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不要、不要忘記你》 / 路可可 / 第6章 / 共21章

“你們在說什麼?”

一聲冷厲男聲,利刃似地切進厲高靜玉的密密語林間。

藍萱猛抬頭,對上萬政剛銳利的很神。

“藍萱說,如果她這胎沒生男孩子,就要幫你再娶個老婆進來。”厲高靜玉摟着藍萱,笑得像個孩子。

我沒這麼說啊!藍萱在心裏吶喊着,卻不願忤逆婆婆,於是只能急得紅了眼眶。

她瞅着厲政剛,想得到他的諒解。偏偏他的眼神讓人瞧不出喜怒,凜冽得像一對玻璃眼珠。

“再幫我娶個老婆進來,果真是體貼的好太太。”厲政剛這話,是盯着她的眼睛說的。

怎麼他竟不反對嗎?藍萱心一冷,急忙垂下眸,掩住她傷痕累累的眼。

她以手撫住八個月大的肚子,拼命地想由其間汲取一些溫暖。

“是啊,藍萱確實是個打着燈籠也找不着的好媳婦哪,你都不知道媽有多珍惜她。”厲高靜玉一手拉着兒子,一手拉着媳婦,滿意地直笑。

厲政剛看着母親極有精神的臉龐,也就不再多爭辯什麼了。

這陣子媽媽的精神變好是事實,這一星期來,媽媽就連食慾都變佳了。如果這些話能讓媽媽始終維持在這種狀況的話,忍氣吞聲又有何妨呢?

厲高靜玉又和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後,她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我累了,想睡覺……”厲高靜玉說。

厲政剛連忙上前,扶着媽媽躺平在牀榻間。

藍萱則爲婆婆拉起被褥,蓋到肩頸處。

厲高靜玉突然又睜開眼睛,對着他們一笑。

笑容在她過分瘦削的臉孔上,掐出了一排皺紋,但她的神情卻純真地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藍萱鼻頭不期然地有些發酸,她挨近厲政剛,握住他的手。

厲政剛看她一眼,懂了她不捨的心,自然也牢牢地回握着她的。

“替我打開唸佛機,萬一睡夢中走了,至少有誦經聲伴着我……”厲高靜玉交代道。

“媽,你好好休息,別說話。”厲政剛不想聽到任何關於“死亡”的話題。

他彎身替母親打開唸佛機,讓梵音佛號悠悠然地佈滿室內空間。

等到她呼息聲慢慢歸於平靜後,夫妻倆這才悄聲走出媽媽房間,讓看護進去陪伴照顧。

兩人走回房裏,門才關上,交握的雙手還沒鬆開,厲政剛便劈頭問道;“你真的想再爲我娶個老婆生兒子?”

藍萱甩開他的手,快步地往前走,胸口氣得起伏不定。

他真可惡!怎麼可以問出這種問題。她在他面前坦白過她的恐懼,他應該知道她的心情啊。

除非感情失和,或是別有用心,否則怎麼會有女人希望丈夫娶另一個女人呢?

藍萱加快腳步,想趕在眼淚成形之前,衝入浴室。

“對不起——”

厲政剛一個箭步上前,擋在她面前,她止不住腳步,整個人落進他的懷裏。

“媽媽給了你壓力,你纔會那麼說的,對嗎?”他無視於她的掙扎,硬是要摟她在懷裏。

“我知道媽媽現在的狀況,我不會和她計較的。”她僵着身子,不回應他的擁抱。

“意思就是要和我計較,對嗎?”厲政剛將臉頰埋入她總是芬芳的髮絲問,顫抖地說道;“我最近經常做夢,老是夢到媽媽在睡夢中離開了我……”

“如果能在睡夢中離開,受最少的苦,那樣子對媽媽是最好的情況了。”她是實際的人,想到的也是最實際的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

厲政剛緊摟住她,卻覺得是她的雙臂正在擁着他,給他安慰。

藍萱知道他的心情,婆婆的狀況不惡化,只代表了相對時間可以延長,卻不代表婆婆會痊癒。

死神早晚都會來叩門的。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像平地一聲雷,嚇得厲政剛和藍萱皆是一驚。

兩人不約而同的奔往門口。

一開門,看護一臉悲傷地說道。。“先生,老夫人沒有呼吸了,已經打電話叫醫生了。”

厲政剛轉身,飛衝向媽媽的房裏——

厲高靜玉仍躺在牀上,仍然是方纔的睡姿。厲高靜玉的臉龐平靜,雙脣似有笑意一般。

厲政剛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沒有呼吸。

他顫抖的大掌握住媽媽手腕——沒有脈搏。

他將臉頰貼在媽媽的心跳上——

“媽——”厲政剛的淚水隨着這一聲嘶吼,狂落而下。

藍萱站在他身後,任淚水模糊了視線。

婆婆走了,再多安慰厲政剛的話,也挽回不了婆婆的性命。她只能默默地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靜靜趴在他的背上,讓他知道——

他並不孤單。

他還有他們的孩子啊!

*

厲高靜玉去世的那幾日,厲政剛經常鎮日不發一語,他甚至一連幾天都待在辦公室裏,把自己忙到精疲力竭,纔有法子入睡。

藍萱知道他還沒法子接受婆婆過世的事實,不去催促他回家,只叮嚀他的祕書,要多注意一下他的飲食作息。

於是,下個月即將要臨盆的她,一肩扛下了所有治喪事宜。她依照婆婆生前意願,舉辦了一場隆重的佛教儀式。

在厲高靜玉告別式這一日,細雨綿綿,所有不捨的悲愴情緒都被掀到了最高點。

厲政剛戴着墨鏡,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結束了所有儀式,將厲高靜玉的骨灰罈送入佛寺後,他們回到家裏。

厲政剛戴着墨鏡走一入站滿了親戚的客廳裏,渾身的寒凜讓所有的談話聲都因此而凍結。

藍萱站在厲政剛身邊,挽着他的手,看似倚靠着他,實則是支持着他。

“你先回房休息。”藍萱輕聲對他說道。

“你和我一起回房。”他嗄聲說了今天第一句話。

“你先去洗個澡,我向今天來幫忙的親戚們致謝之後,馬上就去陪你。”藍萱安撫地說道,緊握了下他的手掌。

厲政剛給了她一個擁抱,是一種無聲的道謝。

他轉過身,無心再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站在他身後的岳父及大舅子藍益亦然。

藍萱見他上了樓,轉身向一些親戚致意。

“你和厲政剛的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不久後,藍萱的父親藍先生,一見藍萱得了空,便捱到她身邊問道。

“這樣不對嗎?”藍萱反問。

“夫妻感情好,在意的事就會多一點,傷心難過自然也就多一些,有些事在你嫁進厲家時,就應該要有心理準備了。”藍先生說完,和兒子藍益交換了一個眼神。

藍萱雪白臉龐不動聲色地望着父親,一股不安感受不請自來地在血管裏流竄。

“爸,有什麼事你就明說吧。”藍萱說。

“雜誌拍到了政剛的私生活,原本是打算要放在這一期報導的,我們先攔了下來,可能要用錢擺平。”開口的是藍益。

政剛的私生活有什麼好拍的?莫非他在外頭有女人?藍萱垂下眸,藉着眨眼的動作,很快地掩去眼中的恐懼。

“他們拍到了什麼?”藍萱直視着向來不學無術的哥哥。

“拍到了厲政剛和一個名模到飯店裏待了兩個小時。”藍益說。

“那什麼時候的事情?”

“你婆婆去世的前一個月。”

上個月?!

藍萱腦中襲上一陣暈眩,她急忙扶住牆壁,以免自己失態。

他上個月確實是有一、兩回是沭浴過後纔回家的。難道他沭浴不是因爲要提神,而是因爲要掩蓋另一個女人的氣息嗎?

他怎能一邊對着她信誓旦旦,一邊還在外頭與別的女人發生關係?

藍萱望着父親及哥哥不自在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氣,貴婦面具再度緊緊地嵌進顏面裏,不許任何人看出她心裏的傷。

“把報導給我。”藍萱冷靜地說道。

藍先生從皮包裏拿出了報導,遞到她手裏。

藍萱仔細地看完了報導,心中早已鮮血直淌。

報導內容比她想象的還煽情,內容暗指厲政剛在母親重病期間、妻子大腹便便之時,還和外國模特兒到飯店尋歡。

藍萱目光呆滯地看着那些親密照片,想甩自己幾巴掌。

她怎麼會那麼相信厲政剛,怎麼能對他如此放心呢?她不該相信人性,也不該以爲他和其它男人會有任何不同。

她寧願自己不曾相信過厲政剛!

如果他們之間始終只是相敬如賓的夫妻關係,她此時就不會心痛得像是被千刀萬剮一樣。

“我和政剛討論完後,再決定要如何處理。”藍萱冷然地說道。

現在的她,不介意和厲政剛撕破臉,因爲她要的只有“真相”!

“政剛現在心情還沒恢復,你不好拿這種事去煩他吧。”藍益緊張地看了父親一眼。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當報導的人是瘋狗。瘋狗咬你一口,你也去咬瘋狗一口嗎?這樣子太降低格調了。對方要求我們花錢消災,你可千萬別把事情鬧大哪。”藍先生息事寧人地說道。

“他要求多少錢?”

“五百萬。”藍益說。

“可以。但是,他們得簽署一份文件。如果這則消息傳出去,他們得把錢全數還回來。攔藍萱說。

“沒問題。”藍益一口答應道,狠睛發着亮。

“我下星期一之前會匯款過去。”

藍萱聲音平靜地像是在討論宴會菜色一樣,沒有人知道她藏在背後的雙手已揪成了死白。

“你可以從政剛那裏挪到這筆錢吧?”藍先生問道。

“有一位朋友對我那間婚禮顧問公司很有興趣,我把一半股份賣出去,應該可以馬上拿到現金。”藍萱說。

“這……樣不好吧,政剛沒拿錢給你嗎?”藍先生皺着眉頭問道。

“當然有,可我不想拿。”五百萬懲罰她自己的識人不明,很便宜。

“可是……”

“我先回房了。”藍萱拿着報導,緩緩轉身走上樓梯。即便懷孕好幾個月,可她的儀態依然優雅如昔——除了她那雙空洞的眼之外,一切都沒有任何不對勁。

“這樣好嗎?”藍先生看着藍萱背影,擔心地問道。

“當然只能這樣了,董事會一直在查我的交際費用,我至少得拿出一部分現金,來表示我有解決的誠意,剛好我這個狗仔朋友有這個壓了一年的照片,還幫我加油添醋地寫了一篇報導。我這時候不拿出來好好利用,豈不是笨蛋嗎?”藍益不耐煩地對父親說道。

“可我瞧着藍萱的樣子不對勁,她和政剛感情似乎遠比我想象的還好。”藍先生說。

“像厲政剛這種家大業大的男人,外頭怎麼可能沒有一些風風雨雨,她早晚得面對的……”

藍家父子倆的話,當然沒傳到藍萱耳裏。她已經走回了房門口,正準備推門而入,去面對她那不專情的騙子丈夫!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