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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將愛到底》 / 謝璃 / 第10章 / 共21章

“主任,主任,頭抬起來,劉經理在看你了。”一隻腳不斷踢在她後椅腳上,她悚然在恍神中驚醒。坐在講臺斜後方的劉世昌,正以一雙蒙豬眼斜睨着她笑。

她打直坐好,集中心志聆聽枯燥乏味的演說主題。她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五分鐘,她只魂遊了五分鐘,卻像坐了一趟雲霄飛車,心神跌宕起伏,心跳忽快忽慢。沒想到,趙剛那突如其來的一吻後坐力如此之強,她摸着自己的脣,彷佛已不是自己的了。

她還記得他殘留的氣味、他堅硬的身軀、他有力的臂膀、他熾熱的脣舌,宛若剛離開自己沒多久……

“主任,主任,你看過今天的公告欄沒有?”劉得化在背後壓低聲音。

“還沒。”她掩嘴回答。“什麼事?”

“我們這個月倒數第四名,進步了,這一組不會解散了。”

原來劉世昌的笑並非不懷好意,是她多心了。

“那很好,你得多加油。”她很快又心不在焉,今天的行銷技巧課聽得七零八落。她得提振精神,這一次公司公益宣傳活動輪到她這一組舉辦,需聯繫的瑣事極多,她不能再渾渾噩噩了。

課一結束,她回到辦公室,拿起重要客戶名單,一個個親自聯繫,找熟識客戶共襄盛舉是必要的一步。

手指機械化的按着數字鍵,再公式化的寒暄邀請,聽對方客套的應允。打了二十幾通後,聲調越來越缺乏熱情,她懶怠地將聽筒夾在肩上,按着下一個電話號碼,聽單調的鈴響,等對方接起電話,回應——

“喂?”聲音莫名地熟稔。

“您好,我是安誠保險的葉萌,今天特地邀請趙……”她眨眨眼,看着號碼前面的客戶名,不敢置信自己的糊塗行事。

“葉萌?怎麼不說話?”趙剛嗓音一樣沉厚,聽不出與往昔有何差別,大概猜出她搞了烏龍,在另一頭輕笑起來。“是不是想問我晚上要喫什麼?”

她敲兩下自己的腦袋,懊惱地想朝桌面撞昏自己。

“今天喫簡單一點,煮小火鍋吧!”他笑着替她解圍,“有別的想法嗎?”

“沒……沒有。”她扯着頭髮,只想尖叫。

“那晚上在家等你,再見。”

“再見。”她掛上電話,懊喪地趴在桌面上。

她該問他的,他爲什麼平白無故的吻她?吻了她之後又若無其事的喫飯睡覺、起牀上班。她呢?她連打個電話都神思不屬,該死的男人,她該怎麼面對他?

下一次面對面,難道她要主動約法三章,沒有告知理由、沒有事先通知,不可以再進行這個親密動作,以免讓她事後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先說“我要吻了喔”這種話,誰又還能吻得下去?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爲什麼會是趙剛?她再怎麼幻想力豐富也不會把愛戀對象幻化成趙剛,她在他眼裏除了惹是生非,哪一點吸引了他?

“主任?”劉得化輕碰一下她的肩,神色古怪異常。

“又怎麼啦?”她不肯起來,蒙着頭無力地問。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想殺人,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外面有人找你,他親自送要保書來,你又做成一張保單了。”

她彈跳起來,攏了攏一頭亂髮,拉直裙襬,急忙衝到會客區。

“葉萌,今天可好?”來人笑顏燦然,遞給她要保書。

“李先生?”

*

這家餐廳很好,門面、服務、氣氛、菜式無一不優,她從一踏進門就知道荷包會嚴重塌陷下去,但是面對親自送上門的客戶,她卻不能說“不”。

侍者點亮桌上的燭光後,李傑生替她倒了紅酒,輕聲慢語道:“這是法國波爾多.梅鐸產的紅酒,口感搭配紅內很適合,試看看!怎麼樣?”

她皺着眉輕啜了一口,抿了抿嘴,品不出所以然來,直言道:“李先生,我想我喝什麼都差不多,因爲——我不能喝酒,所以,沒辦法正確地告訴你答案。”

他眼一亮,偏頭問:“一點都不能?會起酒疹?”

“倒不是,是純粹的不喜歡,就像有人喫素不喫葷一樣。”

她不僅不喝,還特別厭惡喝得醉醺醺的人。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她的家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酒味,聞了就要掩鼻才能活,影響所及,她見了酒就怕。成長後稍能按捺這種反射性的逃避,但終究能不沾就不沾。

他聽了還是不減愉悅,靠近桌面打趣道:“你很坦白,你不像作行銷的,我懷疑如果我不主動找你,你一年能做幾張大單?”

她一楞,尷尬地笑,“小單也沒關係,積少成多就跟大單一樣了。”連客戶都能調侃她,她真的如趙剛所言,頂多只能做個小主任了吧。

他禁不住縱聲朗笑,看了她好幾眼,笑道:“坦白的葉萌,那麼請問你現在有要好的男朋友了嗎?!”

她呆得厲害,答不出半個字。很多人簽了保單後,總要保險顧問請客喫飯,視爲理所當然。但眼前這個男人不像單純想喫頓大餐,他殷勤周到,談笑風生,比一般客戶積極;而且,還問了一般客戶不會問的私密問題。

“女孩子不答,就是默認了。”他挑眉。

她喝了一大口白開水,想模糊掉腦海中出現的影像……只是一個吻罷了,什麼都算不上!再說,她喜歡那個吻她的男人嗎?她的確不由自主就想關心他、爲他出頭、怕他不開心、怕他胃疼,但那是出自一種……想護着他的念頭!和愛一點關係也沒有。

沉默寡言的趙剛,住在華麗而空洞的房子裏,孤伶伶一個人在臺灣,漂亮的老婆也不想留住,只知道工作。房子角落結蜘蛛網,牆壁漏水了也視而不見,爲了怕麻煩,衣櫃裏清一色白襯衫、卡其長褲、黑外套,而且只在同一家到府服務的知名男裝店定期購買。喫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肚子不餓就好;電視只固定在國家地理頻道和新聞節目,如果不是朋友盛情相邀,難得上一次休閒會館待上一天。他即使不說,那張鎖定的表情也很難讓人相信他很快樂……

快樂?她只想讓他快樂一點。他留她下來或許只想家裏多點人氣,且不必費心思盡親人的義務吧。他從不動腦筋花錢,銀行存款想必有增無減,那張借據只是個藉口,他很不快樂吧?這樣一個乏味的人,她竟軟了心,想對他好,怕他一個人胃疼死在屋子裏也沒人知道……

“一個男人沒事會吻一個不愛的女人嗎?”她語調飄忽,困惑地皺眉,順手拿了杯子就喝下一大口,嘴裏染着葡萄的醺香和甘醇。

“很難說。”他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喝着葡萄酒,笑得眼角彎起。“不過,吻你的那個人肯定不是隻想佔你便宜。”

“呃?”她回了魂,紅了半張臉。“那是當然,我不是什麼美人,沒什麼便宜好佔。”她又出了糗!

“意識不到自己美的女人,可愛又多了幾分。葉萌……”他的臉湊上來,表情神祕難讀。“你臉紅的時候很可愛。我可以知道,那個吻你的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她往後退,拉開間距,倉皇中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飲料。“不……不認識!”

“那就好。”他開始切割牛排,灑上醬汁。“這樣碰了面就不會尷尬。”

“尷尬?”

“是啊!情敵見面總是會尷尬的。”他眨了一下右眼。

她直楞楞看着他,扯着嘴角乾笑,“李先生,你真幽默。”

“我是認真的。我想追求你,可以嗎?”他再替她倒了酒。

她霎時眼前發昏,不是樂得發昏,是兩件不可能的事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她神智衝擊得所剩無幾,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很失望,你看起來不像抽中大獎的樣子,倒像見了鬼似的。”他一逕笑臉迎人,看不出示愛得不到預期反應的失落。

她吞吞吐吐,“可是……我很普通,也沒什麼時間談戀愛,你會失望的。”這張保單果然得來沒那麼簡單,她該如何應對?

“你坦率不做作,不會說場面話,長得也清秀可人,這就夠啦!時間是人找的,我們公司的趙經理常忙得沒日沒夜,還不是有辦法和個大美人結婚,雖然——他現在又離婚了。”他不以爲意地撇撇嘴,聳一下肩。

“趙剛?”她陡地想起了什麼,看看錶,立即站了起來,猛然一陣暈眩,以手撐着桌沿,不明所以。

“怎麼啦?”李傑生也站了起來,扶住她。

“我得趕回家,我還要做飯。”她慌忙抓起提袋和外套。

“做飯?”他充滿興味地端詳她。這女人魂不守舍,絕不是爲了親人做飯。“我送你回去吧!你連喝了兩杯酒,恐怕不能開車。我今天很高興,你爲我喝了酒,破了戒!”

她驀地抬頭……是爲了他嗎?是嗎?

*

吹了夜風,遠離酒的醺香,她冷靜了許多。在大門口,她止步不前,帶着歉意對身旁的男人欠欠身,“李先生,謝謝你。”

“我叫李傑生,你不會忘了吧?”他笑,“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我沒事的。”她嚇得頭皮發麻。“改天見。”

“改天見。”他拍拍她的背,朝門裏看了一眼,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走了。

她鬆了口氣,飛快轉身走進門廊,對小李的招呼聽若罔聞,衝進有人等在裏頭的電梯,和另一隻手指同時按了八樓按鍵。

八樓?她緩緩抬頭,那雙讓她失魂一整天的眸子正俯視着她,手裏拿着一疊信件,是趙剛。他才剛回來?還開了一樓的信箱?

她該覺得不自在的,但是見到他,卻只剩安心,這份安心在胸口擴染,暖了心坎,她漾起了微笑,“你回來了?”

“嗯。你喝了酒?”他微微黯下眸光。

“啊 是客戶請客,本來不想喝的,可是……”她不能說,一個字也不能說。她低下頭,不和他對視。

他不再追問,恢復原來密藏心思的表情。

她不知道他看見了,就在拿信那一刻,他遠遠和李傑生對望了一眼,她的酒,是和李傑生獨處時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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