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五樓,按下電鈐,她安靜等待門開。
門開。應門的是個男人,他有張陽光笑臉,長得相當帥氣,是那種隨意走在馬路上會讓星探一眼相中的人。
「小美人,你找我嗎?」小喬問。
來這裏的漂亮女生有九成以上都是找他。
「我找賀緯翔。」她退三步。
「緯翔?不會吧!是不是你誤解了什麼?他有未婚妻了。」小喬上下打量以珂。
緯翔有未婚妻?怎麼從沒聽他提起?她很美嗎?很溫柔體貼或者聰穎慧黠?能配得上他的女人肯定氣質高雅,才能優越。
她想像着緯翔的未婚妻,每想一次,心苦上幾寸,澀澀地,苦含入嘴裏,酸酸地,是她掉滿地的稀巴爛心情,難怪他堅持她是妹妹,堅持兩人的關係壁壘分明。
「好啦,小美女,快回去,免得太晚回家,讓父母親擔心。」
擔心?對,本以爲他擔她上心,以爲他樂意讓自己成爲終生責任,原來只不過是自作多情,他的心吶,有小恩、有未婚妻。
「一個全身溼淋淋的女孩在深夜十點半找上門,我該怎麼聯想?」小喬露出邪惡笑容。
他的聯想與她何干?就像她不爲人知的心痛,與這個世界都沒有半分關係,心,痛她的,情,苦她的,苦痛都是她的獨享包。
「我假設,你企圖引發緯翔的同情,讓他留你在這裏過一夜,然後運用女性本能勾引他,水到渠成……」
他的假設很變態,以珂不予置評。
「告訴你吧,緯翔的未婚妻叫Susan,他們會在半年內結婚。」小喬開門見山說。
這麼快,一下子她多了個大嫂,她會不會適應不良?肯定會,但適應不良又能如何?
「我想你弄錯了。」以珂說。
她只是來拿鑰匙,拿完鑰匙後迅速返家,假裝什麼事都不知道,她仍舊是他的妹妹,在他願意給的空間裏,安適生存。
這樣很好,對不?從美國到臺灣,他不只給了安全,還讓她們生活無虞,她和小恩身分不同,她又不是他的誰,對於他的慷慨,她該感激涕零纔對。
「小女生,當第三者很傷的啦!我勸你收拾無聊幻想,乖乖回家,也許蒙在棉被裏,哭幾聲。天亮後,我保證你的心情和明天的天氣一樣出太陽。」
小喬在女人堆中周旋多年,別的不行,從女孩子的細微表情,猜測她們的心情,他還沒有過錯誤認知。
見她不語,小喬加重口氣。
「如果你不介意,我正值感情空窗期,我想,我可以爲你提供一些服務。」
他最好的服務項目是性服務啦,用過的人都說贊,沒用過的女人,在口耳傳遞間,不免心存夢幻。
二話不說,她使盡全力推開小喬,趁他不注意間迅速進屋。
動作飛快,她害怕再度被攔下,誰曉得公寓裏還有多少位「好朋友」正摩拳擦掌,準備給「第三者」迎頭痛擊。
客廳裏,三男二女坐在沙發上聊天,緯翔是其中之一,看見以珂,他馬上離開沙發走到她面前。
「怎麼來這裏?今晚不是你的Freetime嗎?」手碰上她的衣袖,緯翔發現她全身上下溼透。
「同學臨時有事,你給我鑰匙,我馬上回家。」她的眼光落在隨後趕來的小喬身上。
「你不知道外面在刮颱風?」緯翔對她的提議不滿,濃眉拉高。
「我知道,不過情況還好……」以珂縮縮身子,有點冷。
「你怎麼來的?搭計程車?」
「開玩笑,這時候有計程車搭纔有鬼。」同居室友夏書青插話,「如果你希望她明天重感冒、併發肺炎的話,就儘量和她站在門口聊天吧!」書青也是學醫的,以珂回臺灣唸書她幫了不少忙。
「是啊!你快讓她進來,洗個熱水澡祛祛寒。」另一個室友予璇說話。
今夜,公寓很熱鬧,四個同居男女全在家,予璇的阿航哥哥,書青的青梅竹馬杜庚禹也過來湊人數,不大的四十坪公寓人聲鼎沸。
緯翔拉起以珂直接走進房間,找了自己的襯衫和短褲,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塞進浴室裏。
客廳裏,一干好友迫不及待想知道小美女的身分,見緯翔出現,連忙湊上前問。
「她是誰?不是Susan的敵手吧?」小喬說。
「她比Susan更漂亮。」書青道出自己的觀察。
「我同意,我喜歡她。」予璇說。
「我比較喜歡Susan的能幹。」小喬說。
「你喜歡的是她的滷味吧!」Susan會做人,緯翔周遭的人全讓她一手攏絡。
「除了滷味,她的牛肉麪也做得棒極了。」小喬說。
「要不要叫緯翔去娶菲姐,好嘉惠你的胃。」書青回嘴。
「Stop!她叫以珂,是我的妹妹。」緯翔阻止他們的七嘴八舌。
「那位千里尋兄的小妹妹?」予璇問。
「對,小恩校外教學,家裏沒人,她忘記帶鑰匙出門,被關在門外。」簡單幾句話,他解釋以珂的身分。
「太棒了,緯翔,我可以追她吧!」小喬接口。
「不行!」這句話是三男二女的異口同聲。
「你給我離以珂遠一點。」緯翔態度認真。
「爲什麼?」小喬不服。
「因爲你是精蟲發射筒!」又是另一次的異口同聲……
*
緯翔的殷勤、緯翔的專心,一下子消滅她的傷心獨享包。
在溫熱的水柱間,她想起緯翔對自己的關心焦慮,暫且,她拋開苦澀,暫且,她拋開大嫂適應不良症。
她穿緯翔的衣服,上半身還好,袖子只需要折幾折,就能充當今年秋季流行新款,下襬長過膝蓋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沒穿過洋裝,但褲子就慘了,怎麼穿怎麼掉,害以珂得緊抓住褲頭,不敢讓兩隻手自腰間離開。
從浴室出來,緯翔看見她的怪動作大笑,找來橡皮圈幫忙。
他蹲在以珂身前,要她撩起上衣抱住,他在她左右腰間抓出多餘的布料,左邊綁一條橡皮筋,右邊也綁一條,綁完後,他東邊拉一下、西邊拉一下,確定褲子不會再往下滑,才讓她把上衣放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以珂羞出兩酡紅灩,更曖昧的是剛洗過的頭髮,水珠沿着髮梢,一滴滴落下,掉在緯翔的肩膀,在上面烙上兩圈溼痕。
「好了。」
大功告成,他站起身,替她拉整衣服,彷佛以珂未滿十歲。
「對不起。」她很抱歉。
「對不起什麼?」
緯翔拉拉領子,她實在太瘦,瘦到釦子已經扣到最上面一個,領口還是鬆垮垮的。
她指指他肩上的潮溼,又說:「我應該先聯絡你的。」
「手機沒電?」他問。
「你怎麼知道?」以珂訝異。
「我打了一下午的電話。」他拿來大毛巾,替她把頭髮擦乾。
颱風過境,幸好南臺灣沒受影響,他聯絡過小恩的老師,再打電話給她,手機卻始終沒人接聽,他後悔沒留下她同學的電話,於是,整個晚上,他一面聽着室友說話,一面盯住自己的手機,深怕漏接以珂的電話。
「抱歉。」
「餓了嗎?出去喫點東西,予璇在替你下面。」
沒搭理她的抱歉,緯翔拉起以珂,走到門口處,打量起以珂漂亮的雙腿,有點不放心,他折回衣櫃前,找出一件長風衣,要以珂穿上。
「穿這樣會不會太誇張?」
以珂低頭看自己,這下子她不是穿洋裝而是長禮服了,緯翔的風衣穿在她身上,幾乎拖地,她忍不住想笑。
「你淋了雨,會感冒。」
他的解釋近乎荒謬,但他還是替她把釦子從頂端處一路扣到最下面一顆,確定她即使走動也不會露出雙腿。
他也笑了,不過是滿意的笑容。
「我一點都不冷。」
以珂解開兩顆釦子,她沒想過挑戰他的權威,只不過這麼誇張的裝束,讓人實在難以理解。
「不冷也要穿上,醜話講在前面,要是你發燒,我會罰你禁足一個星期。」說話間,他又替她把兩顆鈕釦扣回原位。
緯翔將她的頭髮梳整齊,東看西看,越看越滿意。他很霸道,但對於衣食父母,以珂認爲他有權利。
以珂點頭,他伸手,她把手交到他掌心中間,一起跨出房門。
客廳里人還在,緯翔向她介紹室友時,以珂禮貌性地朝他們點點頭,她不習慣和人太親近,緯翔是她爲數稀少的例外。
「小妹妹,你真那麼冷嗎?現在是颱風不是寒流。」
小喬想靠近以珂,但緯翔動作比他更快,用龐大身軀一擋,將他擋開。
「你做什麼?」小喬問。
挑挑眉,緯翔不回答,單用斜眼望小喬。
「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兒好不好,就算是女兒,也有交男朋友的權利吧!」小喬挑釁他的保護過度。
「我同意小喬的話,緯翔,給妹妹魚,倒不如教她釣魚。」書青走到以珂身邊,拉她到沙發前坐下。「小妹妹,姊姊教你,生爲女性應該懂得辨認危機。」
「危機?」
以珂不解,視線在一票男子身上滑過,最後停在小喬身上。
「真聰明,一眼就找出危險源,沒錯,把他當成濾過性病毒是最正確的作法。」書青鼓掌以示鼓勵。
「夏書青,客氣點,什麼濾過性病毒?」小喬抗議。
「書青說得對,你要聽她的。」緯翔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但爲了以珂的安全,偶爾違反道德觀也無所謂。
以珂笑笑不接話。
「他是個變態催情狂,死傷在他魔掌下的女子不計其數,他把辣手摧花當成人生樂趣,視責任爲畏途。」書青說。
「太誇張……」小喬想辯駁,可惜沒人理他。
「他交往的層次大到你無法想像,別人的老婆、女朋友、路上行人、網站美女都是他一夜情的對象,下次看見中年太太從他房裏走出來,千萬別嚇一跳。」批評人的話,書青說得很順口。「他老覺得自己受迫害,爲了解決自己的壓迫感,就到處釣女人,用生理發泄解決心理窒息,你千萬不要被他的金玉其外迷惑,撕開他的人皮面具,你會發現他滿肚子敗絮。」
「分析得真精闢。」緯翔拍拍手,坐到以珂身邊,一手將她勾入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走,以後你也少跟小喬靠近。」知道小喬的「光榮史」後,庚禹二話不說,拉着書青的手,離開大廳。
剛從廚房端出消夜,什麼話都沒聽見的予璇也讓阿航架着進房間,小喬成了公寓裏面的AIDS。
「接下來是我們的兄妹時間。」緯翔瞄過小喬,明示他無事退朝。
小喬吸氣、吐氣,噴火龍在颱風夜裏壓迫自己不現出原形。沒關係!他們多的是機會算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