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傑在公司忙了一個早上,一直到中午和老貓夫婦在信義路十五樓辦公室喫午餐時,忽然想到鴻鈺。
喬傑放下便當,走到辦公桌前翻出鴻鈺的人事資料,抄下鴻鈺在臺南玉井的住址,遞給老貓。
「用公司的名義幫我把這個地址的房子買下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反正就是想辦法再租給原先住着的人。」喬傑吩咐道。
「爲什麼?」老貓覺得莫名其妙。
「那不是大安分行行員馮鴻鈺的家嗎?」歐玲探頭看了紙條後問。
喬傑和老貓同時轉頭,一臉驚訝的看着歐玲。
「幾天前喬傑不是要我去調大安分行的人事資料嗎?我就隨手翻了翻,發現一個叫馮鴻鈺的行員長得跟你弟弟的女友很像,所以我特別記下她的資料,想說哪天有空再跟你說,心想她們或許是親戚吧。」歐玲解釋道。
「沒錯,她是我弟弟的大姨子。」喬傑說。
「你弟弟的大姨子不是搬去和你同住了?還買臺南的老房子幹嘛?」老貓還是不懂。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她只是搬來幫我照顧喬寧罷了。」喬傑慢條斯理的解釋。
「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你弟弟的女友我見過,長得很清秀,看起來也滿溫柔的,而且她們是雙胞胎,個性應該差不到哪去吧。」老貓說。
「溫柔?我想她的字典裏應該沒有這兩個字。」喬傑想起她張牙舞爪的表情。
「喲!還有不想對你施展柔情的女人啊,這可真怪了。」歐玲笑說。
從有記憶來,喬傑身旁就有許多女人環繞。
「要不是喬俊把她列入要我照顧的名單裏,我真想離她遠遠的。稱她爲女人,還不如說她是棵仙人掌。」喬傑不忘在老友面前自我解嘲一番。
老貓聽完後的反應是一長串響亮的笑聲。看到喬傑不悅的目光,才忍住笑聲說:「好,這事我明早就去辦。」
歐玲則是一臉懷疑的看着喬傑。她曾暗戀喬傑多年,對喬傑並不陌生。他對女人的態度向來率性而輕忽,爲什麼這次對馮鴻鈺卻這般細心周到?她絕不相信他說的只是單純的照顧她而已。
*
喬傑下班後開車去接喬寧。回到家,推開紅色大門,見鴻鈺坐在迴廊的小本桌邊。
「妳今天都在家?」喬傑問。
「是啊,我一定得想出辦法度過這次危機。也許我應該另外再兼個工作。」鴻鈺喃喃自語道。
喬傑抱着喬寧走到鴻鈺身旁坐下。
「很高興妳有這種積極而正面的想法,我倒是有個絕佳的建議。」他鴻鈺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音樂可以治療憂傷,我帶妳去聽演奏會。」喬傑接着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尋我開心!」鴻鈺沒好氣的瞪着他。
「我是說的。」喬傑望着她。
鴻鈺不耐煩的站起來,提高音量對喬傑說:「我呢,沒心情,也沒那個錢,你自己去聽就好了。」說完,接過喬寧,扭身返回房間。
喬傑聳聳肩,獨自走進琴室,坐在鋼琴前隨意彈奏起來,悠揚的旋律霎時傳遍每個房間。
咦!這屋裏有琴?因爲好奇,鴻鈺循着琴音走到一間她一直以爲是倉庫的房間。
她輕輕推開房門,見房裏鋪了一張純白地毯,喬傑正坐在一架大鋼琴前用眼神招呼她進來。
她走進房裏,打量牆上的許多美麗畫像,畫裏是同一個女人。鴻鈺仔細看着畫裏的美女,那溫柔的神韻與喬俊竟有些相似。
鴻鈺用疑問的眼神看着喬傑。
「那是我母親。很美麗吧?」喬傑談起母親,一掃慣常的嘲弄,眼神裏盡是溫情。
「這房裏的一切都美麗得接近虛幻。」鴻鈺環視整個房間的擺設,作了一個很中肯的結論。
「這是我媽的琴室,她是一個鋼琴老師。」喬傑說。
「你會彈琴?」鴻鈺問完,忽然覺得自己問得很白癡,他剛剛不是在彈了嗎!
「想聽什麼曲子?」喬傑問。
很臭屁耶,還接受點曲咧。
「隨便啦。」鴻鈺對音樂根本一竅不通。
喬傑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鴻鈺聽着聽着,便陷入了沉思。喬傑以爲她也喜歡莫札特的小夜曲,所以彈得持別用心,想象着兩人完全沉浸在音樂中。
彈完,他問:「好聽嗎?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我在想,也許你可以貼張海報收幾個學生,教琴增加一些收入好改善經濟。」她認真的看着他,心裏覺得這真是個再好不過的主意。
聞言,喬傑額頭不覺淌下一滴冷汗。唉,真是慘,哪有人在這優美的的談起賺錢這件事。他簡直是在對牛彈琴。是否只有錢幣的聲音才能舒緩她的心情?他忍不住要懷疑。
「怎樣?」鴻鈺還在等他的答覆。
「不。」喬傑把琴蓋合上,個人演奏會就此悲慘落幕。他起身,正要走回房裏收財務顧問的報告。
鴻鈺伸手攔住他。「不然你教我彈,然後我來賺點外快。」
喬傑低頭看着她,表情複雜。不過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妳要不是想錢想瘋了的話,就會知道這完全行不通。」
「爲什麼行不通?」鴻鈺不解,她就不信學琴有什麼難的。
「因爲妳根本是音癡。」喬傑被她困惑又負氣的表情給逗笑了。
好煩!竟然連他都這麼說。她的每一任音樂老師都曾這麼說過她,但是,她還是不服氣。「這是毀謗,惡意譭謗。」說完,她驕傲的挺直背脊走出去,完全不理會背後傳來的刺耳笑聲。
*
鴻鈺負責的專案企畫就快要完成了,此刻她正在電腦前努力做最後的補強。抽空喝杯水,突然瞥到一紙傳閱的公文,驚得她把茶杯摔到地上。
鄰座的小玲同情的看着她。「金融杯游泳競賽,我們分行這次抽籤抽到妳參加。」
「這簡直是謀殺!我會因爲這件事憂鬱而死!誰不知道我怕水啊。」鴻鈺再一次哀號。
「但是,優勝獎金有三萬元喔,妳聽了之後有沒有比較好過一點?」小玲小聲的提醒她。
這是難逃的命運。鴻鈺像泄氣的皮球般喃喃道:「我怕我會沒命花那筆錢。」
「不會啦?哪有這麼嚴重。」小玲被她驚嚇過度的樣子給逗笑了。
「我根本不敢下水,這種事哪有人用抽籤的。」真是天要滅她!先是專案企畫,後是游泳競賽,唉,最近真是倒楣到連鬼都怕見到她。
鴻鈺情緒低落的將專案企畫送了出去,然後下班去接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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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湖,她坐在院子裏望着池裏的魚發呆。
喬傑回來時,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爲老貓把買房子的事搞砸了,因此小心的問:「我可以請問妳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銀行要舉辦金融杯游泳賽,老總前天抽籤抽到我。」鴻鈺眼神空洞的看着他說。
「沒有獎金嗎?不然妳爲什麼有這種哀怨的表情?」喬傑忍着笑問。
「我根本就不會游泳,就算獎金高達三萬元又有個屁用!」鴻鈺恨恨地說。
「這樣吧,我當妳的游泳教練,妳如果得到獎金,就分我三千元;如果沒得獎,我就分文不取。」喬傑一臉帶勁的建議着。
「……」鴻鈺所有的心思都在三萬元和雩元間掙扎擺盪。
「橫豎妳是一定得參加的,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拿到獎金才划算,是不是?」喬傑努力分析着,眼看她就要同意了。
「話是沒錯,可是……」還是覺得很恐怖呀,在水裏,她根本動彈不得。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爲了那三萬元,我們拚了。好像是電話聲……」喬傑提醒她。
五分鐘後,他走進屋裏,看見她一臉愉快,便知道一定是臺南房子的事搞定了。
「眉開眼笑喔,發生什麼好事了?」喬傑認真的看着她的眉眼。
「我大伯臺南的房子賣了,可是買主同意用很低的租金繼續租給我們。」鴻鈺興奮的說。
「說真的,妳不覺得我是妳生命中的福星嗎?」喬傑一臉的莫測高深。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鴻鈺不解的望着他。
「從我們住在一起後,妳所有的難題不都迎刃而解了嗎?」喬傑張大眼睛,努力向她提示。
真的耶!每件倒楣事都在告訴他之後就有了轉機,爲此,她擠出一個誇張的笑臉。
「剩下的泳賽,快讓它變不見!」
「爲了增強耐力,明天早上五點我們起來慢跑。」喬傑敲敲她的頭。
說完,看到她錯愕的表情,然後一臉滿足的帶着微笑回房去。
*
清晨五點,天微亮,喬傑敲鴻鈺的房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嗨,我親愛的室友早啊。」他笑着對她說。
回應他的只有小喬寧,她正流着口水、伸出胖胖的小手錶示要抱抱,他愉快的接過喬寧,正要出去,喬寧胖胖的小腳晃動間將一本書給弄掉到地上,書真裏夾着的一張照片也跟着翻落。喬傑彎身去撿,赫然發現那是一張鴻鈺與一個男人牽着手在海邊的合照,照片中的鴻鈺長髮飛揚,笑容燦爛。
喬傑默默的把照片夾回書本,擺回桌上,心中有種類似氣悶的奇怪感覺。他退出鴻鈺的房門,坐在客廳陪喬寧心不在焉的玩着。
三分鐘後他們出發,喬傑要鴻鈺沿着社區的馬路跑,他則推着喬寧的嬰兒車在後面追。小喬寧在推車裏高興得手舞足蹈,還大聲發出伊伊呀呀的聲音,顯得非常興奮。可她的阿姨就不行了,跑不到十分鐘,就坐在路邊氣喘吁吁。
喬傑板起臉來催她:「妳跑得像個老太婆那麼慢還要休息?快跑!」
鴻鈺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跑。過了半個鐘頭,喬傑才喊停;只見鴻鈺彎着腰張着口大力的呼吸着,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衣服一樣溼淋淋。
「妳平常都不作運動的嗎?怎麼喘成這個樣子?」喬傑不解的問。
鴻鈺努力的調勻呼吸,然後才恨恨地對他說:「我平常最激列的運動就是坐在收銀臺前數鈔票。」
「真優雅。對我耍嘴皮子若能算運動的話,妳也挺在行的。」
「看我狼狽的樣子你就很高興是不是?我覺得你根本是心理變態。」
「我看妳還挺有能量的嘛,再跑三圈。」
鴻鈺把眼鏡往鼻樑一推,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喬傑冷靜地對她點點頭。「沒錯,三圈。」
等她跑完三圈,喬傑提議去買早餐,她卻扭頭就往家裏走。等喬傑買好早點回來,她已經盥洗完畢,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就想出門去。
喬傑把早餐拎到她跟前,口氣溫和的說:「不喫早餐會變笨,帶着吧。」
「不用,我已經被你氣、飽、了。」鴻鈺沒好氣的回應他一句,心頭卻感覺到有點暖。
「路上小心。」喬傑看她提着喬寧出門的樣子,有些不忍,開口提議:「我有車,喬寧我來送吧。」
「喔,也好。」他抱着喬寧讓鴻鈺解開揹帶時,兩人近距離接觸,明顯可以感受到對方的熱度,鴻鈺忽然感到全身發熱。
「我走了。」鴻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這種異樣的感覺,她不敢抬頭看他,快步跑出屋外。
喬傑對她的背影無奈的笑着,這個笨女人,他究竟該拿她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