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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良緣茶締》 / 嘉恩 / 第6章 / 共21章

煙雨霏霏,京畿濛濛。

花宅深苑,無人敢近,原因無他,花凌月於數日前外出返回後:心情甚爲不悅,整日待於廂房內並未外出,更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

花富貴擔憂不已,深怕她會悶出病來,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正當他煩惱不已時,總管張奎步入廳堂,稟報有責客來訪。

「沒瞧見此刻我正心煩着?誰都不見。」花富貴皺眉揮手。就算是皇上來了,他也懶得搭理。

「老爺,金陵錢莊的當家公孫歆特地帶了頂極好茶,前來拜見大小姐一面。」張奎將來人身分與目的道出。

花富貴聞言,訝異不己,「快快快,快請他入內。」

張奎立即前去帶領公孫歆入內。

花富貴一見到眼前相貌堂堂、高大挺拔的男子,滿心歡喜,熱絡招呼,「快坐下歇歇腿。」

公孫歆朝花富貴拱手作揖,「晚輩公孫歆拜見花老爺。」態度溫和有禮。

花富貴對公孫歆的印象更佳,一雙老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線。

公孫歆往一旁看去,卻未見花凌月身影,「請問花姑娘在否?」

「唉!也不曉得凌月究竟是怎麼了,前些日子見她怒氣衝衝返家後,就這麼待在房內不肯出來,我伯她一直待在房內會悶出病來。」花富貴一想起寶貝愛女,神情擔憂萬分。

「喔?」公孫歆脣瓣微勾,並末多說。看來……那日他給她的「回禮」讓她打擊不小。

「所以就麻煩你幫我看看她的情況如何。」花富貴眼底帶着笑,意圖明顯到任何人都看得出。

公孫歆輕點頭,「那是自然。」花富貴欲把他跟花凌月湊在一塊兒,這點他倒不反對。

張奎立即步向前,「公孫公子,請隨小的前來。」

公孫歆朝花富貴輕點頭,隨即尾隨在張奎身後,穿過迴廊,來到宅第一處別緻的廂房前。

張奎輕敲門扉,「大小姐,公孫公子前來拜訪。」

廂房內並未傳來任何回應聲。

「大小姐——」張奎本想再說些什麼,肩膀卻被人輕拍,轉頭一看,只見公孫歆臉上堆滿了笑,比了個手勢請他離開。張奎輕點頭,立即識趣走人。

公孫歆看着眼前那扇緊掩的門扉,「你若是不想見我也行,那我便將獅峯龍井帶回。」

下一瞬,廂房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掩着的門扉被人由內開啓,花凌月那張絕美容顏映入眼簾。

公孫歆黑眸蘊着笑,「我還以爲廂房內沒人呢!」

花凌月裝作沒聽見他的調侃,豔麗杏眸緊啾向他手中所捧着的一隻茶罐,「你真帶了獅峯龍井來?」

「騙你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

花凌月半眯杏眸,警戒地瞪向他,「你有何企圖?」之前要他交出茶來,可比登天還難,今日他卻親自帶茶來訪,其中必定有詐。

公孫歆反問:「你一向都對人如此提防嗎?」她眼底的警戒之強烈,任誰都看得出。

「只對你。」花凌月脣瓣微勾,眼底卻毫好笑意。

「那我真該感到榮幸。」公孫歆繞過她,步入她的廂房,逕自在桌子邊坐了下來。

花凌月氣煞,但仍勉強展露笑容,「這裏可是我的廂房,你沒有我的允許擅自進入,不覺得太過失禮?」

公孫歆看着她那一臉虛僞假笑,「你這樣不累嗎?」向來對太過做作的女人沒好感,不過她是例外。

花凌月蛾眉輕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公孫歆將手中茶罐擱於桌上,單手支額地瞅向她。

花凌月蛾眉緊皺。雖不知道他方纔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她不在乎,只要能獲得茶就好。

正當她步向前,欲將置於桌面的茶罐取走時,他的動作快了她一步,厚實大手按放在茶罐上,不讓她取走。

花凌月怒目瞪向他。把茶帶來,卻不給她,可是在耍人?

公孫歆笑而不答,見精緻茶具置於一旁,起身將茶具端來,當着她的面親自泡茶。從溫壺、置茶、溫潤泡、沖泡至倒茶,皆展現出純熟的技術,轉瞬間便沏出一壺色、香、味俱全的茶。

「請。」他將一杯茶輕放於她面前。

花凌月坐了下來,深呼吸一口氣,平定心神後,端起白瓷茶杯,仔細觀看。

經沖泡過後的芽葉於杯中交錯相映,芽葉直立,上下沉浮,栩栩如生,宛如青蘭初綻,翠竹爭豔。

再細品慢啜這湯色碧綠明亮的茗茶,茶氣清香馥郁、滋味甘醇鮮爽、齒頰留芳、沁人肺腑……

滿足一笑,不由得於心中讚歎,真不愧是有色綠、香郁、味醇、形美,四絕佳茗之譽的頂極獅峯龍井。

公孫歆一見到她那滿足萬分的笑容,脣瓣微勾,「滿足了?」

花凌月綻出前所未見的絕美笑靨。「日後我再也不會去找你,咱們最好永遠互不往來。」他對她而言,已無任何利用價值。

「喔,這麼快就想與我撇清關係?」公孫歆不怒反笑,眼底笑意更爲擴大。而她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

「那當然。」花凌月淡然應答,不着痕跡地將他擱在一旁的茶罐取過,放於身旁的黑檀木凳上,藏了起來。

她向來只要茶,不要男人。今兒個他特地帶茶前來,她就大發慈悲,不計較他奪走她的初吻一事。

「那真是可惜,我本想帶你去見一個人——」話尚未說完,便被打斷。

「我對你的朋友沒興趣。」花凌月說得直接。管他的朋友是誰又是做什麼的,一切部與她無關。

公孫歆端起白瓷茶杯,輕啜了一口,「蒙頂石花、碧澗、白露、紫英、龍焙、騎火——」

花凌月一把握住他的手,雙眼發亮,「你的朋友是何方人士,怎麼稱呼?」他方纔口中所說的全是茗茶,她絕不會聽錯。

公孫歆笑看着態度驟變的女人,以及那雙緊握着他厚實大手的雪白柔荑,「不是對我的朋友沒興趣?」

「現在有興趣了。」花凌月立即將方纔的話收回。

「爲了茶,你的態度轉變得可真快。」他並未把手收回,就這麼任由她握着。

「那當然,爲了茶,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花凌月一點也不想隱瞞,反正這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若遇到一個能讓你喝遍天下茗茶的男人呢?」

「不怎麼樣。」花凌月收回柔荑,端起茶就飲,態度冷漠。

「喔,我還以爲你會立即嫁與他爲妻。」公孫歆笑看着她,而手背上少了她柔荑的溫暖,心頭有抹惆悵。

「茶是茶,終身大事是終身大事,一點也馬虎不得。」她再怎麼樣也不會爲了茶而隨便嫁人,怎能拿終身大事來開玩笑?

公孫歆微眯了眼。她果然精明,並不會爲了茶而完全迷失自我。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的那位朋友真能讓我喝到那些茗茶?」這一點她非得問個仔細不可。

公孫歆抿脣一笑,故意不答腔。

花凌月半眯杏眸瞪向他,「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總覺得他似乎深藏不露,絕非普通人物。

「人畜無害。」公孫歆指着自己。

室外雀鳥於枝頭上跳躍鳴唱,看來萬分愉悅,反觀室內氣氛卻是陷入僵局,兩人就這麼望着彼此,誰也沒開口說話。

公孫歆臉上堆滿了笑,花凌月額間青筋暴出。

「怎麼了?你好像很不滿?」他揶揄着眼前似乎想動手殺人的她。

「這世上哪有人會這麼說自己的?」花凌月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人畜無害……這四字虧他說得出來,他可是在耍她?

「有啊,就是我。」公孫歆笑着再次伸手指向自己。

花凌月壓抑着想衝向前殺人的念頭,好好好……隨便他怎麼說都行,管他是人畜無害還是有害,都不關她的事。

「你什麼時候要去見你的朋友?」深呼吸一口氣,放鬆心情,把剛纔不愉快的事全忘記。

「明日,要去嗎?」

花凌月沉吟了一會兒,隨即點頭答允。反正最近都待在宅第內,悶得很,倒不如到外頭去透透氣,喝些茶讓心情愉悅。

公孫歆見她點頭答允,想必是爲了茶才願意與他外出,但這正是他所要的結果,逕自起身朝門扉步去,頭也不回地低笑出聲,「那罐獅峯龍井原本就是要送你的,用不着特地將它藏起,明日卯時我會準時前來迎接。」

花凌月目送他的挺拔身影離去,他早己瞧見她的小動作,卻到最後才說出,這男人……實在惹人厭。

轉身返回圓桌旁,坐了下去,將方纔藏起的茶罐取出,仔細觀看,這才發現在這精緻雕花茶罐下方刻了四字——獅峯龍井,字體蒼勁豪邁、霸氣十足。

訝異萬分,這可是他的字跡?而擁有如此字跡的人,絕不會是個懶散、毫無用處的人,這麼說來……那全他的假象?

脣瓣綻出一抹笑靨,將茶罐擱下,望向他所離去的那扇門。頭一回,她對茶以外的事務有了興趣,非得弄清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

翌日,卯時。

一輛簡樸馬車緩緩朝花宅駛來,花富貴笑眯了老眼,看着公孫歆步下馬車,恭敬施禮。

「好好好……」任誰都看得出來花富貴對公孫歆有多滿意。

下一瞬,花凌月緩緩步出門扉,微笑地朝公孫歆施禮,「今兒個就有勞公孫公子多多照顧了。」

豔陽照射下,烏黑長髮更顯亮麗,晶瑩剔透的雪膚、豔麗絕倫的五官、窈窕纖細的嬌軀……再加上那絕美笑靨與輕脆輕柔的嗓音,任何人只要一見了花凌月,莫不拜倒在她裙下,甘願爲她付出一切。

然而公孫歆並末被她的美色所迷惑,反倒輕皺劍眉瞅着她。今兒個她對他的態度有所改變,究竟是爲了什麼?其中定有原因,非查明不可。

花富貴笑看着公孫歆動作輕柔地攙扶花凌月坐上馬車,目送馬車緩緩駛離,滿心歡喜,搞不好日後她的如意郎君就是他了。

路途上,兩人並未交談。

花凌月仔細看着這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外表看似樸實,卻是選用上好木材製成,手工細膩、價值不斐。

公孫歆依舊一坐上馬車就雙眼緊閉,倚着馬車就寢。

花凌月傾身向前,兩人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就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靠近一點,她的脣就會碰上他的,但他依舊未睜眼,呼吸均勻,也未有任何動作……

氣死人了,沒人能那麼快就入睡,少騙人了!伸手用力拉扯他的發,要他睜眼。

公孫歆只得睜眼,瞅向近在咫尺的她。

「你沒感覺到我的靠近?」她皺眉。

「感覺到了,那又如何?」他嘆氣。

「你可知全京城有多少男人想親近我,更巴不得能與我獨處?」不是她在自抬身價,確是如此。

「那又怎樣?」他的嘆氣聲更重。

他的這句「那又怎樣」,讓花凌月頓時傻了眼。

是啊,那又怎樣?而她內心又希望他怎樣?咬咬脣,就要退開,但她的纖腰卻被人一把箝住,讓她動彈不得,只能怒目瞪向眼前的他。

「你究竟想怎樣?」

「不怎麼樣,只是突然想找人來當個抱枕。」公孫歆話才一說完,轉瞬間花凌月便被推倒,隨即他的偌大身軀覆在她纖弱的嬌軀上。

花凌月訝異地瞪大杏眸,一時間還無法會意過來。她方纔怎麼會被推倒?而他的動作快如疾風,令人看不清。

他那略爲黝黑的厚實大手就這麼橫置在她腰間,堅毅下顎抵在她肩窩上,將她整個人徹徹底底抱個滿懷,令她不禁心跳加快,身子也開始有些燥熱……

等等,現在不是臉紅心跳的時候,她長這麼大,頭一回被人當成抱枕,真是奇恥大辱。

「你居然敢這麼做!」便要掙扎起身。

一道低沉渾厚嗓音自耳畔傳來,「別動。」屬於他的灼熱氣息在她雪頸間輕吐着。

花凌月不敢再動,只能任由他摟着。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襲上心頭,令她的心跳再次加快,俏臉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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