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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王爺仗勢欺人》 / 夏衣 / 第7章 / 共19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琉璃咬着衣袖,淚滿襟。

「真可憐,來,喝喝藥。」安撫受傷貓狗似的語氣,朱延熙神態愜意,坐在牀邊,雙手捧着向店家討來治痢疾的藥。

三更半夜,不知上哪去找大夫,琉璃也沒臉尋醫,只能躺在牀上承受疼痛,一雙戰火瀰漫的眼裏寫滿恨意——

爲什麼?爲什麼她費盡心血,始終對抗不了朱延熙?

「你這麼熱情的看我,是在感激我對你的細心照料嗎?」朱延熙捏了捏琉璃的鼻尖,享受着惹毛她的怒火,這充分燃燒起他的興致。

從沒有一個女人敢與他較勁,帶給他這麼多的樂趣。

「呸!不許碰我!你的東西誰知有沒有毒?不喝!不喝!」琉璃忿忿的甩頭,露出賭氣之色。

「壞東西,明明是你幾次三番下藥害我,沒得手,竟好意思怪我?」說得琉璃張口結舌的無法反駁,朱延熙接着問:「你就那麼想撇開我?」

他幹嘛裝出一副感慨的模樣?假仁假義!總是拐彎抹角的戲弄她,比欺壓過她的大娘還可惡!

「開門見山跟你說了,我不回去,不嫁!你若不放我走,除非殺了我,否則一有機會,我一定會逃,即使需要傷害你!」琉璃索性撕破臉,擺出她所能營造出的最蠻橫的面孔。

只是她溼潤的瞳孔,因腹痛而憔悴的容顏,怎麼看都稱不上兇狠。

朱延熙覺得她像極了一隻不耐煩的貓兒,挑動着他的心,萌生出安撫她,令她臣服,讓她柔軟蜷伏在他懷抱的渴望。

「常宵貴爲丞相,才貌出衆,天下間不知有多少女子盼着委身於他,你竟嫌棄,寧可一死?」真有意思,根本是在勾引他代友出征嘛!

「天下間的女子,不是全看重男人的才貌,譬如王爺你,領兵作戰能力再優秀,即便容貌彷佛天神,可內心惡毒、陰險狡詐,仍是遭人厭惡!」

「你這算是傳說中的『貧賤不能移』嗎?」等待着琉璃展現出傲然不可侵犯的態勢,朱延熙煞有介事道:「不過你對我的瞭解與讚揚,依然感動了我忘記內心的惡毒陰險狡詐。」

「我……」哪有讚揚他?

他提醒,「容貌彷彿天神?」

琉璃再次臉紅脖子粗,說不出話來摧毀他滿意的表情。

兩人鬧了大半夜,窗外的天色已由暗爲灰,即將天亮了。

室內的燭燈快燃到盡頭,光芒一刻刻減弱,然而朱延熙黑亮的大眼,不變的光燦照人。

在他的注視下,琉璃胸口感到莫名鼓動,臉皮熱熱燙燙的,很是難爲情。她逼自己反感,卻失敗了。

儘管朱延熙屢次害她喫虧,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沒辦法真心怨恨他。

事後,只要他溫柔一點、放鬆一些,她又會掉以輕心,任自己無意的落入他的陷阱。

煩悶與困惑交結的情緒,翻來覆去,擾亂了琉璃。

「姑娘。」他手指輕輕撥開她散亂在面容上的幾根髮絲。「說真心話,你褒多於貶的誇獎,我聽得很高興。」

「高興有什麼用,你會放我走嗎?」若他點頭,要她讚美他多少次都行,她甚至可以不計較他的種種「惡行」

朱延熙搖搖頭,承受着琉璃失望的凝視,有些心疼她的眸光黯淡、沮喪無比的神態,連忙說道:「你的目的是不嫁給常宵,我能幫你解決這場婚事。」

「如何解決?」琉璃沒興趣的問,繼而說道:「你是王爺,任何事物,手到擒來;可事後的結果呢?我仍得自己承擔。」

「單單私逃一事,家人就不會放過我,你送我回去,根本是把我往火坑裏推,不如殺了我吧!」

「說得真可憐。」燈火熄滅了,朱延熙動作輕緩的坐上牀。「我說幫忙,自然會幫到底,你在馮家若待不下去,乾脆……」

「乾脆怎麼?」聽他自信的語氣似有好主意,琉璃緊急迫問,無暇拒絕他的親近。他的溫暖氣息,無形的包裹住她的身體。

「你先告訴我,你在馮家是什麼身分?」朱延熙不信她先前所說的搪塞。

琉璃頓了頓,戒心又起,她同樣不相信他。「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她依然不願說明真相。

朱延熙看在眼裏,逼自己忍耐,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對他敞開心扉。「只要我向馮家要了你,你跟我走,就不必嫁給常宵了。」

「我跟你走?」這算什麼安排,拿二王爺當靠山?「他們肯答應嗎?」

「我只需你同意,別人的意見,我來處理。」

朱延熙含笑許諾,說得琉璃很是動心。

從沒有人這麼溫柔的允諾過她一件事,身邊太多冷酷、愧疚、惋惜的聲音,她第一次感受到讓人溫柔對待的美好。

琉璃仰頭,灰暗的房中,朱延熙的容顏模糊不清楚,他離她這麼的近,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暖意已經令她適應,沒有排斥與厭惡。

琉璃忽然慶幸,屋外的天色尚未明亮,她臉上的迷惘與恍惚神色,對方沒能看見。

「我……以什麼身分跟你走?」當下女嗎?

「當然是——」朱延熙才說了開頭,突然察覺到琉璃渾身不適的扭動了起來,疑惑道:「怎麼了?」

「肚子……痛。」多行不義的下場,琉璃紅着臉,嘗試着坐起身。「我想上茅房。」

「去吧!」朱延熙離開牀沿,發現她舉止艱難,憐惜道:「站不起來嗎?」

琉璃老羞成怒,片刻前的和氣蕩然無存,舉起柔軟的拳頭捶着牀榻。「都是你,都是你!」

「下藥的人可是你啊!」

「嗚……我快拉死了!」連爬也爬不起身,下半身和殘廢無異。「你給我一刀算了!」她不要再去蹲茅坑了!

「千萬不能死,你不想成爲世間第一個因拉肚子而喪生的人吧?想想多年以後,別人經過你的墳墓,說起你的生平,只記得『此人虛脫於茅坑』,這多不光彩啊?」

「你閉嘴啊——閉嘴呀!」什麼時候了,還欺負她,琉璃抓起被子,遮住傷心欲絕的臉。「恨你!恨你!」

「別恨、別恨,我抱你去。」朱延熙又被逗笑了。

不必點燈觀賞,她的委屈聲調已撩得他心頭酥軟,盼不能攬進懷,博取她一笑……然後,再激怒她哇哇大叫。

她的喜悅、憂愁,都由着他控制!

在他的生命中,沒有別的女子像琉璃這麼容易影響他的心情,使他心軟、勾動他的玩性,不只想疼愛她,更想戲弄她——與她鬧在一塊,不受身分禮教的限制,盡情嬉戲。

「這樣不好……」琉璃讓朱延熙抱起。

他走出房,步履不快不慢,動作極盡柔和,令她錯覺自己受到呵護一般。她抗拒不得,在他懷抱內身似浮雲,不願脫離。

「天仍黑着,沒人看到。」

可她心裏知道,他的壞,他的……好,惹她失去理智,也打動她的心難以記恨,這個有能力決定她未來的男人,她該不該相信他?

「二王爺,請你……幫我吧!」遲疑片刻,琉璃下定決心與他合作,不再從他身邊逃跑。

希望這個男人,不會像她的家人使她失望。

朱延熙停下腳步,英俊的容顏在琉璃的頭頂上,流露出獵捕成功的笑容。「我不會辜負你的。」

琉璃像是聽到迷魂的咒語,對他的抵抗力一點點減少,彆扭的咕噥道:「又不是要嫁你,幹嘛說得那麼……」

「如何?」

他曖昧不清的表現,攪亂了琉璃心中一池春水。

她抬起頭,看向他明亮的雙眸,天邊逐漸露出光輝,照耀着他完美的輪廓有如鍍上金邊一般迷醉人心。

琉璃有些暈頭轉向,連腹內絞痛都忘了。

冷不防,一陣倉卒的腳步聲襲來,兩人趕緊找回迷亂的神思。

只見一名男子拉着褲帶衝了過來,對着擋在路中央的他們,不耐煩的喝道:「有病是不,大清早的,站在茅廁前卿卿我我!」

琉璃驚醒般一震,飛速脫出朱延熙的懷抱,沒落定就拔腿奔跑,目標是——唯一的茅房。

「喂,你幹嘛?」陌生男子見她身手矯健,錯過追趕時機,悔恨不已。

「我先上!」宣告完畢,琉璃嬌柔的身子已消失在茅房。

男子急得跳腳,不滿的瞪着朱延熙,「搶茅廁搶得那麼勇猛,有必要嗎?」

「多謝誇獎、多謝誇獎。」二王爺笑容粲然。

*

清晨,陽光普照。

朱延熙抱着昏迷無力的琉璃離開位於城外的簡陋客棧,僱了馬車進城。

行進不久,馬車便被攔下了,幾名身強體壯的男子圍在馬車外,正經八百的樣子嚇得車伕不敢動彈。

幾位男子紛紛掏出藥包,恭敬的稟報,「各家藥店最好的藥都在這,專治痢疾拉肚,大夫說一喫就好!」

朱延熙點了點頭,挑着人吩咐,「你留下來守車門,你去找熱水泡開藥再送過來,剩下的到後面去跟着,別太招搖。」

這羣人是朱延熙進客棧前,已聯絡上的侍從與護衛,一直隱藏在周圍,沒讓琉璃發現。

拿到了藥,朱延熙回車廂內,輕柔的抱起琉璃。「姑娘,喫藥,喫完了就不拉肚子了。」

「嗚……痛,別吵。」琉璃痛苦得不願醒來,後庭脫裂般的疼,折磨着她只想仿效死屍一動不動。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用那麼強的瀉藥想害他,結果報應到自己頭上,朱延熙忍住幸災樂禍,體貼的喂她服下藥水。

「好難喝啊……」琉璃一邊吞嚥一邊哀號,整個人毫無精神,恰似幽魂。

朱延熙嘆了嘆,從沒照顧過病人,希望她振作精神,和往常一樣活潑狡黠,他最喜歡她那一面。

「誰教你不好意思去看大夫,只能喫藥了。」說着,伸手欲擰她一把。

手指在觸碰到肌膚的瞬間,她勞累的倦容深刻的映進他眼中,朱延熙不由得頓住,胸口隱隱一痛。

「真那麼難受?」擦拭她額頭的汗珠,他驚奇的感覺到自己居然有種早知今日,當初不如他喝瀉藥,免去她受苦的念頭。

「嗚……我後悔了。」虛脫的琉璃哭訴聲細若蚊嗚。「以後……絕對不沾一點點瀉藥。」

她楚楚可憐的神態真是動人,朱延熙的疼惜之情隨即被玩性取代,邪惡的想着今後她若不乖,還是可以下點瀉藥令她變得可愛。

只是他嘴上卻依然柔情滿溢的安撫,「是我不好,害你喝下一整碗的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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