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傑起身拿起桌上的喜帖翻看,自言自語道:「八月二十日,還有一個禮拜左右,應該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來不及?」鴻鈺聽得莫名其妙。
「參加他們的婚禮啊。」喬傑一臉愉快的宣佈着。
鴻鈺迅速轉頭張大雙眸瞪着他。
「我不去!」
喬傑拿着喜帖,伸了一個懶腰,懶洋洋的說:「當然要去。人家都下戰帖了,咱們哪有不迎戰的道理,除非妳想當鴕鳥?」
「哼,以我的格調,不需要與他們一般見識。」鴻鈺無比後悔,真不該告訴這傢伙這件事的。她努力控制災情,希望可以低調再低調,對於宣告自己被甩這種事,她犯不着太熱中吧?
「對,我的意思就是這樣。」喬傑笑着說。
「我明白你的苦心。我真的好多了,謝謝。」鴻鈺拍拍胸,心想,還好有驚無險,這個話題總算可以結束了。
喬傑忍着笑看着她的舉動,緩緩地又開口說:「我是說我們要以一種高格調高姿態去參加他們的婚禮,把那兩個耀武揚威的社會敗類給比下去,以維護社會公義。」
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是,那、那樣太誇張,也太幼稚了。」鴻鈺覺得雙腿發軟,有點欲哭無淚。
「妳聽我說。光影咖啡館原先不是負債累累?但我卻讓它起死回生了。我是不是教會妳游泳了?我欠妳的錢是不是也全還了?妳住我的房子,我也沒跟妳收房租。我覺得我是個有正義感的人,這件事我管定了。我們朋友一場,妳無論如何一定要答應配合我,讓我好好教訓那對嫌貧愛富的『新人』。」喬傑說得正經八百,眼神堅定得無法撼動半分。
「你都說我們是朋友了,就不要讓我爲難和出醜吧。」鴻鈺的聲音軟弱而無力,聽起來就像是在哀求。
「只要妳配合我,我絕不會讓妳難堪和出醜。妳若不答應,那我就帶着喬寧離開。」喬傑看她一眼,「還有,我是講真的。」態度強硬。
噢!她真是招誰惹誰了!想不到喬傑一向嘻皮笑臉的,竟也有這麼難纏的一面,她簡直悔不當初,爲什麼要說出這張喜帖的事。
「爲了這種小事勒索我,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唉,希望你別搞砸了,否則我絕不原諒你。」鴻鈺說完,突然覺得很困,便直接回房睡覺。
喬傑聳聳肩,幫自己斟了一杯紅酒,微笑品嚐着。
*
隔天,喬傑拉着一肚子不情願的鴻鈺去百貨公司買衣服、化妝品、做頭髮及配隱形眼鏡;她像個木頭娃娃似任由喬傑說買什麼就買什麼,忍得一肚子火。回到家,她終於忍不住發飆:「你曉不曉得今天一天就花掉我快半年的薪水?貢是太誇張了!」
「妳終究會發現那很值得。」喬傑依然自在的笑着。
「頭髮弄成這樣醜死了。」鴻鈺抱怨。
「纔不。妳把頭髮打薄成那樣才難看。」喬傑滿意的看着她已經有些長度的頭髮。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鴻鈺不服氣的反問。
「如果一定要有理由,就當是爲了我吧。還有,別再把頭髮剪成那樣。」喬傑的眼神灼灼的攫住她。
鴻鈺的態度當場軟化。她實在搞不懂自己,爲什麼只要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她覺得無力反駁。
「前幾天我看電視上在教作蚵仔麪線,好像不太難,材料我也買好了,我去試看看能不能成功。」說完,一溜煙跑到廚房做晚飯,一邊剪面線一邊想着喬傑那句話「爲了我,別再把頭髮剪成那樣。」
鍋裏的水熱滾滾的冒着泡泡,她的心也跟着發燙。真奇怪,以前她也幫陳志周煮過泡麪,卻從來沒有這種帶點甜又有些迷亂的情緒,她是怎麼了?
一個小時後,鴻鈺終於把面線端上桌。
喬傑先嚐一口。「嗯,味道不錯。」
她紅着臉笑說:「還是比想象中複雜許多,所以,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喬傑看着她開心的模樣,心中溢滿一種幸福感,她讓這間舊屋子重新有了家的味道。
「看來妳很有烹飪的天分喔,我該考慮考慮讓妳當我女朋友。」他想也不想的就對她說。
「少臭美了,誰稀罕你。」鴻鈺說,那種飄飄然的感覺又來了,雖然明知他向來沒一句真話。
喬傑沒理她,反正她早晚會是他的人,多說無益。
他再舀一碗麪線,大口大口的喫。
飯後,喬傑幫鴻鈺把廚房收拾乾淨。
「像你這樣手腳俐落的男人倒很少見。」鴻鈺誇獎他。
「聽妳這麼說,好像妳見識過很多男人?」他反問道,把碗筷放進洗碗槽裏。
見她沒再開口,喬傑把碗擱好,回頭見到她正靠在冰箱前鼓着腮幫子,生着悶氣。
他無奈的看着她。
「這樣就生氣啦?難怪人家說女人是最沒幽默感的動物。」
她瞪着喬傑不語。
「好,擦掉重講。我人在國外十幾年,理當很會照顧自己的嘛,作飯啦、擦擦洗洗也沒甚麼大不了。不過,還是謝謝妳的讚美,OK?」喬傑和顏悅色的說,手裏忙着擦乾盤子。
鴻鈺看了他一眼,然後左手插腰,仍然很不服氣的。
「真不曉得你講話爲什麼一定得這樣嘲弄挖苦,難道你生平最大的樂趣就是看着別人出醜?」她說。
「唉呀,咱們同居大半年了,妳竟然還對我有這麼大的誤解。其實如果妳不把所有的事情想得太嚴肅太認真,我相信妳的看法一定會大大的不同。」喬傑不同意她的說法。
她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一推。
「你對我的性格分析我沒興趣。」說完,把圍裙往冰箱上一扔,頹然坐回餐桌上。
「飯後要來點水果。咱們喫什麼好呢?」說完,喬傑打開冰箱,翻出兩顆水梨,再從流理臺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水果刀和另一把更薄的小刀,走回餐桌旁坐下,從容的先削好皮,再將水梨片成一片一片的花瓣,接着一朵白色剔透的玫瑰就在他修長的手裏綻放。
鴻鈺張大嘴巴看着他靈巧的手藝,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喬傑將那朵美麗的雕花送給她。
「別不開心,這花送給妳。」
鴻鈺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朵花,對着每片都透着水光的花瓣怔怔流下淚來。
她很快地用手背拭乾眼淚。
「你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可是別對我太好,否則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喬傑微笑不語。
唉,這個笨女人,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開竅?他低頭啃着另一顆水梨,想起第一次見到鴻鈺的情形,不禁想發笑。世事確實難預料。他當初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粗魯率真的女孩,有朝一日竟然會讓他有股想成家的衝動。只是,他好喜歡窩在這個屋子裏和她鬥嘴過單純樸實的日子。他忽然有些擔心,如果哪天她發現他的真實身分,有些事會不會就變得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