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鴻鈺獨自在街道上漫步。現在究竟是什麼季節?她抬頭看看天空。喔,八月了,是初秋。午後下了一陣迷濛小雨,帶來一絲涼意;她獨自一人帶着說不出的心情,走進咖啡屋裏停留一個下午。
她從皮包裏拿出一張燙金喜帖,是陳志周的新任女友寄到銀行給她的,喜帖裏的女人笑得妖野,男人則笑得虛僞,喜帖俗麗的豔紅像是一種卑劣的示威。鴻鈺突然覺得好疲倦。盯着照片中那個曾經和自己談了四年感情的男人,竟感覺好陌生。雖然保守的她始終沒答應和他上牀,但她努力回想他牽着她的手散步或親吻她臉時的感受卻再也想不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竟在這時想起喬傑的吻和那些不經意的擁抱,身體忽然感到一陣熱,不明白爲什麼她腦海裏浮現的全是喬傑的笑和他那會發出光熱的眼?
咖啡一杯接一杯,越喝心情越混亂,窗外已經有了暮色。
黃昏宣戰般地到來,鴻鈺看時間還早,想先回去洗個澡再去接喬寧。
*
走到門口,正要脫鞋時,客廳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急着要進去接,忽然聽見喬傑低沉的聲音將電話接起;隔着拉門,她把動作放慢,邊脫鞋邊聽着喬傑講電話的聲音。
「睡不着?」喬傑對着話筒說的話很曖昧。
「別勾引我,隔這麼遠,我會受不了的。」喬傑說。
「我以爲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對了,我的東西若妳有喜歡的就留着,其餘的就幫我扔了。酬金妳就留着,當作是我對妳的一些補償。」喬傑繼續說着。
「寶貝,我想妳想到胃發疼,我壓抑得如此痛苦,妳就別再提我們的事了。」
「我儘量試試。」
喬傑終於收了線。鴻鈺的胃部卻一陣緊縮。她在門口調整好情緒,用力推開門,客廳的擺設讓她有些喫驚。
「你的法國女友回來啦?」
喬傑還來不及說話。
她又連珠炮似的說:「你還沒去接小喬寧吧,我去接她好了。我會帶她去市區溜溜,我們會晚一點再回來。」
喬傑叫住她:「先別忙,我已經請林太太讓喬寧在她那裏住一晚了。」
「喔,你女朋友應該還沒到吧?我先去梳洗梳洗,然後去看場電影,晚上我就去同事家住一晚,還兒就留給你們了。」鴻鈺慌忙的又要出去。
說完,她以極快的速度衝進房間梳洗。
喬傑牛排剛煎好擺上桌,她也剛準備好要出門。
喬傑伸手一把將她攔住,她轉身狐疑的看着他。
「還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嗎?」鴻鈺說完,心裏泛起一絲酸苦。
「妳是我今晚的客人,妳走了,這一桌子的美食怎麼辦?」喬傑苦笑着。
鴻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誇張的指着自己,然後大笑起來。
「你發什麼神經啊?太誇張了吧!請我喫飯有必要弄成這樣嗎?」
「牛排冷了就不好喫,我們邊喫邊聊,我一定給妳一個妳能接受的理由。嗯?」他輕輕解開系在身上的圍裙;其實他已有十幾年不曾真心討好過哪一個女人,更別論爲哪個女人下廚了。
鴻鈺舉起刀叉又擱下,用懷疑的眼光看了看四周,然後嘆了口氣。
「古典音樂、鮮花、燭光、美食,這到底是在幹嘛?太詭異了,你叫我怎麼喫得下去?」她說。
喬傑從容的幫她斟了一杯紅葡萄酒,再切一小塊牛排送入自己口中,品嚐那種鮮嫩多汁的味道,然後再慢條斯理的解決鴻鈺一肚子的困惑。
他舉杯敬她。
「這牌子的紅酒不錯,妳先喝一小口看看。」
她遲疑着不肯舉杯。
喬傑只好無奈的看着她說:
「妳一定要這樣侮辱我的誠意?」
誠意?他纔剛跟一個女人甜蜜親暱的說完電話,這餐一定是哪個他約的女人有事不能來,他才請她喫的。
鴻鈺攤坐在餐桌邊,鐵青着一張臉,忿恨地瞪了喬傑約一分鐘,然後舉起酒杯一仰而盡,接着抖着手切着牛排,氣呼呼地嚼着。
喬傑暗自不捨那塊菲力牛排,她竟這樣糟蹋他精心烹製的美食。喬傑看着她酒一杯一杯的喝,忍不住提醒她:「這酒雖然好喝,但後勁很強的,妳這種喝法,一會兒就會醉了。」
鴻鈺沒理會他,剽悍的把酒瓶裏剩餘的酒喝完,然後大聲叫着:「好啦!酒喝完了,牛排也啃完了,還有什麼事沒有?如果你把我當作是你墊檔用的情人的話,我告訴你,我沒興趣!」她似一隻受傷的母獸,挑釁地看着喬傑。
喬傑眼裏盛滿笑意的揣度着她生氣的原因,想她大概是聽到了自己剛剛和安娜的對話。「在氣我啊?」
「本人沒那麼無聊。」鴻鈺蹶着嘴死不承認,舉起酒杯,仰頭又是一大口。
「妳明明在生氣。」喬傑依然風度翩翩的笑着。他原本打算在餵飽她後告訴她他想追她的事,不過,她此刻的心情似乎有必要先安撫好。
是啊,她是在生氣,但,氣什麼?氣他和法國女友講電話嗎?但這怎麼可能!一定是陳志周的訂婚喜帖把她搞昏頭了,所以她纔會遷怒喬傑吧?對,一定是這樣。
鴻鈺心虛地從皮包裏拿出喜帖扔在桌上,試圖解釋。「呃,對不起,被前男友的喜帖轟得有點情緒不穩。」
喬傑聞言,眼神變得更加深沉。「妳真那麼在意他?」
「這個問題,我今天也問了自己不下一百遍。我不斷問着爲什麼我要在意一個棄我而去的人?仔細想想,其實他說的也對。論外貌和錢財,我都在那女人之下。我會這麼生氣應該是因爲自尊心受創吧?就算我又窮又醜也是我家的事,她已經得到那混蛋了,又何苦寄喜帖來示威。我真他媽的嘔死了!」鴻鈺憤慨的說着,重重地往沙發上坐了下去。
「在我眼裏,妳一點都不醜。」喬傑坐在她前方的沙發上,仔細望着她的臉說。
「拜託~~我當你是哥兒們纔跟你說這些,請別安慰我。」鴻鈺根本不信他的話。
「妳只是不擅打扮。如果妳肯稍微發揮一下自己的特色,妳將清新亮麗得像朵百合。」喬傑深情且專注的看着她,看得她心跳加速,身子發熱。
鴻鈺將手心交迭,比出一個暫停動作。「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