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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不頂嘴才是乖》 / 華甄 / 第14章 / 共21章

遇到熟悉的街道,囡囡就告訴她,這裏是爹孃常來擺攤的地方,於是傅悠柔就帶着她在這條街上細細地尋找。

「囡囡!囡囡!」

就在她們走了三條大街後,終於聽到了聲聲呼喊。

傅悠柔和青紅立即停住了腳步,可是囡囡還想往前走。傅悠柔知道那是因爲她聽不見,於是她微笑着將囡囡轉過身。

一個男人帶着焦慮的神情奔到她們面前,囡囡也在看到來人時放開了傅悠柔的手,笑着撲進了來人的懷抱。

看着他們父女相聚,傅悠柔眼裏閃動着淚花。這個女孩也是幸福的,因爲她跟她一樣,都得到了爹孃的疼愛。

「夫人,謝謝妳幫忙找到小女!」當男人在看了女兒的手語後,立即連連對傅悠柔鞠躬道謝。

傅悠柔笑笑,用手語告訴他以後要妥善照顧好有殘疾的孩子。

男人激動地連連點頭。

在男人要離開時,她突然拉住女孩,將手腕上的手鈴摘了下來,調整了鈴圈後就套在囡囡的手腕上。

男人急忙推辭。「夫人,這可使不得,夫人您也需要的……」

傅悠柔用一個手勢制止了他,比畫着教囡囡如何使用這個「召喚鈴」。

然後,男人千恩萬謝後,帶着女兒走了。

看着那個小女孩跟着她爹爹走遠了,青紅立即絮絮叨叨地數落起來:「姑娘,那個手鈴是妳打小就戴着的東西,老爺夫人說過,那是姑娘的護身符,可是現在妳把它送人了,將來叫奴婢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而且失去了手鈴,日後奴婢要如何得知姑娘的召喚呢?」

傅悠柔知道自己確實是將「護身符」送了人,那是她最愛的東西,那鈴凝聚着爹孃對自己的愛和無數美好的回憶。

如果可能,她也不願將手鈴送人。可是當看到既聾又啞的囡囡淚眼婆娑地被人欺負,卻無力呼喊自救時,她便無法不去幫助她。

她拉拉青紅的衣袖,比畫道:「囡囡有比我更悲慘的生理缺陷,雖然她的爹孃愛她,但他們無力給她更好的照顧。

今天妳也看見了,就因爲是聾啞人,她受到那些孩子的欺負。她好可憐,身邊沒有人照顧。我比她幸福,因爲我除了有爹孃的疼愛,還有妳的照顧,你們都保護着我,使我從未受到過像囡囡那樣的恥辱。」

說到這裏,她的眼裏溢滿了淚,她放下手,緩緩地往前走。

青紅理解她的感受,也被她的話打動了,於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她們就這樣走着,沒有注意到由於傅悠柔的美麗和獨特的說話方式,她們已經成了不少路人注視的目標。

等情緒稍微平緩後,傅悠柔再用手語接着說:「囡囡今天與她的爹孃走散時,如果她像我一樣有手鈴的話,她的爹孃就能夠快點找到她,她也就不會受到那些孩子的欺辱。

所以,我要把手鈴送給她,我已經長大了,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可是她還那麼小,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磨難等着她,多一點保障總是好的。」

傅悠柔真摯的話語令青紅再也不忍反駁她,她的主人總是那麼好心腸。

走出了集市,來到芙蓉園邊,傅悠柔的情緒更加低沉。

她疲憊地靠在大樹上歇息,胸中彷佛有千萬只蜂蟻在齧咬,她知道那是因爲與駱冠凌的關係耗損了她太多的心力,樊苗苗的到來又一直讓她增添焦慮,今天,囡囡的遭遇終於牽動了她積壓心底的千愁萬慮,引發了強烈的心痛。

囡囡受欺負,是因爲她的殘疾;她婚姻的不幸,說到底同樣是因爲她的殘疾。

有誰想成爲身體有缺陷的人?有誰願意當聾子或啞巴?

可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不公平,祂讓有的人不虞匱乏,卻讓有的人一無所有。但如果真要指責弛,祂卻又是公平的。因爲世間並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或事,總是在完美中留下點缺憾,在缺失中保留着部分美好!

「姑娘……」

青紅輕聲呼喊着她,用手帕擦拭她的面頰,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流了這麼多的淚。

她看看青紅憂慮的臉龐,努力地綻開笑容,安撫地比畫着:「別擔心,我只是看到囡囡有點失控,一會兒就好了。」

她想舉步,可是腳步好重。

她靠着樹幹閉上眼,再睜開時,她的感覺還是一點都不好,她覺得好累好累。

「姑娘,妳坐下歇歇吧。」青紅忙扶住她,讓她坐在露出地面的老樹根上。

「姑娘,不要想得太多……都怪奴婢不好,惹姑娘傷心了。」青紅替她擦着眼淚和身上的泥沙,充滿歉疚地說。

傅悠柔搖搖頭。

就這樣,她們主僕二人坐在這很少人來的角落裏,直等到太陽偏西的晚飯時間纔回去。

*

青紅幫她換了件衣服,再簡單的梳洗後,陪她來到了餐廳。

餐桌邊,駱老爺和駱夫人還有駱冠凌、樊苗苗都已在座。

一看到她,駱夫人立即不滿地說:「悠柔,妳到哪裏去了?也不留個話,冠凌出門多日纔回來,也很累,可還得跑出去找妳。」

傅悠柔聽到婆婆的指責,看了駱冠凌一眼,發現他果真連衣服都沒換過,而且臉上的擔憂十分明顯,不禁感到內疚。她只想到樊苗苗的存在,確實忽略了他。

於是她勉強笑着對他比了個抱歉的手勢,指指外面表示她是去了芙蓉園。

從她一進來,駱冠凌的視線就定在她臉上。此刻,他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將手掌搭在她的額頭試了試,問道:「妳怎麼啦,不舒服嗎?」

傅悠柔沒想到他會當着大家的面摸她的額頭,當即臉紅到了脖子。一側身,避開了他的撫摸,搖搖頭。

「算了,我看她是累了。大家都餓了,上菜喫飯吧。」駱夫人吆喝着,丫鬟們來來回回地上着飯菜。

駱冠凌沒有再回到他原來的座位,而是在傅悠柔的身邊坐下,對面的樊苗苗發出不滿的聲音,但也沒有人搭理她。

傅悠柔瞄了眼樊苗苗,心想要是這邊還有空位置的話,她絕對不會只是坐在那裏乾瞪眼,一定早就跟過來,黏在駱冠凌身邊了。

可是駱冠凌又是爲什麼要來黏着自己呢?

想到今天從一見面起,他就一直表現出與過去完全不同的神態,傅悠柔覺得很難懂,可是她左思右想,仍想不出他突然對她表現出毫不掩飾的關心的原因。

他到底是怎麼啦?不好好喫飯,只是肆無忌憚地將探索的目光不時地投到她身上來。難道離家的這十幾天裏遇到了什麼奇人異事因而改變了?或者是爲樊苗苗的事想向我示好?還是我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妳到哪兒去了?我到芙蓉園怎麼沒找到妳?」趁着下人送菜的時間,駱冠凌湊在她耳邊低聲問。

她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用手指在桌子上畫了兩槓。

不料駱冠凌立刻懂了。「妳去集市……」突然他口氣一變。「妳手腕上的鈴呢?」

傅悠柔心裏一驚,本能地將手藏到桌下。她沒想到他那麼細心,才這麼一會兒就發現她的手鈴沒了。

「手鈴呢?弄丟了嗎?」駱冠凌情急地捉住了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追問着。

他的手心燙呼呼的,令傅悠柔一陣心跳,她想掙脫他的手,可他拽得很緊。

怕驚動大家,她只能由他抓着,默默點頭。

「那是妳的護身符,怎麼可以把那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呢?」駱冠凌輕聲責備着。「算了,我會再給妳買新的!」

他帶着佔有意味和關切的話令傅悠柔很喫驚。她猛地側首看他,卻因動作過猛而被口水嗆到,不由一陣咳嗽。

來不及等青紅送茶來,駱冠凌立即將自己的茶碗送到她嘴邊。傅悠柔抓過來就喝,總算止住了這陣咳嗽。

「悠柔啊,妳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找大夫替妳瞧瞧?」駱老爺擔憂地問。

傅悠柔趕緊擺擺手,表示不用。

「沒事,她只是被嗆到了。」駱冠凌大聲爲她解釋。

駱夫人卻笑着對駱老爺說:「老爺別擔心,喫飯吧,悠柔被嗆到都是你兒子惹的,要不是他一個勁兒地在她耳根旁說悄悄話,她能被嗆到嗎?」

駱夫人的話令駱老爺父子笑了,卻將飯桌邊兩個女孩的俏臉染得一紅一白。

飯桌下,傳悠柔用力抽出被握着的手,並狠狠踩了緊挨着她的駱冠凌一腳。

「哎喲!」沒想到她會反擊的駱冠凌猝然發出痛呼。

「怎麼啦,表哥?」對面白着一張臉的樊苗苗立即關切地問。

「沒事,沒事,只是自己踢了自己一腳。」駱冠凌苦着臉說。

傅悠柔默默地喫飯,樊苗苗不信地再追問表哥,但被他搪塞過去了。

飯後,她立即向公婆告辭,駱冠凌也隨她一同站起來。

駱老爺夫婦見他小夫妻兩人如此急着離去,只道是小別勝新婚,他們想獨處,於是駱夫人笑道:「去吧、去吧,凌兒走了這麼多天,回來後還沒同悠柔好好說上幾句話呢。你們先去吧,晚點兒凌兒還有事呢──苗苗,妳坐下!」

婆婆的話更讓傅悠柔的臉燒得彷佛要被融化了似地,她不敢再多耽擱,急急忙忙奔了出去,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會兒。

但是緊跟在她身後的駱冠凌可不會讓她跑掉,經過這麼久他才終於把自己的感情弄明白了。此刻,在決定要改變他們的關係時,他是絕不允許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方再逃避的。

「剛喫過飯,慢點走。」他毫不費力地跟上了她的步伐,悠然提醒她。

傅悠柔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故意將步子邁得更大。

駱冠凌裝作沒看見,心裏卻很喜歡看到她這種生氣勃勃的樣子,並萌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告訴她這幾天自己心裏的想法,那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與任何人分享的,可是他卻只想與她分享。

進了院子,駱冠凌立即遣退青紅。

青紅遲疑地看着傅悠柔。

「這裏不需要妳伺候,我有話要跟悠柔私下說。」駱冠凌不悅地說。

他實在搞不懂,爲何在自己家裏,想跟自己的娘子私下說說話都這麼難。剛纔對付的是多事的表妹,現在難不成他還得應付這個難纏的丫鬟?

幸好傅悠柔沒有爲難他,她對青紅點點頭,讓她放心離開。

等青紅離開後,駱冠凌立即拉着她進了臥房前的小廳,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兩手分別撐在椅子把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現在,他們終於獨處了!他的心因歡喜和安心而顫慄。

傅柔仰頭,用眼神問他:你想說什麼?

駱冠凌注視着她,千言萬語竟不知要從何說起,只能默默地注視着她,感覺着她的氣息。多少天來的思念,多少天來的期待,在嗅着她身上的體香,感覺到她呼吸的這一刻,總算得到了些許回饋,可是那遠遠不夠安撫他躁動多日的靈魂!

被他困住的傅悠柔很不習慣他這樣親密的靠近和這麼火熱的眼神,只好低垂着頭,等他放手讓她離開。

可是他一直沒有放手,相反地,在感受着他火辣辣的注視和強壯的男性身體的力量時,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在發熱──由頭頂蔓延至腳底。

難道是他眼睛裏的火點燃了我的頭髮?

她下意識地舉手摸摸頭頂,可手卻被一隻大手握住了。

他今天爲何總拉我的手?傅悠柔納悶地想。

她想將手掙脫出來,可是他的大手太有力,她掙不開。

他爲什麼不好好坐下說話呢?那把椅子不是也很舒服嗎?她偷偷瞟了眼身邊另一把相同的椅子。

然而他還是不動,就在她想是否應該將他推開,或者從他腋下鑽出去時,突然聽到他異樣的聲音和她想不到的問題。

「悠柔,這十幾天裏,妳想我嗎?」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與期待。

這問題實在太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由喫驚地抬起頭看着他。

然而一抬頭她就後悔了。

她不知道他竟靠得這麼近,她一仰頭,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了,他暖暖的呼吸將她的臉弄得酥酥癢癢的。

她想移開臉,或者低下頭,可是當目光與他交接時,就像被黏住了一樣,再也無法移開。

從沒見過這麼亮的眼睛,那閃爍的光芒令她暈眩。

可是,爲什麼在那逼人的光芒下,那雙黝黑的瞳仁好像飽含着深情,可又鬱結着痛苦呢?

傅悠柔凝視着他的雙眼。

爲什麼他的目光會令她的心跳加速?他的注視會讓她感覺到正被關愛呢?

一個個疑問困擾着她,使她忘記了駱冠凌的問題,忘記了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貪婪地迎接着他的目光,急切地享受着這剎那間美好的感受!

「怎麼?不好回答嗎?」她的神情令駱冠凌好奇,而他的話令她更加迷惘。

她本能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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