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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光影咖啡館》 / 心乙 / 第17章 / 共18章

黑色賓士車緩緩停在大樓中庭,喬傑讓鴻鈺先坐進車內。

鴻鈺打量着司機,覺得有些眼熟。

「他是我家公務車的駕駛,梁伯。」喬傑主動幫她介紹,等着她下一波質問。

「他就是開銀色賓士車送我們去參加婚宴……」她話未說完,已經聽見喬傑說:

「沒錯。那晚我騙了妳,因爲我很怕妳一氣之下就不理我了。」

鴻鈺瞪着他。「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着我?」

喬傑偏頭想了一下。「不多了。除了我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外。」

鴻鈺等着,等了半天,依然靜悄悄地沒有下文。

「就這樣?你不打算告訴我?」鴻鈺好奇心正旺,他偏偏閉口不說。

「別搞壞喫飯的情緒。何況,待會兒是一頓難熬的飯局。」他一臉輕鬆的說。

「喫飯就喫飯,又是情緒又什麼難熬的,扯!」鴻鈺扮鬼臉。

喬傑抓抓她的頭髮。「就喜歡妳活在當下。」

鴻鈺噘着嘴,白了他一眼。「別以爲我聽不出來你是在罵我頭腦簡單。」

喬傑大笑出來,笑得一口白牙亮燦燦。

「少爺,好久不曾見你笑得這麼開心了。」梁伯忽然有感而發。

「是啊,只要我看着她那些靈活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就什麼煩惱都忘光光了。」

「那我們不就像兩個傻瓜。」鴻鈺敲了他的額頭一記,感染到他的歡悅。跟他在一起,她的確很放鬆,可以盡情的對他罵、對他大叫,甚至大笑,他總是那樣毫不在乎的包容她的一切。這,就是愛情吧?

*

車子滑進信義區一棟大樓前停下。喬傑先下車,他望着鴻鈺的身影,突然有些感慨。他的家世背景對她而言會不會太沉重了些?他輕輕摟着鴻鈺瘦削的肩膀,像是護着珍寶般。兩人走到電梯口,按下電梯鈕。

門開,他們走了進去。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喬傑輕嘆口氣。「這棟大樓裏住的全是有錢人,我祖母住六樓。我們要和她共進午餐,一頓可怕的午餐。」

「啊?」鴻鈺大喫一驚,他竟然挑這時候才說!

喬傑笑着看她驚疑的表情。

「喔,忘了妳們上次見面時不太愉快。不過,橫豎她是不會喜歡我的女人的,所以妳也就不必太費心去討好她,就好好喫個飯吧。她的廚子手藝還不錯。」

來不及多說什麼,因爲電梯門已經開了。鴻鈺瞪着喬傑,心想,他八成是她命中的剋星,遇見他後,她似乎就不曾再有過安寧的日子。

*

鴻鈺來不及調順因緊張而急跳的心臟,那片厚重精雕的門就已經拉開了。喬傑拉緊她的小手,對美麗的女管家點點頭,便一起步入滿是古董傢俱的寬敞大廳。鴻鈺的目光隨即被一片雕刻繁複的木屏風給吸引住,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起碼妳已經在這屋子裏找到一件喜歡的東西,相信我,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喬傑笑說,然後往餐廳走去。

可容納四十人用餐的寬敞餐廳裏懸着一盞構造複雜的水晶吊燈,大圓桌上則有着媲美飯店的精緻菜餚。

鴻鈺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數算桌上到底有幾道菜,因爲餐桌主位上坐了一個表情冷峻的女人,此刻正挺着肩膀安靜的坐在那裏看着他們,任誰都嗅得出她全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濃烈的不悅。

「對不起,奶奶,我遲到了。我還帶來了一個客人。」喬傑幫鴻鈺拉開椅子讓她入座,語調裏的冷讓她覺得很陌生。

鴻鈺努力淡化她們間曾有的不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奶奶您好。」

「別叫得那麼親熱,我不習慣。」說完,舉起筷子,面無表情的夾了前面的龍蝦。

「還有,下次不要隨便帶女人來我這裏。」她的話鋒利得像一把匕首,精準的插入鴻鈺心口,讓她知道自己有多不受歡迎。

喬傑將鴻鈺的難堪看在眼裏。「奶奶,我一向對您非常敬重,希望您也能尊重我的女友。更重要的是,我正打算娶她。」他冷靜沉穩的把話說完,好整以暇的看着兩個女人錯愕的表情。

太誇張了吧?鴻鈺根本沒有心理準備;她來不及細想喬傑的用意,便聽見一陣輕蔑的狂笑。

那笑聲來自喬傑的祖母劉秋雨。她笑了一陣後才止住,然後看着喬傑說:「你對女人的品味真是越來越糟了。我們這種家庭,怎麼可能娶她這種粗魯又沒教養的女人進門?我不答應。」

鴻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恨!爲什麼喬傑要讓她受這種侮辱。她握緊拳頭,打算來個粗魯又沒教養的憤而離席。

可是一隻溫厚的手緊緊握住她的,強拉她安坐椅子上。

喬傑瞇着眼睛看向祖母,眼中閃着精光,他用低沉而充滿威脅的聲音說:「奶奶,您這個玩笑真是開得太過火了,深深刺傷了我的心。想來,我必須花上許多時間來淡忘這件不愉快的事,天知道我還要忘記什麼,也許我該從這屋子的開銷開始忘記,然後是我們每個月的餐敘,還有管家送來的一堆莫名其妙的支出。我想,時間會沖淡一切傷痛。奶奶,如果您需要我,您應該知道哪裏可以找到我。謝謝您的午餐,再見。」

鴻鈺不明所以的跟着喬傑站起身,朝着佈滿寒霜的老人點點頭,然後邁開大步跟着喬傑走出那間豪華氣派的屋子。

撇開自己此刻五味雜陳的心情,等到步入電梯後,鴻鈺終於問道:

「你們家的人一向都這樣講話?還是因爲我這個不速之客的關係?」

喬傑可以預見她的忐忑和不解,只見他微微一笑,聳聳肩,淡然說道:

「別放在心上,我們一向如此,妳在不在場都一樣。」說完,電梯門剛好打開,鴻鈺滿懷驚疑的任憑喬傑握着她的手步出大廳。

喬傑抬頭看看天空,好一個充滿陽光和吹着微風的午後,他轉頭看着鴻鈺。「走,我們去看桐花。」

說畢,他打電話讓梁伯把車鑰匙拿來給他。

一個多鐘頭後,他把車停在一個不知名的山腳下。

他們慢慢徒步上山,山間很安靜,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淡淡的香氣,山風輕輕吹拂着樹梢,抖落一片片白色悟桐花瓣,灑落在他們的髮梢和肩上。鴻鈺蹲在一棵梧桐樹下,抬頭看着樹上滿滿的白花,沉默地注視了許久。風還是一陣陣的吹,

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卻依然動也不動,那幅景象簡直美得讓人難以置信。喬傑靠在一旁的樹幹上沉默的望着她,真希望這美麗的一刻永遠停格。

鴻鈺蹲下身,專心收集地上的花瓣,興味盎然的看着在落花中忙進忙出的螞蟻。

「妳在幹嘛?」喬傑問。

「喔,你看這些花落了一地,整條山路都是耶,真是美呆了。」

「嗯,是很美。」

一場突兀的細雨悄悄飄來。

喬傑拉着鴻鈺的小手跑下山,鴻鈺邊跑,仍不忘回頭看那些雨花紛落的景色。回到車上後,她依依不捨的看着窗外,喬傑則默默的看着她。

她一回頭,便遇見喬傑熾熱的眼神。

「心情是否好些了?」喬傑問

這句話讓鴻鈺深受感動。

一路走來,他總是這般在意着她的心情,卻從不談他自己。他應該也會有心情低落的時候吧?

「其實,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情都很不錯,你很會逗人的。」

鴻鈺回給他一個甜笑。

「你呢?現在心情好不好?」

喬傑撇撇嘴,緩緩搖搖頭。「也無風雨也無睛。」

鴻鈺無言的望着他。

喬傑把手放在腦後,望着窗外蜿蜓的小路和斜飛的細雨。「想不想聽故事?」

他看來是那麼落寞,讓她好心疼。她把頭靠在喬傑肩上,閉着眼睛靜靜聽着。

「我父親是邵氏企業的繼承人,我母親是音樂系畢業的才女。我父親有兩個老婆,大老婆沒生孩子;我媽是小老婆,育有兩個男孩。我父親和大老婆在我十歲那年的一場車禍意外中喪生。我祖父悲傷太過,導致中風行動不便,全賴我祖父的繼室照顧。她對我們母子三人異常厭惡與排斥。

我大學畢業那年,我祖父要我回去接掌邵氏企業,可是我奶奶想盡辦法要逼我出國,甚至在母子三人的生活及人際關係上處處刁難及造謠,最後我答應出國,條件是她必須照顧好我母親和弟弟。但我不放心,所以去見了我行動不便的祖父一面,將她多年來的惡劣行徑告訴他。就在我出國那一年,他當着我的面找來律師立下遺囑,希望我能有回來的一天;同時並要我答應出國去唸企管。當時我只能把這份遺囑當作籌碼,希望我那位奶奶可以依約照顧我母親及弟弟。所以這十幾年來我就在美國和法國唸書兼流浪,直到我祖父、母親和弟弟相繼過世,我才驚覺到我的責任而回到臺灣,然後遇到妳。」喬傑很平靜的說出他的身世。

「我妹知道喬俊的真實身分嗎?」鴻鈺在一陣驚駭中醒覺過來,喃喃問道。

「應該知道。孩子都已經辦戶口了。」

「但是,這麼大的事,鴻意爲何沒告訴我?」

「應該是喬俊要她保密的。喬是我媽的姓氏,爲了便於隱藏身分,我們在外面沿用了許多年,早習慣了。」說完,他打開車門下車。

雨,已經停了。

鴻鈺看着他背對着她,點起煙抽着。

那背影在她看來,很有種孤獨的況味。

說出這些對他來說應該很困難吧?看他似乎還未走出那片陰霾。

但,起碼這時候他終於像個有血有肉的男人,而非總是笑着站在一旁、等着拉她一把的模糊人影。她真實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鴻鈺也跟着走下車,站在他面前仔細看着那張隱在一團煙霧中、有些朦朧的臉,她模仿他露出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嗯,爲了彌補你今天帶給我的過度驚嚇,請我喝杯咖啡壓壓驚吧。」

喬傑勾起一抹邪笑。

「別笑得那麼難看。就請妳喝咖啡。」

鴻鈺的表情爲之扭曲,輕捶他的臂膀。「難看?什麼嘛!你都嘛是這樣笑。」

一陣爆笑聲在安靜的樹林中響起。

「我會笑成那樣?妳看起來就像顏面神經受損。」喬傑忍住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鴻鈺原本就只是想逗他笑,目的既已達成,她便往車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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