──

陸君遙。

短短三個字,在她心湖間,盪開最柔軟的春潮。

*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細細小小的朗讀聲斷斷續續由樹底下傳來,陸君遙滿意地收回目光。

晚膳前,盼兒得完整默出文章與意涵。他寵孩子,但在學習上卻是不打折扣的嚴師。

可盼兒仍愛跟着他,不只學習書本上的,連決策生意上的細節,也極感興趣,小人兒算盤撥得響噹噹呢,看來真是塊奸商的料,也許再多個十年,他就可以享清福了。

起風了,留意到天候稍稍轉涼,他起身,到孟心芽房裏想爲女兒取件襖子保暖。他記得前些時候芽兒請了人到府裏來爲孩子量身裁了幾件衣裳,就擱置在她那兒……

拉開木櫃,淡淡的檀香味兒飄來,這裏頭擱的是她平日穿慣的衣物。他合上,又拉開另一層,左手邊整齊迭放着祈兒的衣物,右手邊是盼兒,他隨手取了件,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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