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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28度醉人愛戀》 / 惜之 / 第18章 / 共19章

在緯翔的不準中,以珂沒搬出去,但她接下兩份工作,不到十二點,不會進家門。小恩則是一放學就把自己關在寵物屋裏,拒絕和Susan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緯翔認定她們在作消極抗議,企圖對付他和Susan。

想抗議就抗議吧,反正他不會妥協,以珂必須留在家裏,小恩必須對Susan適應,他相信時間夠久,她們終會明白,再不願意,他們是家庭、是親人,是一輩子牢不可破的關係。

緯翔和Susan之間呢?

在罪惡感驅使下,他勉強自己對Susan付出關心,他很明白對她不會有什麼愛啊情的,但他會負起責任,提供Susan一個平安、無虞的優渥環境,就像天下丈夫爲妻子做的。

他本是責任感重於一切的男人,也本來就看不起愛情。

想想父親口中的愛情,他的愛情讓兩個女人在水深火熱中痛苦生活,試問,這種愛情有何意義?

至於對以珂……緯翔嘆氣。

看不見她,他變得暴躁莫名,沒有以珂的餐桌,他食不下咽,沒有以珂的庭園,散步變得缺乏意義。生活中若有所失,他失去以珂的笑容,失去他們的共同話題,也在不知不覺間失去生活動力,他又回到以珂和小恩來臺灣之前,那個刻板無趣而嚴肅的冷酷男人。

他批評過以珂的笑,說她的笑包着蓮心,苦難嘗,還說她笑時眉頭皺得像受虐兒,找不出快樂的味道。

她花多久時間才學到正常人的微笑?

很久,至少有半年,他說她的笑會交不到男朋友。她頂嘴回應,說:「是你不准我在大學期間交男朋友」。

他是個嚴苛兄長,不准她晚歸、不准她交異性朋友、不准她對男人放電、不准她參加校際交誼……他簡直是法西斯了,問題是,法西斯也沒他管得多。

糟糕,他總是想起以珂,在書房時想,在忙碌的工作間想,無時無刻,她的影子在他的腦海裏晃來晃去,支配他的心情。

他想解釋,這是哥哥擔心妹妹的安危,但騙不了自己,他想她,想得又兇又急,思念在他們嘔氣的兩個星期裏抑鬱。

緯翔嘆氣,看看腕錶,十二點半了,爲什麼以珂還不回家?

替熟睡的Susan拉拉棉被,爲了和她們賭氣,他讓Susan搬進自己房裏,同牀幾日,他一天比一天更不能適應,偶爾她表現出親密,他竟尷尬得落荒而逃。

是怎麼了?他們是夫妻啊,他竟沒辦法忍受Susun的接近,沒辦法忍受她表現出的女人味,好幾次,他想留在公司裏不想回家。

這是錯誤的,緯翔心知肚明。他擅長盡責任,但第一次他覺得婚姻、這份責任讓他好疲憊。

出門,他走進小恩房間,把她不安分的手腳放進棉被。

看見牀頭的童話書,是以珂念過的阿蘭的七色線,緯翔莞爾,沒有以珂念牀邊故事,她必須自己來了?希望會增進她的閱讀能力。

他承認,自己想念那些讀故事的夜裏,一個故事拉出一些看法,他和以珂怎會有那麼多的事可聊?她接下的話,往往符合他的思考,他接的句子,常常讓她拍手大笑,他們的默契好到讓人訝異。

拂開小恩額前亂髮,印上輕吻。「對不起。」他說。

對不起,他不能不勉強小恩適應Susan,就像他不能不勉強自己接納Susan一樣,人不行只做想做的事。

他在小恩房裏待了一些時間,離開時,已經凌晨一點二十分。

還沒回來?以珂要在外面留到多晚才甘願,她要和自己戰爭到底,不肯妥協?

吐氣,他預備下樓等她,如果以珂不是太累的話,他們該開誠佈公談一談。

*

她居然暈倒,神奇吧,在美國飽受艱難時,她沒暈倒過,反而是在衣食豐足的臺灣暈倒,真怪!

「你有幾天沒好好睡覺?」駕駛座的小喬偏頭問她。

幾天?她算不清,是從對緯翔提出搬家那天吧,那夜,她躺在牀上,輾轉難眠。不對,是更早,是從Susan進門後,悶在胸口的難堪常教她半夜驚醒、睜眼天明。

Susan不動手打人、不搞家暴,但她帶給以珂的心理壓力,不亞於繼父。

「功課有點忙。」她推拖。

「說謊,我看你是賺錢賺瘋了,醫學院的功課已經夠重,你還兼兩份差,不累倒纔有鬼。」小喬一口氣戳破她的謊言。

抱歉笑笑,今夜幸好小喬在,他正在她打工的書店裏找書,以珂暈倒,他二話不說,陪着上醫院,醫生說她有貧血現象。

貧血不是女人都有的毛病嗎?會弄到暈倒,也算她厲害了。

「別告訴緯翔好嗎?」她輕聲央求。

「緯翔、緯翔,你不喊他大哥?」這對兄妹讓人很難理解。

「他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也是,我看他對你的保護不像對妹妹,要是全世界的哥哥都像他那麼變態,我們這些男人還有什麼搞頭。」笑笑,小喬細心地遞給她一瓶牛奶,醫生說她血糖過低,起碼有兩餐沒喫東西。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誰教你是『妹妹』呢?你家到了,聽我的勸,考慮把兼差辭掉。」

她搖頭,她需要錢獨立,她再不要讓Susan有微詞。

小喬將車子熄火,下車,替以珂打開車門。

「我要是有你這麼不聽話的妹妹,一定會氣得早死。」

小喬推推她的頭,笑開,幾次相處,他承認自己欣賞以珂,她有意志、有思想,她纖細敏銳,卻又體貼動人,若不是緯翔心眼狹窄,他還真想追追這個小女生。

「別罵我了,我又餓又累。再罵下去,我會暈給你看。」

「用暈倒恐嚇男人?蘇小姐,你真的很特殊。」說着,他彎腰打橫將以珂抱起來。

「你做什麼?」以珂嚇一大跳。

「怕你暈倒啊!放心,雖然我很野獸,但也要飢餓時纔會下手,而且你這個獵物,看起來營養不良。」他的說詞逗出以珂的笑意。

佇立在牆邊的緯翔再受不了了,他大步跨出,用力扯住小喬,差點讓以珂從他臂間摔下。「喬力夫,你在做什麼?」

「我纔要問你做什麼呢!」小喬細心地把以珂放下,回聲。

捨棄小喬,緯翔拉住以珂,口氣不善:「你知道現在幾點?你居然在外面鬼混到半夜,是不是再過幾天,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夜夜不歸?」

「對不起。」她沒有力氣和他爭辯。

「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多久沒回家喫飯,多久沒陪小恩作功課?你的責任感跑到哪裏去?」他用責怪將以珂扣住,就像他扣死自己一樣。

「對不起。」以珂低頭,她不和他吵架,吵一次,她兩個星期無眠,再吵下去,她真要到醫院長期看心理醫生。

「交男朋友了?你理直氣壯談戀愛,功課不管、家庭不管,只顧自己的開心。」

他越說越過分,過分到小喬想拿根木棒將他敲醒。

「對不起。」她推推小喬,示意他快點回去,別留在這裏觀戰。

以珂的動作,在緯翔眼裏被解讀成親暱,控不住的火氣節節上升。

「我和書青講的話,對你都沒用嗎?不管他是衣冠禽獸、他表裏不一、他是愛情爛人,你非要和他在一起?」

「喂,賀緯翔,這是人身攻擊哦?」小喬提醒他。這種哥哥用變態形容,還嫌不夠。

他不理小喬,用力拽起以珂手腕,從他看見以珂從小喬的車上下來時,他就想發飆。

「喂喂喂,你不能溫柔點嗎?以珂是女人,不是綠巨人。」

小喬走到以珂和緯翔中間,他不打算加入戰爭的,但緯翔說話太苛薄,讓他不得不挺身。

「請你不要插入我們兄妹之間。」緯翔推開他。

「兄妹?你們是同一個父親,還是同一個母親?」小喬冷笑問。

「請你離開,這裏不歡迎你。」緯翔對他下逐客令。

「不歡迎我?以珂走吧,我知道哪裏歡迎我們。」

小喬勾住以珂的肩膀,這下子,她從當事人變成旁觀者,火延燒到小喬身上,他一臉不馴地盯住緯翔。

「喬力夫!」他不爽。

「有!」他的脾氣也冒出火花。

「你有毛病嗎?外面的女人多得很,爲什麼你非要破壞我們家庭。」緯翔湊近他鼻頭說。

「有毛病的人是你吧!你已經結婚了,不在房間裏伺候新婚妻子,提供她無限幸福,居然三更半夜跑到門口,等一個『妹妹』回家?我追你妹妹,算什麼破壞家庭,難不成你要把以珂留成老小姐。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自己是怎麼看待以珂,又是怎麼定位Susan?」小喬酸他,和他比賽苛薄。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照你說的,以珂是我的女朋友,因爲我她被家人不諒解,我當然要站出來。」攬住以珂的腰,他在她耳邊細語:「今天你太累,不適合打仗,要鬧也等到明天再說,今晚,你先到公寓裏休息。」

小喬的動作看在緯翔眼裏,更讓他不舒服,大手伸出,他要把以珂抓回來。

小喬行動更快,出手,他將以珂護在身後。

「要霸道蠻橫之前,先想想你有什麼立場管以珂?有什麼身分和我競爭她?」

「你!」

「你拼命在以珂面前毀謗我,該不是嫉妒她愛我比愛你更多吧?」和失去理智的緯翔吵架,小喬是絕對的贏家。

「喬力夫,你可以再說廢話。」

「廢話嗎?我想不對,是你喫着碗裏的,還看着碗外的,你有了Susan還捨不得放手以珂,你和我一樣濫情、不負責任,偏偏眼裏只看得見我的缺點,看不見自己的問題。」

終於讓他抓到報仇時機,正所謂不是不報,只是時機未到。哈!他在今晚洗刷颱風夜的恥辱。

「我不負責任?」輕蔑一笑,全世界都知道負責任是他賀緯翔的拿手強項。「不要用自己的心態去忖度別人,你對哪個女人負過責任?」

「她們都是成熟女人,男歡女愛誰也不必對誰負責任,倒是你,你的責任應該是Susan而不是我的小以珂吧!」

他們越吵越兇,以珂忍不住拉拉小喬,示意他別往下說。

唯恐天下不亂是小喬性格劣根性,他最愛在火堆上添柴,順手倒兩桶石油燒死對方。

於是,他伸手攬過以珂,笑說:「你想現在和我討論以珂嗎?對不起,我和你不同,以珂的疲倦對你而言無所謂,對我而言,卻是造成我心痛的泉源。爲了我的心痛,我不得不快點回家,讓她好好休息。」

哈!調情、甜言蜜語,是他的三餐加空氣,緯翔想贏他,下輩子再來。

就這樣,小喬在緯翔的啞口下,把以珂送上車,發動車子,他們一起回到公寓。

*

緯翔帶着盛怒回房間,滿肚子的怒焰沖天!

他們決定在一起了?即便知道小喬是個陷阱她也一心往下跳?

該死,小喬到底有什麼魅力可以蠱惑天下女性,爲什麼書青、阿櫻和子璇可以對他免疫,以珂卻不行?

她不笨,她將是個醫生,她常說自己理智重於感情,爲什麼碰到小喬,理智失蹤?

想起小喬的話,緯翔有宰人衝動,他居然質疑他的立場,認爲他沒有權利管以珂,他是大哥啊,以珂的安全、以珂的未來,全是他的責任……

責任?他對以珂只是責任?

突如其來的問號在腦間竄出,衝擊他起伏不定的心。

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你到底是怎麼看待以珂,又是怎麼定位Susan?

她是、是妹妹啊……倏地,他的口氣變得不確定。

只是妹妹?爲什麼他不會分分秒秒想着小恩,卻讓以珂的身影糾纏自己一整天,爲什麼面對Susan,他怨恨她不是以珂?爲什麼夜裏,他輾轉難眠,想的全是他們起爭執的那一夜?爲什麼他爲數不多的甜蜜記憶,都有以珂的加入?

要霸道蠻橫之前,先想想你有什麼立場管以珂?有什麼身分和我競爭她?

他要和小喬競爭以珂?怎麼可能,他不需要競爭,以珂自己會站在他身邊……站在他身邊?

並沒有,今夜她站到小喬身邊了!妒忌狂捲了他的知覺,他感覺烈火焚身,不甘心、痛恨、洶湧的慾望狂烈……

你拼命在以珂面前毀謗我,該不會是嫉妒她愛我比愛你更多吧?

小喬的話打上他腦袋正中央。

天!他真是嫉妒以珂愛他比愛自己更多,他真的變態到想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他真的想和小喬競爭以珂的注意力,他真的……

沒錯,是真的。

原來,這纔是他這些日子以來不斷憤怒的主因,他喜歡以珂,不單單是以兄妹之情!

他怎沒早點發覺,爲什麼遲鈍到讓人無從理解,他怎讓自己身邊有了一個Susan,爲什麼、爲什麼……

頹然坐倒,他居然是愛以珂啊!難怪他想時時看見她,難怪他用一大堆不合理要求,不准她和男同學出門,難怪從不休假的他,情願把時間花在她身上,帶她從南到北,一趟一趟學習翫樂哲學。

他居然看不透自己的心!

望一眼牀上的Susan,她是他的妻,他卻不願意跟她在一起,不想聽到她的聲音,不想她在自己房間走來走去。

任何一個必須同處的時空裏,他都得用責任感勉強自己,這樣的婚姻是悲劇。可,聰明如他,還是把自己鎖在悲劇裏。有什麼話說?只有自作孽不可活吧!

能阻止以珂愛小喬嗎?不能,他沒有立場和權利,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以珂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痛心嗎?當然痛,痛自己的愚蠢,痛他連自己都不認識,痛他的愛情未開始便消失。

愛情,他一向看不起的化學因子,而今,他爲它痛心。

一定是上天在嘲諷他,諷刺他的冥頑不靈和固執,終算,他嚐到苦果,嚐到鐵齒男人的悲慟。

Susan翻動身子,熟睡的她面朝向緯翔。

直覺地,別開眼,他居然覺得難堪、不願面對她的臉,該死,小喬該死的正確,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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