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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不要、不要忘記你》 / 路可可 / 第8章 / 共21章

藍萱垂眼,緩緩地呼吸以維持心情平靜。雖然已經很習慣父親這種凡事不如己意,便耍孩子脾氣的個性了,但心情難免還是會受到影響。

她有時候想,被哥哥借去揮霍的那些錢,若是能拿來做爲慈善用途,不知道能嘉惠多少人,可父親開口,她不能什麼也不幫,就當成是最後一次吧……

藍萱回想了一下她的幾副首飾,發現要賣個一、二百萬不成問題。

於是,她拿起電話,正要按下回撥鍵時,手指卻壓到另一同正在講話中的電話線路。

厲政剛不耐煩的聲音從電話殺出,嚇得藍萱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也嚇掉了她臉上的所有血色。

厲政剛和別人有了孩子?

“我早告訴過你,沒有本事就別生,你甭指望我掏出錢來養孩子。既然孩子還有半年纔出生,那我奉勸你最好儘快去籌奶粉錢。”厲政剛的聲音漠然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情。

孩子還有半年纔出生……那表示厲政剛在她懷孕時,竟然和別的女人發生了關係。

藍萱全身起子雞皮疙瘩,她狠狠咬住脣,強壓下胸腹間作嘔的感覺。

“孩子流有你們厲家的血液啊,你們財大勢大,隨便一彈手指就可以養孩子十年、八年的。你至少念在婆婆的分上……”電話裏的女聲苦苦哀求着。

“有血緣關係又怎樣?我不是我媽,我不喫你那一套。還有,你沒資格叫她婆婆,她從頭到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況且她現在已經過世了。”

“我找你太太談,她也是女人,一定能……”

“她是我太太,你認爲她會相信誰!”

“你今天如果不出來跟我談清楚,我就直接殺到你家……”女聲開始鬼哭神號地大哭大鬧了起來。

藍萱倏地把聽筒拿得遠遠的,只怕聽見更多真相。

玉白手臂伸得直挺挺,她又酸又顫抖,卻不敢放下或掛斷電話,就怕厲政剛發現她在偷聽。

她眼睜睜地咬牙忍着,感覺自己像是一名矗立在斷頭臺上等待砍頭的死刑泛。

終於,聽筒傳來了“嘟嘟”的斷線聲。

藍萱掛上電話,人順勢滑坐在地板上。

她周身氣力全被抽走,這一回她甚至沒法子鼓起勇氣質問他關於孩子的事情了。

厲政剛說要她相信他!

她相信了,可他扔給她的,是怎麼樣的一顆炸彈啊!難道非得要她心甘情願地抱着炸彈,遭受到了被轟成四分五裂的痛苦,他才滿意嗎?

藍萱抱着頭,把自己蜷成一顆球狀,擁住了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

他還有另外一個孩子,可他不想承認那個孩子。她該感到高興,還是感到悲哀?

“哈哈哈……”

藍萱痛苦地嘲笑着自己,嘲笑着自己不敢詢問他的原因,居然是因爲她怕自己又被他說服,又相信了他啊!

聰明如她,怎麼一陷入情字,就也和愚癡脫不了關係了呢?

“啊——”藍萱的身子痙攣了一下。

肚子突傳來一陣抽搐,下腹傳來一陣涼涼溼意。

她蒼白着臉走到洗手間,發現自己應該已經破水了。她應該儘快趕到醫院,免得有感染危險。

藍萱扶着牆壁,緩緩走出浴室,走到電話邊。

她的手指還是直覺按下厲政剛的內線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沒有人接。

她轉而撥到樓下,找着了管家。

“先生呢?”藍萱額冒冷汗,顫聲說道。

“剛開車出去,好像有急事的樣子。”管家說。

是啊,他確實是該趕去好好安撫一番的,他的另一個兒子可是急着想要認祖歸宗啊!

藍萱想擠出一個嘲諷的笑,浮上臉龐的卻是串串眼淚。

“夫人,你沒事吧?”管家在對講機那頭不安地問道。

“我可能快生了,麻煩你找個人上來扶我下樓,再請司機載我到醫院。”

藍萱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完後,她掛上電話,一個人扶着牆壁慢慢走到門邊。

一陣痠痛感從她的後腰突襲而上,藍萱咬住脣以手帕擦去額上的汗及幾顆下識相的淚水。

陣痛似乎開始了……

每走一步,她的心門就又多緊閉了一寸;每走一步,她的臉龐就更讓人瞧不出任何情緒。

她不去感受任何心裏的感覺,因爲她不想再苦下去了。從今而後,她要一個人堅強地活着。

當藍萱走到門邊時,她像個水晶人兒,美麗卻寒氣逼人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除了她自己之外,她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了。

*

當厲政剛趕到醫院時,孩子已經順利地出生了。

醫生告知這個提前兩週來報到的小孩,沒太折磨媽媽,出生過程相當地順利,除了體重兩千八百克略輕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孩子名叫厲樺,是已逝的奶奶早早爲他取好的祝福。

厲政剛望着病牀邊昏睡着的藍萱,她的臉蒼白如紙,連睡夢中都在擰眉。

即便身懷六甲時,她也是個纖細的媽媽。他不知道生孩子的痛苦級數,但他光想到這樣的身子要自然產下一個幾千公克的孩子,他就不忍心。

厲政剛握住她的手掌,她指尖的冷意讓他毫不猶豫地便將雙脣印於其上。

藍萱的身子顫動了下,驀地醒了過來。

迷濛眼眸在甫睜開看到他時,習慣性地便要漾出一道笑意。

可殘酷現實和他的笑容同時進入到她的意識裏,她想到他的另一個孩子,想起另一個女人,她想——

哭!

藍萱倏地緊緊地閉上眼,不願看他。

“辛苦你了。”

厲政剛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只當她是疲倦了。

藍萱握緊拳頭,完全不予回應。

“我去看過厲樺了,他長得像我。雖然才那麼一了點大小,可他的眼窩、下巴看起來還頗有幾分厲家人味道。”他撫着她的臉孔,聲音裏盡是初爲人父的驚喜。

你的另一個孩子也會長得像厲家人吧!

一股酸意直往鼻尖裏衝,一個小惡魔以尖叉刺上藍萱的喉嚨,逼她脫口問道:“你剛纔到哪裏去了?”

藍萱睜開黑幽的眼直視着他,聲音和表情都極冷。

原來妻子在爲這事生氣啊!他也不想錯過她生產啊,無奈他方纔趕去處理“大嫂”的事情,以免得家醜外揚啊。

誰能料到厲樺竟挑了這個時間點誕生呢?

不想拿大哥大嫂的事來讓疲累的她煩心,厲政剛一手撫着她臉孔,坐上牀沿,深深地凝視着她。

“我當時公司正好有事要處理,所以不在家。不過我一接到管家電話就儘快趕來了,誰知道你會生得這麼快。”

騙子!你明明是去找另一個女人了!

藍萱瞪着他燦爛的笑容,只想給他一巴掌。

可她咬着牙根,忍住了這個衝動。因爲她再也不願意在這個男人身上放入任何一點情緒了。

“累了嗎?”厲政剛將她頰邊的發撥至耳後,專注地凝視着她,總覺得她不對勁。

藍萱身子往後一退,避開了他的碰觸。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她冷聲說道,漠然地看着他。

“什麼事?”

“我坐完月子後,便要回公司上班了。”從今以後,工作便是她的一切了。“所以,我希望你從明天就開始物色保母,最好可以聘請那種二十四小時待命的人。”

藍萱將雙手藏至棉被之下,以免互絞的雙手泄漏了她的激動心情。

“你下班後不自己帶孩子?”厲政剛皺起眉,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在她懷孕期間,他們甚少談到孩子出生之後的事,可她言談之間,總還是透露出想與孩子多多相處的喜悅心情啊。

藍萱面對着他譴責的眼神,她的指尖全陷進掌心裏。

她當然愛孩子!

而她知道厲政剛也愛。

所以,如果親近孩子代表了她日後還得再與厲政剛有所牽扯,那麼她什麼都不要在乎了。

在乎一個人,只是徒然把自己的弱點曝露在對方面前找死罷了!

“收回你驚訝的眼神吧,我不會完全置孩子於不顧,畢竟他是我站穩厲家的重要支柱。”她故意以高姿態的傲慢語氣說道。

“你說什麼?”厲政剛神色一沉,一道怒焰燒上他的眼皮,讓他黑亮的眼連瞪人都帶着烈焰了。

原來他也會受傷啊!藍萱看到他的表情,她突然感到了一股快慰。

“我說,孩子是我站穩厲家的支柱,這話哪裏有錯呢?”

“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厲政剛瞪着她,頸間喉結激動地起伏着。

“當然知道。我們之間打一開始便是門當互對的企業聯姻,不是嗎?”是她傻得放入了太多心緒,纔會落得今日心如槁木的下場。

厲政剛握住她的下巴,利眼直逼到她眼前。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他追問。

“沒事。”

“還在生氣我沒能及時趕到陪你生產嗎?”他放輕聲音,大掌輕撫着她的髮絲。

“我沒有生氣,你陪不陪我,孩子總還是要誕生的。我累了,想休息了。”藍萱淡淡地說道,自顧自地閉上眼睛。

厲政剛沒離開,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臉。

他很憤怒,肩膀緊繃僵硬到隱隱作疼了起來。事實上,要不是因爲她是他在乎的女人,他老早甩門拂袖而去了。

他從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而她這種心裏明明有問題,卻又不明說的舉動,也是他向來最沒法子忍受的個性。

厲政剛瞪藍萱的睡容,愈想愈覺得不對勁。她怎麼可能才生完孩子,整個人便個性丕變呢?

會不會是她的身體有什麼狀況?

心急如焚的厲政剛決定去找醫生問個清楚,於是飛快地轉身走出病房。

而當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藍萱把自己蒙進棉被裏,無聲地慟哭出聲。

瞧,她纔不過發了一會脾氣,他竟連安撫她的耐心都沒有,就奪門而出了!

往昔的平靜恩愛,難道只是因爲她是個不惹事的好妻子,所以他才能對她那麼呵護備至嗎?

藍萱哭到連心肺都痛了起來,卻還是沒法子停止哭泣。

她告訴自己,她只爲自己掉這一次眼淚。掉完眼淚之後,她和他就只會是一對豪門常見夫妻了。

他想做什麼,她都不管了!

而正當藍萱在病房內哭得不可收拾之際,病房外的厲政剛正一臉嚴肅地詢問着醫生藍萱的產後狀況。

醫生聽完了厲政剛的疑問,於是詳細地爲厲政剛解釋了“產後憂鬱症”這個名詞——

產後母體由於荷爾蒙,如動情激素、黃體激素、甲狀腺素的變化,通常容易呈現心情低落、易怒、疲憊、愛哭的症狀。嚴重者,甚至還會對嬰兒表現出喜怒無常的矛盾情緒,這些都是正常的。

厲政剛在聽完醫生的說明之後,心情釋懷了不少。

原來,藍萱現在的狀況很“正常”,是他多心了。

厲政剛向醫生道謝過後,腳步輕盈地走回病房。

此時只想着要多包容藍萱的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的問題,卻遠比“產後憂鬱症”一事還要糟上數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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