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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王爺仗勢欺人》 / 夏衣 / 第18章 / 共19章

大同成功的守住了!

女真人經此一役,折損了數千兵力,一無所成的退回邊境。

在整座城的歡慶聲裏,朱延熙忙着調兵遣將,收拾善後,分身乏術的連續兩、三天都沒能見上琉璃一面。

難得空閒下來,卻又接到密報,不得不再度出發。

時節已至秋末,傍晚,朱延熙回到大同知府的府邸,走向琉璃借住的院落。天色未黑,她在房中忙碌的身影清楚的映入他的眼簾。

剛度過困境的人兒,並未受到戰爭殘酷一面的影響,非但沒變得憔悴,反而像是找到自信似的,她變得更有精神,神采奕奕。

「終於見到你了。」察覺門外有人,琉璃抬頭一看,歡喜之情立即躍上眉眼,她放下破舊的醫書,跑出廂房。

朱延熙自然的張開手,把她擁入懷。

告別的話語徘徊在舌尖,說不出口,他無聲一嘆,不知還需多久才能與她好好相聚? 「幾時回邊關?」琉璃知道,處理完大同的軍事,他又得遠赴戰場前端了。「能帶上我嗎?」

朱延熙親了親她額頭上結繭的傷:心思飄蕩不定。「我接到密報……知道朝中的奸細是誰了。此人已順利逃出京城,正要從飛峯崖出關。」

「飛峯崖離大同很近。」琉璃聽說過,那是長城最險峻的一道關口,尋常人根本不會選擇走那條路。 「現下立即追趕,也許還抓得住那個人。」朱延熙神色複雜的說,暗藏着傷感隱忍不發。

那個奸細是他認識的人嗎?琉璃感受到朱延熙強烈的失望,萌生了爲他解憂的念頭。「我陪你去吧!我不會壞事的,不信你看看這次在大同,我有幫到你,沒害到你,我也是有用處的……」

朱延熙手指一點,停在她脣瓣,打斷了她急切的聲明。「知道你行,這世上還沒人敢叫我去冒險,更遑論指派我去演空城計。」

琉璃裝出不堪重負,聳了聳肩,懊悔道:「若早知是你,我纔不會提議什麼空城計,看你獨自面對千軍萬馬,我都快嚇死了。」

「琉璃。」牽她進房,同步行走,猶如多年夫妻那般親暱,朱延熙由衷道:「即使你幫不了我,我也不會失望;我不是要你爲我效力才帶走你,我帶走你是因爲我喜歡你。」

她聽得鼻頭髮酸,爲了他這一句話,要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她也心甘情願了。

「再帶上我好嗎?」這一路,她已學會騎馬、用劍,有自保的能力。「那天在城樓上,大家都看見我們……」

熱情的擁吻,嚇煞衆人。「我沒臉見人了,你別丟下我一個啊!」

朱延熙因她嬌羞的神色,心猿意馬,笑說道:「他們仍在猜疑你是男是女,外面評論我的聲音可是比議論你的話語更多啊!」

雖然他面目開朗,語調輕鬆,但,琉璃看得出他藏着陰鬱的情緒,悶悶不樂。「擊退了女真人,發現奸細是誰,都是值得高興的事,可你卻像是有心事,並不快樂。」

「真是愛探究我。」朱延熙捏了她的鼻,惆悵道:「女真人會偷襲大同,據說全是那名好細獻的策。而那人卻是我的摯友,你也認識他。」

一個名字,電光石火般的闖進琉璃腦中,她驚訝道:「常宵?」

朱延熙的眼色倏地黯下,很是惋惜的點頭。「他在事蹟敗露前,藉口祭祖上香,離京而去,等發現他奸細的身分,已是無從捕捉。」

「他貴爲丞相,爲何要叛國?」

「我也想問他。」

朱延熙溢於言表的遺憾,帶着一點負傷的情緒,琉璃爲他感到心疼。

常宵是朱延熙提拔重用的人,他的背叛比做任何事都傷朱延熙的心。

「你要去捉拿他?」透過親密的相處,琉璃瞭解到朱延熙頗重情義,遭受信賴的人背叛,對他會是很嚴重的打擊!

「邊關的戰況已受到控制,成功保衛大同的事傳報回京,朝廷很滿意,我已要求兩天的時間來處理常宵的情況,朝廷也應允了我自由行動,擒拿他。」

「他會死嗎?」琉璃對那個無緣的男子已沒什麼印象,不過思及他未來的命運,仍覺得那人死了可惜。

「必死無疑。」朱延熙走到窗口,觀賞着外在花草凋零的景象。「你若想跟,就跟我去吧!畢竟……是最後一面了。」

無論抓不抓得到常宵,此次再見,等待那人的,只有死路一條。

朱延熙氣憤他的背叛,卻不想要他的命。

琉璃不知如何安慰他的憂愁,站在他身後,發現他的身影散發出幾不可見的脆弱,驀然發現,這個男人不是無所不能的,他和尋常人一樣會傷心。

「我不會背叛你。」琉璃忘情的抱住他,暗暗發誓,絕不再讓他傷心!

朱延熙握起她的手,不必轉頭看,便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神情有多麼的真誠動人。

「我知道。」他眷戀的吻了她手背一下,覆蓋着淡淡惆悵的容顏,泛開如同光芒般的笑。

在她溫暖的擁抱中,他紊亂的心緒慢慢平順,如何處置常宵,這個爲難自己的問題也漸漸有了明確的答案。

*

飛峯崖因山崖側面如飛天仙女婀娜的身姿而聞名,聳立在長城最危險的一段。

山崖之後,是瓦刺人的領地。

常宵隨着幾名武藝高強的女真人侍衛,登上山,逃生在望——

忽然山腳下漸漸的傳來異動聲響,幾匹駿馬風馳電掣,狂奔而近,領頭之人正是剛剛成功保衛了大同的朱延熙。

二王爺還是追來了,不過已攔不住他。

常宵不動聲色,隔着不長不遠——足夠他逃離的差距,俯望着下方的朱延熙。

在蕭瑟的山林樹叢之間,一方在上、一方在下,視線交集的剎那,衝突感一觸即發。

「給我一個答案,」朱延熙趕到山邊,見追捕無望,徐徐停下。

沒有擒拿不下的懊惱,只有無盡的困惑,爲何一朝丞相會叛國?

常宵輕輕一嘆,太多糾葛無法全盤托出,只是簡略的道:「二王爺只知征戰沙場,不知朝中妖孽輩出,興風作浪,太平不保。大明江山已岌岌可危,與其隨之腐爛,不如擇木而棲。」

「無稽之談!」

「莫要爭論了,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立場,所見所聞各有不同。」常宵不打算讓朱延熙理解他的選擇背後那漫長而又曲折的故事。「我只說一個事實——在這片土地上,有權勢的人才活得有尊嚴;而在那片土地,有才能的人就能受到尊重!」

他手指着山崖另一端,朱延熙不以爲然的蹙眉,「你已位及人臣,誰敢不尊重你?」

「即使身爲丞相,遇上王爺你,還不是得卑躬屈膝?」常富掃視了他身後的琉璃一眼。「任你隨意奪親,我也無可奈何,甚至在遭人恥笑之餘,又要故作大方的爲你恭喜。」

琉璃愕然,拉扯繮繩,使坐騎越過朱延熙的馬匹,「常公子,你叛國,自甘墮落的原因,難道與我有關?」

「無關,只不過,你們令我更加看清了人性,愛慕虛榮,見色忘義……」意有所指的譴責,揭示了常宵內心的創傷。

琉璃與朱延熙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目光。

「常公子,我和他兩情相忱,無法履行家人對你許下的婚約,我願意道歉。」琉璃不慌不亂,平和的仰望山上的常宵。「但我與他相戀,不是因爲我看重他的權勢,或是他喜歡我的容貌。」

朱延熙一手撫着馬背,驅策坐騎靠近琉璃,隨即開口,附和着琉璃,「我和她在一起真是情意促使,不得已,相戀了;此刻我們誠心向你道歉。

「可我不認爲我們相愛是你叛國的原因,常宵,你並不認識琉璃,談不上喜歡她,而我不同。」

「是啊!你喜愛她,我不喜愛,我沒必要和你爭。」然而,娶妻不成,同僚的恥笑、外族的誘惑,以及此刻朱延熙與馮琉璃相戀的美好景象,無不刺激着常宵的理智。

「走吧,」常宵對身旁的女真人說着,腳步邁開,無意再做停留。

朱延熙見狀,失望的聲音脫口而出,「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朋友。」

「一開始,就不是。」常言背向他們,面無表情。「我一介書生爲何會參軍?你曾問過我,不過我沒說實話。」

當初,被馮家人暗中趕出開封,重病潦倒,幾乎命喪黃泉,若非巧遇路過的女真權貴,常言早就一命嗚呼了。

「你……」向來精明的朱延熙聽出他話中有話,不難猜測裏頭的文章。

「當時是無心插柳,只想進軍營,與其中的伏兵聯繫;沒想到有機會施展所學,蒙王爺賞識,步步高昇。」常宵回頭,諷刺的笑道:「但若只是王爺一人的提拔,我怎會如此迅速的登上丞相之位?」

他在暗示,朝中還有奸細在暗中支援他!

在朱延熙猜忌的眼神裏,常宵抽出身邊女真護衛的配刀,割袍斷義。「他日再見,便是仇敵!」

一截衣布隨着他的拋擲,飄下山腳。

常宵不再多話,斷然的隨着女真人而去。

身後的國土已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值得他留下的理由。

他也沒說,即使一開始就當了女真人的奸細,其實他並未事事服從外敵,消息的泄漏、朝中所動的手腳,他都手下留情了。

原本想娶親以後,設計一場意外災難,辭官回鄉,不再當叛國之徒;然而朱延熙的奪婚傷了他的自尊,朝廷權貴的內鬥也玷污了他的抱負,除了離去,常宵想不到更好的路了。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於山林……

琉璃看向難掩落寞的朱延熙,「真的攔不住他嗎?」

朱延熙搖頭,不想深究自己有沒有手下留情,「早晚是要攔的,不過我會在戰場上攔。」

深深一嘆,氣貫丹田,他朝着山崖深處朗聲宣告,「只要我活着的一日,大明江山絕不容外族染指,你,好自爲之!」

渾厚而豪放的嗓音,在四周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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