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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不要、不要忘記你》 / 路可可 / 第1章 / 共21章

這日,原該是好天氣的。

可不知打哪兒跑來了幾朵不識相的白雲,硬是要在亮閃閃的烈陽邊玩起捉迷藏,搞得天氣時亮時陰地讓人摸不清頭緒。

一輛黑色賓士胞車,在明滅不定的陽光下,以黑豹姿態奔馳于山路間。

跑車停在天雲山莊社區入口的第一道黃色柵欄前,跑車駕駛伸出麥色結實手臂,在指紋辨識器上一壓。

黃色柵欄於是像一道綵帶,往天空方向高高地揚起。

黑色跑車再度往前飛騰了幾秒,這回阻擋它的是另一道紅色柵欄。

一名警衛走到駕駛座邊,接過駕駛遞來的通行證。

“厲先生,歡迎回來。”警衛還回通行證,元氣飽滿地行了個禮。

“謝謝。”

駕駛語音沒落地,車窗已然升上,黑豹車身則是迫不及待地一躍而出,像一道閃電,再度回到山林小徑間。

警衛盡責地目送着黑色跑車離開視線,而另一名警衛則正自社區監視器中,觀察着跑車是否安全地抵達家門。

不過是一處有着三十戶住宅的天雲山莊,安全防護何以要如此密不透風?

原因不難猜。

因爲人住這區山林環抱問的住戶們,身分非富即貴。山莊的安全防護設備,自然也得同等配備至國家元首級的嚴謹程度。

媒體曾大幅報導過這區豪宅,而此時正駕着黑色跑車回到住宅的厲政剛,自然也是被報導的重點之一。厲政剛!繼承了父親高報酬金手指的新生代投資巨擘。那一期雜誌的標題字數,正和厲政剛驚人的財富一樣長。

厲政剛將車駛入自宅的寬敞前廊車道上,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半。

他相親的對象藍萱應該早到了吧。厲政剛踩下煞車,腦中如此忖道。

就在厲政剛停好車的那一瞬間,管家也同時替他打開了門。

厲政剛走下車,同時摘去墨鏡,露出一對眼窩深邃的利眼。

他西裝筆挺,可黑眸裏的霸氣卻相當原始。他的眼有攻擊性,灼亮得讓初次見面的人總要攬着心防備。

“厲先生,您回來了。”管家恭敬地說道。

“我媽媽今天狀況如何?”厲政剛聲未落地,精瘦身軀已踏入玄關裏。

他從不是一個會浪費時間的男人。

“老夫人今天精神狀況很好,早上和中午,都喝了兩碗粥,現在正和藍小姐的父親在說話呢。”管家連忙跟上他身邊,笑着報告。

厲政剛滿意地點頭,接過管家遞給他的溫毛巾,拭淨雙手。

他的指節寬大,雙掌粗厚。一個以收購公司及投資股票聞名的理財大師,不該擁有這樣一雙習慣在山林間攀巖溯溪的陽剛大掌。

不過,也正因爲厲政剛那股野性與理性互相沖擊的矛盾特質,他才能更加青出於藍地更做出比已逝父親更冒險卻也更精準的投資吧。

“藍小姐呢?”厲政剛問。

“在玻璃咖啡屋那裏。老夫人說,那裏沒人打擾,你們可以沒有拘束地好好聊聊。”管家接回毛巾,遞上一份夾着相親者資料的卷宗到厲政剛手裏。

“四點過來叫我。”

厲政剛低頭看着卷宗裏藍萱的基本檔案,腳步如風地離開屋宅,而管家甚至沒因爲他一刻未停的迅捷動作而覺得喘不過氣。

厲宅裏的人早習慣厲政剛的二十四小時是要被當成四十八小時來使用的。

畢竟,“家大業大”這四個字,可以爲一艘人生大船補滿燃料,在世界各地乘風破浪:也可以是一塊足以擊破船艙的巨石,讓幾代財富名聲頓時化爲烏有。

厲改剛是努力的,這點毋庸置疑。

誰都能體諒他這樣的工作狂決計沒時間經營家庭,所以他三十多歲卻仍然未婚的事實,也天經地義得讓人不會多加揣測。

那厲政剛乾麼相親?

他不過是爲了想讓癌症末期的媽媽,圓一場人生最後的夢罷了。

厲家大宅的玻璃咖啡屋裏,一抹琥珀色光線自透明屋頂上方灑到藍萱肩上,爲她的黑衣染上了一層金色華麗。

藍萱端起骨瓷杯品味着英國紅茶,凝望着落地窗外的大片山色。桌上以K金藤蔓裝飾的三層午茶點心盤,有種中古皇室氣派,她則像是這座玻璃屋裏的尊貴女王,鵝蛋臉龐怎麼看都比瓜子臉多了點貴族氣質。長期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不但肌膚似雪,更連渾身毛孔也散發着一種唯我獨尊的味道。

淡淡的眉眼鼻脣,鑲在誰身上都該嫌太過單薄冰冷,可她是藍萱,是一朵以名貴紅酒養在名宅大院裏的珍貴藍玫瑰。因此,那冷淡看來就只像是一種時尚冷傲。

藍萱放下茶杯,因爲擁有了一段靜謐時光,而滿足地揚起脣角,淺淺笑意融去她臉龐上薄冰,綻放着一個二十多歲女子該有的年輕風華。

今日的相親至今,除了還未見到厲政剛之外,一切都很順利。

厲老夫人看來會是個疼媳婦的好婆婆,而厲家則毫無疑問地會是父親心中的頭號親家人選。

至於她和厲政剛個性合不合,在門當戶對的考慮下,那並非重點。

只要厲政剛喜歡她,她就得嫁。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父親擁有三個妻子,卻只有正室爲他生下了一對兒女。

父親重男輕女,無止盡地溺愛哥哥,養出了另一個敗家子。而她則在大家閨秀的母親教養之下,隨着時間成長而緩緩綻放出王室貴氣。等到家族裏的人都對她的工作成就及不凡氣質讚歎不已時,父親纔開始正視她這個女兒。

那日,父親才聽到厲政剛有意願和她相親,那精神抖擻的欣喜模樣,像是她已坐穩了厲家少奶奶這個位置一樣。

也無怪乎父親如此反常,畢竟厲家的財富足可抵過四個藍氏家族,而且經由厲政剛精準的投資,厲家的財富仍然一直不停地成長當中。

現在唯一的問題便是她能不能被厲政剛挑中,成爲他的妻。

這還真是個容易解決的問題啊!

戲謔笑聲在喉嚨裏打着轉,癢得藍萱只想笑。

可是基於多年來,她從不在外頭露出過多表情的習慣,她深吸了口氣,很努力地想將笑聲給壓下去。

可這回的笑聲很調皮,硬是不讓人吞下嚥喉。

藍萱只好咬住脣,皺着鼻子,以一種彆扭的滑稽姿態,硬是把笑聲給壓了下去。

“藍小姐嗎?我是厲政剛。”

一道命令語氣與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同時進入了咖啡屋。

藍萱的心被驚嚇佔領,足足有幾秒鐘的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幾秒鐘的時間不長,卻足夠厲政剛將藍萱打量過一回了。

出衆的氣質、合宜的彩妝、粉色珍珠項煉搭配上黑色典雅絲質洋裝,加上一雙修長的完美小腿。她的美麗並不張揚,卻有質感地讓人印象深刻。

藍萱面對着厲政剛毫不掩飾的評估銳眸,她斂去臉上所有表情,優雅起身,朝他伸出手。

“厲先生,你好。”

“藍小姐,請坐。”厲政剛緊緊地一握。

藍萱依言坐下,椅墊只坐三分之一,纖纖柔荑自然地擱在腿上,小腿斜放四十五度的儀態全都無懈可擊到極點。

厲政剛發誓,要不是他方纔不小心看到她咬脣、皺鼻子,眼睛又藏不住笑意的嬌俏模樣,毫無疑問地,他會認爲這位藍萱小姐足以擔任名門閨秀選美的評審。

藍萱鎮定自若地回望着厲政剛審視的利眸,細緻臉龐的神態像一座完美大理石雕,讓人想爲她撰文書寫一篇讚頌文。

至於方纔的鬼臉,厲政剛有沒有看得真切,她倒不大放在心中。

他如果沒瞧見那鬼臉,自然很好。

若他看見了,她也沒法子扭轉時間順序。最多也只能暗暗祈禱他千萬則將她當成不端莊的女子便是了。

“藍小姐,可以簡單談談你自己嗎?”厲政剛在她面前落坐。

被面試者能向主試官說“不”嗎?藍萱在心裏自我嘲諷完畢後,以絲絨般的語氣說道:“我今年二十六歲,擁有一家婚禮顧問公司,舉辦過幾場媒體直播婚禮,得過美國國際宴會競賽的‘最佳婚禮獎’……”

“這部分,你的履歷上寫得很清楚。”厲政剛翻開手中的卷宗,以指節敲了敲她的學經歷處。“我想知道的是你對婚姻的看法。”

藍萱看着他主試官的嚴凜面容,知道她若想得分,便得出奇制勝。

“我認爲投入一樁婚姻與厲先生投資公司的道理一樣,一定得先評估對方條件是否值得投資,未來的報酬率能否達到預期。至於想得到什麼績效,該冒多大風險,都要先做好沙盤推演。”

厲政剛讚許地一挑眉,在心裏幫她加了不少分數。他欣賞她的直接。

她對婚姻的理性分析,相當有力。這段日子裏,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在其它那些名媛淑女們關於相夫教子的客套場面話上了。況且,藍萱在面對他時,不是力持鎮定,而是真的無畏無懼,光是這點就足夠他爲她加了不少分數了。

“身爲我相親的第六位對象,你認爲你的勝算有多大?”厲政剛問。

“我對我自己當然有足夠的信心,但這樁婚姻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上。”她直截了當地說道。

是個聰明女人!厲政剛一挑眉,一陣笑意飛入眼裏,淡化了他臉上的跋扈之邑。

“你對於自己相當有自信。”他說。

“厲先生採取相親方式來走入婚姻,代表了你對婚姻對象有一定的背景要求。藍家身爲建築產業的龍頭,在幾代經營之下,在臺灣已擁有了一定的社經地位,足以與厲家匹配。”

只不過,藍家的少爺千金們日子過得太好,不習慣喫苦,藍家要垮臺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後面這幾句話,藍萱當然沒說出口。

“沒必要停,請繼續行銷你自己的背景。”厲政剛下客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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