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大俠也認栽》 / 樓雨晴 / 第16章 / 共23章

「陸記茶樓」。

斗大的招牌寫着幾個大字,一名俊朗出衆的男子看了一眼,踩着沈穩的步伐邁入。他既不喝茶,也不談生意,只見他直接朝掌櫃說了幾句話,掌櫃驚異而又帶點質疑的眼光注視着他,他溫文淺笑,頷首回應。

沒一會兒,他被恭恭敬敬地迎上二樓。

「就在那兒了。」掌櫃指了屏風半掩的清幽雅座。

「多謝。」禮貌回應後,無聲走向角落。屏風內的女子正端坐着,聚精會神研究今年春茶的採收及交易量。

今年下了好幾場不是時候的春雨,採收不易,數量比往年少許多,幾家商鋪腦袋動得快,待價而沽等着賣個好價錢,以致近期價錢有些浮動……

身後,一雙手溫柔地輕輕環上纖腰,即使陷入沈思,她依然本能迅速地在最快時間反掌招呼過去。

啪!

一掌落下,回身看清來人時,已來不及收回。

氣氛一陣驚人的死寂──

「妳動作──真快。」陸君遙聲音乾澀,擠出話來。

「呃……」懊悔欲死的目光盯着肇禍的手。「你來怎麼不出聲。」

「我有要說──」只是纔剛開口,她一巴掌就招呼過來了,反應迅速得教人驚歎。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習慣了而已。在外頭,她一向不讓人太過靠近她,一旦有肢體碰觸,身體本能地就是會有動作,那是不需要思考的。

「沒關係,至少這樣我可以很放心,沒人輕薄得了妳。」挖空了腦袋,硬是繞出這一句,試圖自我安慰,這巴掌捱得值得。

「……痛嗎?」孟心芽愧疚地伸手,他主動靠去,臉頰輕偎着軟嫩掌心。

「下回記得看清楚再打就好了。」拉近她,細雨般的柔吻落在嬌容。

「君遙……」小手抵在他胸膛,拉開些許距離。「我們在外頭。」

她沒忘記,外頭還一堆客人!

「有屏風遮着。」

「可──」

「我想妳。」

柔柔一句,教她酥了心,原有的顧忌給忘得一乾二淨,她甚至主動仰起頭,配合他更爲熱切的索吻,完全沈醉其中。

在他熱烈的侵略下,她神思恍惚,雙腿虛軟得幾乎站不住,若不是他牢牢抱住她,她早跌坐到地上去了。

「啊,不行,我們在外頭。」打住幾乎要探入羅衫裏頭的手,陸君遙微微退開一步。

此刻的她,面容春潮如醉,眸底波光瀲灩,朱脣紅潤微腫,雲髻上珠簪微斜,羅衫略起縐褶……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剛剛被縱情憐愛過的模樣。

滿意地打量完,等她理好衣容,朝她伸出手。「來,芽兒。」

他走出屏風,半倚坐在茶樓的護欄上,將她抱在懷中。背靠着他的胸膛,不適應大庭廣衆下的親密,她初始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堅定地圈摟住腰際,倚偎着同看長安城繁華街景。

大唐民風開放,又沒人會說她傷風敗俗,露背露胸到乳波隱約可見的女人滿街是,要他說,他還覺得他們太保守了。

「芽兒,妳看,那兒有一攤賣小玩意兒的,咱們買些回去給孩子們。妳說,是紙鳶好呢?還是陶娃娃?」

「陶娃娃吧!紙鳶盼兒有了。」

「好,就陶娃娃。那祈兒──有了,我們買玲瓏鼓。」

孟心芽輕笑。「你別老逗他。」明知祈兒早熟又自尊極強,還故意拿人當奶娃兒哄,不是存心要氣死人家嗎?

說走就走!陸君遙當下拉了她下茶樓,融入熙來攘往的市集。

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是茶樓上幾名目睹現狀的客人。

「那……是陸家主子、主母?不是聽說早晚要休妻……瞧他們挺好的嘛……」

夜涼如水。

孟心芽悄悄坐起身,沒去驚動枕畔熟睡的丈夫。

自從醉酒失態的那晚後,同牀次數一多,極自然便演變成如此,不需刻意去詢問或商量。他的房間依然在隔壁,然而,他每晚都待在這兒,就算什麼事都沒做,只是依偎而眠。

他就算睡着了,仍不忘將她摟在懷中,那全心呵憐的姿態,好似將她放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好生守護。

拉好被子,不教枕邊人受寒,她輕手輕腳地下牀,推開窗。今晚月色極美,柔柔的光暈襯着圓得沒有缺憾的月兒,一如她的人生──

思及今日市集的一切,濃得幾乎無法承載的幸福盈滿胸口,煨暖了心。

他們逛了大半條街,他給祈兒買了護腕,以免練拳時總受傷;給盼兒買了輕盈好寫的胎毛筆方便習字,至於她──

指掌撫上胸前,那裏有塊蝶形佩飾,他頸上也有,是一對的,質地溫潤如水,色澤清透瑩白,毫無雜色,他買下了它,當場爲她戴上。

「那不是陸家少夫人?哪兒強勢啦?瞧那分明是嬌滴滴的小女人。」

「是啊,人家夫妻可濃情蜜意了,還一道逛市集呢,那造謠的人真缺德……」

街坊耳語,她隱約捕捉了幾句,他一向細心,不可能沒發現的。

悄悄審視他,他卻像沒什麼反應,一徑兒關懷她累不累?渴不渴?喜歡什麼……

夜深人靜後的現下,她一一細想,一一回味,似乎懂了什麼──

問他爲何而來,他總笑而不語。

只爲了陪她逛街?或者──

他今天,是刻意來找她的吧!刻意做那些事,刻意闢清不利於她的謠言,刻意教所有人明白,她是他的妻,共偕白首的妻。

他連她的心,都護着了。

這男人啊,溫柔得教她連心都痛了,要她豁了命愛他都甘願。

溫暖雙臂由身後環上了她,掌心迭上她平坦的小腹。「還不睡?」

她沒回頭,小手覆上他,靜靜品味相依的寧馨。

「君遙。」她低低輕喚。

「嗯?」將臉埋在如雲青絲裏,輕嗅那淡淡的髮香,沈醉閉眼。

「我好高興,我嫁了你。」無法開口說愛,彆扭了半天,吐出最極致的情意表達。

他懂。他的芽兒啊,這些年來,武裝慣了,男人堆裏比手腕、較心機,早已學會層層掩抑心思,久了,連情緒都忘了要怎麼表達,纔會在愈在乎的人面前,愈是生硬無措。

「我,讓妳覺得幸福嗎?」終此一生,他只想朝這目標努力。

「幸福。」一直都是幸福的,能嫁他,就是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不論是九年前,還是九年後。

「那很好。」他多怕辜負了他的丫頭,那個待他情深意重的丫頭。

這輩子,他都不打算道破。她不說愛,卻比誰都愛他,那樣深刻糾纏的緣分、那樣重的恩義,說與不說,已不是最重要的。

*

自從那日之後,凡陸家名下產業,時時可見那位傳說中深居簡出、神祕得不得了的陸家少主,久了,夥計們對他也不陌生,理所當然地會向他報告鋪子裏的情況,一件又一件,經手的事愈來愈多,陸家的主事者,已不再是孟心芽。

當孟心芽發現,那些本以爲由福伯經手的帳目,竟全是他時,有一瞬間,心頭是慌亂的。

一直認爲,這是她最大的存在價值,當年公公訓練她也是爲此,如果連這都不被需要時,她不知道,她該怎麼定位自己的存在。

她怕……她會是多餘的。

他對她那麼好,她怕,自己沒有那個價值,讓他對她好……

福伯招認時,陸君遙也在場,那時,她好沉默,久久不發一語。

「芽兒,妳生氣了嗎?」

她不語。

「我知道我不該隱瞞妳,只是當時,我還不是很清楚妳在想什麼,看妳撐得那麼累,我只是想……做點什麼。後來,我懂妳是擔心我,但我現在身體真的好很多了,沒有什麼扛不起的,俗話說,夫有千斤擔,妻挑五百斤。不管什麼事,我們應該一起分擔的,不是嗎?難道妳要我裝死逃避責任?那不是男人的作爲。」

她還是不說話。

陸君遙有些不安,這回,他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他的解釋,必然不是她要的,但──她究竟要聽什麼呢?爲何表情那樣恍惚、空洞?

「芽兒,妳說說話,別嚇我!就算要生氣,也出聲罵我幾句啊!」

孟心芽拉回視線。他蹲在她身前,臉上寫滿憂心。

罵他?不,她沒有生氣,她只是害怕,怕自己沒有讓他喜愛的理由與條件。

這,怎麼能說?又該如何說?

「你──」朱脣微啓,發出聲音。

「嗯?」他鬆了口氣,欣喜等待着。

「若不持家,你要我做什麼?」還有什麼,是他在乎,而她可以爲他做的?

「傻瓜,妳是我的妻啊,就算什麼都不做,也還是我的妻……」見她似乎沒能理解,得不到確切答案永遠會擱在心裏頭困惑,於是改口道:「嗯,這樣吧,我需要一個能陪我白頭到老的女人,寂寞時陪着我,天冷時可以抱着取暖,還要爲我生很多很多的娃兒,讓童稚笑語填滿這座過大的宅院,這纔是我最在意的,芽兒,做得到嗎?」

只是……如此嗎?

她吁了口氣,稍稍安下惶然飄蕩的心。

「嗯。」這個,她做得到。

陸君遙明白,他的妻子不是尋常女子,她有經商天賦,於是也不打算將她關在家裏挑針刺繡,那太委屈她。真要叫她繡花,怕是會連自個兒的手指頭也一道縫進去。

他放手讓她去做她想做的,鋪子裏的事務,兩人總是一塊兒討論,一塊兒打理。

這一天,茶樓裏發生些事端,他出面去處理,而她則是待在米莊裏,發落買賣事宜。

陸家的產業,大多以飲、食爲主,本有意朝補身食材方面發展,但侯少豪一事,陸君遙似乎不大愉快,她便打消了念頭。再大的利潤,都不比丈夫開懷重要。

晌午過後,茶樓的衝突平息,米莊裏剛好派人傳來消息,說是少夫人昏倒了!

他顧不得多想,立刻直奔回府。

大夫已然來過,此刻她正安睡在牀上。陸君遙放輕腳步,寬衣上牀,將她摟進懷中。孟心芽微微一動,撐開眼皮。

「吵醒妳了?」指掌心疼地撫上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大夫怎麼說?」

「沒。最近有些忙,輕微中暑罷了。」她斂眸,盯着錦被上繡的鴛鴦圖,掩去心思。

「妳呀,傻瓜一個!網羅了南北珍貴食材、藥膳方子,怎麼就沒想到要替自己補一補?自個兒身子那麼虛,還淨顧着我。」明天,得吩咐廚子改熬些適合她食用的湯品膳食了。

「君遙……」

「嗯?」等了許久,卻不見她出聲,奇怪地低頭,發現她緊絞着五指,抓縐了他中衣下襬,那是她心緒紊亂的象徵。

她,在不安?

「芽兒?」

「不,沒事。君遙,我困了。」

「嗯,睡吧!」掌心輕撫過髮絲,她偎靠着他,手臂橫過他腰際,牢牢地環抱着。

芽兒,愈來愈像孩子了呢!習慣了棲靠在他懷中入眠,他一抽身,便會立刻驚醒,再也無法適應沒在他懷抱入眠,那無言的深沈依戀啊……

他淺淺嘆息。今生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