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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沙場秋點兵》 / 席月紗 / 第8章 / 共23章

凌千蘿頓覺手腳有絲冰涼。這般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手,她甚至不知道她門口的衛兵何時被人換掉,或者說那個叫流影的男人是何時解決掉了他們,又在門口假扮門衛多久了。

難怪殷夙傲不怕她下令殺他,看來他想要她的人頭還更容易一點兒。

想到這裏,她更加感到屈辱地瞪着他,眼中佈滿風暴。「殷將軍既然這麼神通廣大人才濟濟,何不乾脆殺了在下,也省得兩軍士兵白白遭受血光之災。」

他把玩着她剛用過的酒杯,順手倒了一杯酒,就着她喝過的痕跡又飲下了一杯。

「千蘿啊,若不是你這麼光明磊落的性子,我七年前早殺了你,既然七年前我沒殺你,那我一定會在戰場上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我輸了又如何?凌千駱只是一個平凡的武將,天曦國還有千千萬萬個將士。」

凌千蘿別過臉,不去看他飲酒的樣子。他那樣的舉動總讓她有種錯覺,彷彿她還是那個練功的十五歲少女,而他還是那個在一邊靜靜陪她的如花少年。

閉上眼睛回味着她的氣息和女兒紅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半睜着眼睛看着她,那張俊俏冷漠的臉上,有絲微微的潮紅。

太好了,千蘿還在,那麼從這一刻,他會親手把凌千駱從他的千蘿身上剝下來!

殷夙傲心情一下子大好,他含笑托腮看着她。

「我們今日不說這些了,我有些醉了,凌將軍可以盡主人之責,留宿在下一晚嗎?」

「你……」饒是凌千蘿修養再好,這下也忍不住要被氣得說不出話。

他明知她是個女人,明知道現在是兩軍對壘之際。

「我開個玩笑,凌將軍生氣了?」他玩味地看着她臉上的怒潮,「在下好奇地問一句,凌將軍爲什麼不肯?是嫌棄在下不配呢,還是將軍顧忌着男女有別?」

「你別太過份!」她伸手握起長槍,輕輕一抖,殺意立刻直逼殷夙傲的臉上。

他翻身輕鬆地閃過,卻還是繼續用言語激怒着她。

「生氣了?我以爲凌將軍一直以喜怒無色而聞名的,原來也不過如此。」

凌千蘿牙一咬,使出八成力道攻上,她的傲氣讓她不肯一直屈居下風,霎時,銀槍密集地襲來,殷夙傲也收起了調笑,專注地應付着她七年後的槍法。

比他猜測的要好,而且幾十招後,看她還是遊刀有餘,氣息平穩,他心中不禁升起些許激賞,當年她一定懊悔過自己的體力,所以努力加強過。

帳內打鬥不斷,帳外的流影卻暗暗叫苦,兩人打鬥的身影映在了營帳之上,即便現在已經夜深,只怕也很快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這個任性的主子啊。聽到彷佛有高手靠近,流影立刻輕輕咳嗽了兩聲。

殷夙傲接到暗號,索性也不再躲避,乾脆站在那裏任她一槍刺來。

槍在刺中他鼻尖最後的一刻硬生生地收住了,他又笑了起來。他就知道以她的個性,是不會去傷害一個手無寸鐵連反抗也不反抗的人,即使她現在怒氣沖天。

凌千蘿也明白這一點,她收住銀槍不去看他那張又帶着譏誚笑容的絕美面孔。

「你走吧,你的手下不是在暗示你了嗎?」

他低低笑了。千蘿這個樣子太可愛了,就算她再怎麼想放縱情緒,還是不得不順從原則放走他。他何德何能讓上天爲他創造了這麼一個凌千蘿,不!就算她是男兒身的凌千駱他也不會放過。

殷夙傲揮袖走向帳門,忽然又回頭問背對他的凌千蘿,「這樣像不像七年前你要我離開的那晚。」

她愣了一下,那晚好像也是……

「七年前我可以不離開的,但是千蘿就不會這麼可愛了。七年後的今天我可以離開,但是……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會再離開,希望你能如約和我沙場一戰。」說完他大笑着走出營帳。

笑聲驚醒了附近的士兵,只見瞬間外面一片嘈雜。她靜靜地站在帳中,直到陳奎慌張地衝了進來。

「凌將軍!」

看到她,他定了一下神問還是背對帳門的凌千蘿,「剛纔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巡邏兵找到將軍的兩個衛兵在別處昏睡,還說聽到有人大笑。」

她側過面淡淡地回答,「我不知道,或許衛兵只是困了吧。至於笑聲,剛纔氣悶隨手要了一會兒槍法,或許是我無意中笑出來了。」

「哦……」陳奎眼尖地看到了桌子上的兩隻酒杯,眼中一閃,笑着又問:「將軍方纔小酌一番了嗎?爲什麼不叫上末將,末將也有許多問題想討教將軍。」

她看着殷夙傲留下的酒具,知道陳奎一定是懷疑了,心中微微一驚後又是嘆息,這下她通敵的流言又要多一條了,可是殷夙傲那麼深沉的人物怎麼會有這樣的疏忽?

這分明是故意的!既然事實已經如此,只怕現在再解釋也是惘然。

她,總是落於他的下風。

心情一下子亂了起來,不免口氣有些淡淡的不耐煩,「本將軍小酌後又練了一會兒功,現在很累了,如果沒事出去吧。」

陳奎看着她頎長疲倦的身影,低頭退了出去。「末將知道了。」

出帳之後立刻招來一旁的一個衛兵。

「去看看今天來的兩個使者在不在。」

那衛兵得令而去,片刻又回來覆命,「在,一直都在帳中睡覺,沒有出過營帳一步。」

陳奎略一沉吟。這就奇怪了,難道是他猜錯了?

*

天未亮,她睜開雙眼輕巧地翻身下牀,彷彿身上穿的不是沉重的盔甲。簡單的洗漱後,來到操練的武場之上。

每日她都是此時起牀練功的,幾十年來不曾有過例外。

當然,對他人來說可能太早了點,武場上還沒有一人,夜風溼重,寒氣逼人,一輪清冷圓月斜斜地在西天之上等待天明。

凌千蘿站在武場中央,深吸一口溼冷的空氣,右手翻出銀槍做了一個起勢。剎那間,銀槍劃出一道流光,映着月光下的一身白甲,整個人如同泛着星芒的戰神下凡一般,看煞了在暗處的幾個人。

一個時辰之後,她身上微微滲汗,收起銀槍,緩步走回營帳,彷彿不知暗處的那幾雙偷窺的眼睛。

凌家人向來光明磊落,又豈會怕暗處的幾隻老鼠。

許久,暗處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凌千駱不愧是天曦國的第一武將,只可惜……」

又是一聲冷笑,「有他在一日,我們何時出頭!」

*

湊千蘿用汗巾仔細地拭着身上的薄汗,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她左手猛地向後一甩汗巾,右手銀槍凌厲刺去。

在看向來人的時候,她不禁錯愕地收手。「怎麼是你?」

來人居然是笑咪咪的流影。

「凌將軍,我是奉將軍之命來收回酒具的。」

酒具!她昨夜壓下的怒氣又要逸出,殷夙傲居然還敢要酒具!昨夜他故意留下酒具給陳奎看到後,還以爲她會笨到還給他?他日陳奎若問起,或者看到酒具出現在殷夙傲那裏,那她的通敵之罪就是鐵證如山了。

即便不被陳奎看到,一旦到了殷夙傲的手上,也會是牽制她的一個證據,她凌千蘿不是傻子。

「請回稟你家將軍,本將軍不曾看到什麼酒具,想必是他記錯了。」

流影眼光在營帳內瞟了一圈,笑嘻嘻地回答,「既然如此,小的就告辭了,三日之後,戰場上見了。」說完靈巧的鑽出營帳消失在夜幕中。

凌千蘿站在帳門沉思。殷夙傲要這個流影來是什麼意思?看起來不像是單純拿酒杯那麼容易……她忽然靈光一閃,這分明是在暗示什麼!

「糟糕,快去看看那兩個使者還在不在!」

說完,她帶着一隊衛兵快步走向安排落日國使者的營帳,打開一看,陳飛揚倒在帳子中間的地上,周圍還有不少他的家將,都是被點了穴道且捆了個結結實實。

看到她帶人進來,陳飛揚的臉上有絲尷尬,他剛纔帶了人想把使者偷偷抓起來,不料反而受制,現在還要被凌千駱救起。

她查看了一下,殷夙傲和流影已經不知去向,看來那個流影果然是故意暗示她來的。她的眼中又是一絲懊悔,爲什麼老被他牽着鼻子走?

隨手抽出貼身佩劍,給羞惱得滿臉通紅的陳飛揚鬆綁,誰知才鬆綁他就跳了起來。

「凌千駱!你是不是通敵!爲何我們才受制你就來了!」

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示意手下幫其他人鬆綁後,一言不發地回頭向外走。

陳飛揚跟在後面叫囂,「怎麼,心虛地不敢說話了?爲什麼那兩個使者今天會不見了!是不是你放走的?」

凌千蘿頓了一下,回身平靜地看着他。「不是陳將軍一大早來拜訪兩位來使的嗎?他們是怎麼走的,我想陳將軍是最清楚的吧。」

「你……」陳飛揚沒臉說他纔剛進營帳,還沒來得及開口下令手下綁住裏面的人,就被人點了穴道,然後被一個一臉笑咪咪的傢伙捆了個結實。仔細一看他居然是昨天那個倨傲的小子,而那個昨天一直低頭的使者則涼涼地坐在一邊看戲。

凌千蘿對着他搖了搖頭。難怪殷夙傲敢單憑兩人闖敵營,這樣身手不好個性還急躁沒大腦的對手,連她也不會放在眼裏。

嘆了一口氣,她快步走向瞭望臺。

四處打量後,果然看到兩道身影穿梭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下,殷夙傲已經安全離開了他們的勢力範圍,而且就是沒有脫離也沒什麼追逐的必要。

因爲她也想在戰場上見識一下他的實力,不知道這個敢自稱滅神將軍的半面鬼將到底有什麼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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