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這些花總開不敗?
凌千蘿倚在花海中的亭子,面對的是一望無際的花海。她曾經希望有個滿是花的花園,但是真的擁有的時候,卻再已經沒有賞花的心情。
花是該凋零的,就如同戰場上總有榮辱興衰一樣。
她的靈魂已經和戰場緊緊連繫在一起,剩下的還有什麼?她不明白爲什麼殷夙傲連這樣的女人也要,那樣的男人不該甘心這樣的她。
他在落日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那個在他之上的皇上,也不過在他的股掌中。
所以纔有這麼奢華的王府,單說她所在的這座小樓,騰空建造在花園之上,遠看彷彿是天上樓閣,內部更是精緻無比,而周圍的花園一望無際,看不到圍牆的所在,甚至其他的院落和這小樓相隔也很遠。這些就足以想像他在落日國的地位之高,只怕皇宮也未必比得上這裏。
這樣的小樓只有兩個人,她和殷夙傲。
她不知道還有誰在這個王府,但是她看到的只有殷夙傲,他有時會消失,但是很快會再次出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第一次看到他幫自己梳髮的時候,她因太過茫然於自己的世界沒有注意到,以爲他只是新鮮,可是隨着時間慢慢的推栘,她的起居依然是被他一手包辦,即使是再無意識的人也會慢慢注意到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在他面前,她彷彿是個最普通的女人,可是她很明白,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他更不是普通的男人。
但是在這個小樓中的相處,卻讓她有種錯覺,他們是一對平凡的戀人,沒有國沒有所謂的家,沒有責任和仇恨,他們只是男人和女人。
可這次他整整五天沒有出現了,還記得最後見到他的那天,她正在看着白甲發呆,他忽然問她,想不想白練。
那樣的問題當然是沒有答案的,她是凌千蘿,白練是戰神凌千駱的坐騎,她已經沒資格去想它了。
可是他卻看着她,輕輕地笑着。
「我去給千蘿找白練回來吧。」
那時,她彷彿死去一般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清明。白練?她還能見到白練,騎着它御風而行在天地間嗎?只怕就算看到它,她也不再是那個可以策馬橫槍的武將了,現在的她只會侮辱白練。
她正在失神中,卻被他緊緊拉往懷裏,同樣的詢問又開始了。
「千蘿,你想要什麼?」
依舊的沉默中,她總有錯覺,覺得他不止在問她,也是在問自己。
而他彷彿已經不介意她的沉默,經歷一夜前所未有的歡愛後,第二天他就消失了,五天來沒有再來打擾她。
第一天,她坐了一天,旁邊的侍女也跪了一天,第二天開始,她自己進食,自己梳洗,第三天、第四天依舊。
可是到了第五日的今天,她開始失落,原以爲已經死去的心,居然開始有淡淡的不安。花依舊,陽光依舊,可是她開始覺得煩躁。
煩躁,多可怕的字眼,她可是心已經死去的人啊。
垂眼看着自己的雙手,被銀槍馬繮磨出的薄繭已經有些褪皮,戎馬冰河的日子畢竟遠了很久啊。
淺淺一笑,卻聽到背後有聲音。來人不少,卻沒有一個是殷夙傲。
從花海中回身,面前立着的男子正是落日國的君主顏城陽,那個極力反對殷夙傲留下她的男人,難怪殷夙傲不來了,只怕是他倦了吧。
這一天終於還是給她等到了。
看着面前一身雍容華貴卻面色不安的男子,他的背後站着四個大內侍衛,凌千蘿淡淡地笑了。能讓落日國的君主如此如臨大敵的面對的人,只怕世上沒有幾個人了。
輕輕從亭中站了起來,只見男子身後的那些人立刻擋在他面前,她只是漠然地穿過他們,沿着長廊慢慢地向臥房走去。殷夙傲不該這麼勞師動衆地通知她的,她只是個殘缺的女人而已。
「站住。」顏城陽一國之尊的面子有些掛不住,這個女人和殷夙傲一樣的狂妄。
凌千蘿沒有理會的繼續走着,一個大內侍衛不能忍受她的忽視,縱身躍到她面前,攔住了去路。
她停住腳步,看着面前攔路的人,許久站定不語。
「你到底是誰?」顏城陽繼續問着她。
可是她卻忽然席地而坐,懶懶地看着長廊下的游魚發呆。
他有些驚訝,這樣的女子是如何引起殷夙傲的注意的?他記得殷夙傲是在尋找一個和他同樣強大的人,眼前女人這樣的個性和他根本沒一點相同,倒是喜歡無視他的個性都一樣。
顏城陽俊雅的臉上有些惱怒,索性屈尊上前追問:「你是凌千蘿?天曦國的那個是假的?」
她的姿勢沒動,這樣的問題她也不知道答案,到底誰纔是天曦的戰神,誰是假的,她已經分不清楚了。
「你到底是不是?」
顏城陽大吼,「你倒是說話啊!殷夙傲爲你做了那麼多,你現在難道就不能幫他一次?」
凌千蘿還是沒有回答,可是卻伸手摘下一朵婉蜒在長廊柱子上的花朵,放在鼻前輕輕地嗅着。
他看了她良久,忽然長嘆一口氣。
「朕知道你不肯承認,沒關係,無論你是誰朕都不計較,現在朕希望你能救救朕唯一的親人。」
拿着花的手依然漫不經心地把玩着,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
顏城陽握緊了拳頭又苦笑了一下。
聽說她面對殷夙傲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憑什麼會對自己例外。皺着眉頭,他揮下侍衛們。
「其實……他是朕唯一的親人,朕並不是先皇的骨肉,是皇叔親手將朕推上皇位的,所以朕一直感激皇叔。」
得知這樣的消息,嗅花的女子冷漠依舊,彷彿根本沒聽到什麼震驚的消息,顏城陽索性一鼓作氣的繼續說下去。
「朕知道皇叔這樣做,目的可能只是當作一場遊戲,想混淆皇家的血統,但是這個國家不能沒有他,即使沒有朕也可以,可是皇叔不能死啊。」
握花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女子依舊冷漠,心卻已經開始亂了。
他要死了?怎麼可能,那麼狂妄邪魅的男人,他是鬼將,來自地府的戰將,還有誰能夠傷害到他,甚至是殺死他?
「皇叔的確殺了很多人,可是若沒有皇叔殺了那麼多人,這個國家不會強大起來。就算他只是爲了報復也好,但是隻要他在,落日國就不會散,所以朕懇請姑娘領兵去長月國救回他。」
長月國引心頭忽然一陣尖銳的疼痛,握花的手已經撕碎了手中的花,凌千蘿冷笑了起來,「他不是要和長月國公主和親了嗎?皇上何不去問那位公主呢?」
「他不是去和親,他是爲了找馬!」
終於等到了她開口,顏城陽大喜過望地快速回答,「皇叔一直很喜歡收集武將的絕世之寶,比如那把天龍寒鋼槍,是他從長月國奪來寒鐵,並親自監督打造的,這次他只帶着流影去尋找傳說中的馬神,卻不小心中了長月的奸計……」
他後來的話,凌千蘿根本沒聽到,她喫驚地看着手中零落的花。
他被長月國抓了?記得他離開的時候說要幫她找白練,難道就是爲了這個纔去尋找馬神?那個只在傳說中出現的白色馬神?
可是她很快冰冷了一張臉站起來。
「你騙我,殷夙傲怎麼可能會被抓!」他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落入他人之手,當初他可是經常只率領千騎,就狂妄地跟着她的幾十萬大軍四處看她征戰。
「這都是因爲你!」顏城陽不禁激動了起來,「他執意要封你爲王妃,還要你成爲和他平起平坐的將軍。所以他這次祕密出門,行蹤纔會被人出賣了。」
原來是被出賣,就像她被整個天曦國出賣一樣。她的心中一片悲憤,這就是他們武將的末路嗎?他們不能死在戰場上,卻要毀在他人的背叛上。
「你找錯人了,我現在只是一個叫千蘿的女人,不會救人。」
遏制不住心中噴湧的寒意,她轉身便欲離去。
「他愛你!」
顏城陽有些絕望地大吼,「從我見到他的那天起,他就從來沒有把任何人看在眼裏,無論是朋友或者敵人,他的眼中始終只有一個叫千蘿的女人。」如果他過去不懂這個千蘿是誰,那麼他現在懂了。
「我可以要求別的武將去,可是帶回來的皇叔可能就是死的,我不知道內奸是誰,他在朝中的敵人太多了!」
凌千蘿站定了。戰勝很容易,可是想營救殷夙傲活着回來卻很難,而且長月國一定會以他的性命爲要脅提出苛刻的條件,如果落日派出的主將是一個憎恨他的人,那麼殷夙傲的下場可想而知。
「信任的人沒有能力,有能力的我不能信任,我知道真正不會傷害皇叔的人只有你。」
她冷冷地打斷他,「我會這樣,殷夙傲也是兇手,你不怕我趁機報復殺了他?」
「不怕!」他大聲地回答,「皇叔曾經說過,從統率、氣度、心胸而論,天下唯一稱得上武將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一個叫千蘿的女人。」
她緩緩回身盯着顏城陽,他還在繼續說着,「皇叔說,她是最好的武將也是最好的女人,她是他唯一渴望得到的。」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樣,她的心中是一片紛綸的海洋,呼嘯着顏城陽的話。殷夙傲真的這麼看待她?
「你騙我!是他要你這麼說的對吧。」她不信,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急了,「隨便你相不相信,但是你要知道,朕來找你出馬,也是因爲皇叔的虎符就在你的手上,只有你最有資格出兵,」
凌千蘿反射地回答,「我沒拿虎符,你一定搞錯了。」虎符是何等重要的東西,簡直是一個武將的生命,怎麼可能在她的手上。
「不!虎符在你的手上,是皇叔親口宣佈的,他把虎符送給了你。」顏城陽苦笑了一下。有這樣任性的人在朝中,真不知道落日國何以如此強大。
她怔怔地站了許久,突地冷漠地轉身。
「那也和小女子無關。」
一路走向寢房,她的心卻不住的翻騰着。他送給了她虎符?那是號令三軍的信物啊,爲什麼她不知道?不過以她恍惚的樣子,又怎麼可能記得他給了自己什麼。
回到那個夢幻般的寢室,凌千蘿的眼中帶着迷離,她似乎是第一次打量這個房間。之前這裏是一個屈辱,她學藝二十二年最終卻成爲男人的寵妾,可是今天看着這個住處,她忽然有些疑惑,殷夙傲陪她住在這樣的房間是什麼意思?他爲什麼甘願?
角落裏的白甲銀槍還在,她走過去輕輕拿起那把天龍寒鋼槍,手居然抖了一下,她有多久沒接觸過這些了?無論真相是怎麼樣的,殷夙傲都失算了,她已經不是武將,自然就不能領兵去救他。
手一鬆,槍就落在了地上。明明該輕鬆的,殷夙傲是死是活不該是她的責任,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想這個世界上唯一還相信她是武將的男人,如今落入了敵人的手中;想他會在奄奄一息的時候,等待她來救他。
可是她已經沒有資格了,忽然看見白甲的一角似乎壓着一個什麼東西,凌千蘿輕輕地抽出,那是一個小布包。緩緩攤開來,她愣住了。
布包里正是殷夙傲的虎符。
如果想要,我這個位置給你吧……
我會給你一切配得上你的東西……
顏城陽趕了上來,顧不得皇上的儀態,敲着房門。
「你快點決定吧,長月國給的期限快到了。」
救?還是不救?她拿起白虎戰甲和天龍寒鋼槍放在一起,眼中帶着猶豫。
殷夙傲,他怎麼可以讓事情到了這麼一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