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立涵佇立在牀邊,凝望牀榻上那抹嬌影;牀單凌亂,睡姿很醜,嘴邊還有口水印……
他垂下眼眸,睨着扔到地上的婚紗,思忖女人不都很珍惜出嫁時穿的婚紗嗎?何況這還是特地爲她量身訂做的……她果然“不負”他所望,是個邁還又不修邊幅的女人。
他伸出手,表情厭惡地推了推她,沉聲道;“起來了。”
“嗯……”何巧苓嬌吟一聲,稍微轉了下身子,連眼睛都沒張開。
“何巧苓,快起來!”他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粗魯地搖晃她的身子,他可沒耐性和她耗。
“幹嘛啦!”何巧苓火大了,向來有起牀氣的她,直接把手上的被單、枕頭扔向擾亂她美夢的人。
被扔得滿頭包的卓立涵努力按捺住怒氣,看她似乎已經清醒,於是冷言說;“快起來喫早餐。”
就爲了喫早餐而叫醒她?“我不想喫,你自己去喫。”真煩人。
“不行。何巧苓,我不管你以前過什麼樣的生活,全家人一起喫早餐是我們家的規矩。”他嚴詞厲色地說,眉頭皺得好緊。
“不喫不行嗎?”她苦着臉哀號。
“全家人都在等你,要我爸爸上來請你?”
全家人都在等她?卓立涵的爸爸……何巧苓想起那個被商業雜誌形容爲“無情劊子手”的商場鉅子卓榮盛,睡蟲霎時全嚇跑了。
她倏地坐直身,張大雙眼。“全家人都在等我?你爸爸也在等我?”仔細定睛一看,卓立涵已經梳洗完畢,換好一身休閒服。她抓抓自己的頭髮,開口問;“現在幾點?”她到處尋找鬧鐘,才赫然領悟過來——對喔,這不是她的房間,是卓立涵的房間,正確的說,是她的“新”房。
卓立涵冷眼瞧着她的蠢樣,沉着氣說;“早上六點半。”
“早上六點半?”何巧苓快哭了。“爲什麼你們家的人都這麼早起來?”這是上天對一向貪睡的她的懲罰嗎?
卓立涵已經無法忍受她的無理取鬧,深深吸口氣說;“我去外面等你。”再繼續跟她對話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發飆;自認脾氣修養一等一的他絕對不會吼女人或是動手打女人,但這個菜市場妻子真的很會撩撥他的怒火。
何巧苓無暇多思索,迅速跳下牀,跑進浴室裏梳洗,邊想着等會要穿什麼衣服見公婆。這可是身爲新婚妻子後首度見另外一半的父母親,總不能太邋遢……不過,也只是喫個早餐而已,穿得太隆重也不對吧?
梳洗完畢後,她匆忙跑出浴室,想着自己的行李是不是已經寄過來……偌大的更衣間內果然特地爲她闢了“一小塊”空間,相較於卓立涵滿滿的華麗衣物,她那些廉價品只顯得寒酸,可現在沒時間感傷了。
卓立涵坐在客廳處理一些公事文件,等了十五分鐘,就聽到何巧苓劈哩啪啦的腳步聲,大咧咧推開兩扇玻璃門走了出來。
稍微修飾過後,她看起來清爽多了,那張俏臉未施脂粉,皮膚同樣吹彈得破,算是天生麗質,讓他有些小小的驚豔;不過她身上穿的便宜T恤配七分褲,還是徹底泄露出菜市場女人的身價。
“速度還挺快的嘛。”他放下文件,起身。
“喫完後我是不是還可以再回來睡啊?”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就算睡死,也不會有人管你。”言下之意,他毫不在乎。
嘴巴真刻薄!何巧苓猛瞪着他偉岸的背影扮鬼臉,接着快步追上他。
他還是跟昨晚一樣,完全漠視她的存在,就好像他娶了一個透明人太太……想起他那番侮辱人的話語,何巧苓的心情頓時跌入谷底。本來還期望自己的老公能幫忙融入新家庭,現在看來她得孤軍奮戰了。
卓宅的裝潢雅緻,擺設的藝術品看得出經過精挑細選,頗具品味,不流於暴發戶的俗氣;何巧苓着迷地欣賞這些平常恐怕得到世界級博物館纔看得到的畫作、雕刻,讓在前頭帶路的卓立涵很不高興,頻頻回頭催促她。
“我們已經遲到了。”他攏緊俊眉,對於自己妻子無厘頭的舉動很沒轍。
何巧苓只得快步跟上他。
“卓立涵,難道你不會因爲感動而停下步伐,爲了多看幾眼這些偉大的作品?”應該可以體會她驚豔的心情吧?
卓立涵繃緊臉,沒看她。“這些東西是我媽的興趣。”換言之,不是他的興趣。
何巧苓翻個白眼,暗忖說不定這個男人最大的興趣就是錢吧。之前看過雜誌報導的印象,他似乎是個可怕的工作狂。
果然如卓立涵所說,他們纔剛抵達餐廳,卓宅其它家人早已經坐在餐桌旁等候了。
餐廳相當明亮寬闊,佈置有如地中海岸的藍白色調,和廚房以噴砂玻璃拉門相隔開,一面牆壁設計古董展示櫃,大概都是卓立涵父親的收藏吧,據說他是個古董狂熱者,就連從天花板垂吊而下的古典燈恐怕也是他的最愛,混合着復古餐桌上滿滿餐點散發出的香氣形成一股溫馨的氛圍,讓人迫不及待想坐下來享用。
不過,此刻的何巧苓心裏可是戰戰兢兢。雖說在昨天的婚宴上就已經和卓家人見過面,但那時她緊張過頭,根本無暇注意其它人,直到現在她纔有機會認真觀察落座在長方形餐桌旁的卓立涵的家人們。
卓立涵的父親卓榮盛坐在主位,右手邊是卓立涵的母親,即使穿着居家服,還是顯露一身貴婦氣質,雖有點年紀了,但保養極佳,至少遮掩了十年歲月。
卓父左手邊坐的應該是卓立涵的弟弟卓立淵,小他兩歲,戴一付無框眼鏡,面容俊秀,身材瘦長,有點像畫裏的美少年,渾身有股出塵的氣息。據說他是個醫生,何巧苓暗暗思忖單身帥哥醫生應該很受女病患歡迎吧。
卓立淵身旁則坐着一名裝扮大方得體的年輕美眉,微卷的長髮披肩,裝容素雅,恰如其分襯出她的美麗臉蛋,已經換好一套合身米色套裝,何巧苓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她,S新聞臺的午間新聞主播卓立瑛,年紀和她差不多,然而愛慕追求她的男人不計其數,是個人生際遇和她截然不同的公主,如今這位公主卻變成她的小姑……如果不是撲鼻的食物香氣太誘人,何巧苓真要懷疑自己恐怕仍在夢境中還未清醒。
面對衆人的視線,何巧苓站在卓立涵身旁,笑容頗尷尬。
“大家早……”她纔剛用軟弱的聲音打招呼,身旁的卓立涵立刻以中氣十足的聲音蓋過她。
“爸,媽,早安。”卓立涵恭敬地朝兩老鞠躬,接着才入座,坐至母親的身旁。
“爸,媽,早安。”她馬上有樣學樣,乖巧地鞠躬,然後坐到唯一的空位上——卓立涵的身旁。桌上已經擺好她的餐具,想換也沒別的位子了。
卓父沉吟一聲,見全家人都到齊了,終於開始動手享用餐點。這時兩旁的家人們才結束各做各的事的狀態,跟着喫起早餐。何巧苓望着桌上擺着可以餵飽一班小學生的餐點,要西式有西式,要中式有中式,咖啡和豆漿並排,三明治、稀飯和油條共存……豐富到難以想象,再次讓她體會到貧富的差距有多大。
“巧苓,你不餓嗎?”卓母關心地問。相較於把她當透明人看待、自顧自地喫早餐的卓立涵,卓母溫柔的眼睛簡直像天使。
何巧苓努力牽動僵硬的嘴角,微笑說;“我……不是很餓……”她已經很久沒這麼早起過,想念被窩的程度遠遠超過眼前的美食;不過爲了避免繼續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她趕緊幫自己倒杯提神的咖啡。胡亂拿了塊三明治來喫。
卓立涵繼續忽視她,卓父、卓母和卓立瑛則安靜地喫着餐點,沉默的氣氛讓何巧苓頗覺得詭異。全家人一早特地起來聚在一起用餐,難道都不想趁機聊天談心、聯絡感情?如果只是單純的喫早餐,一個人喫就可以了
……其實,她只是很不甘願被早早從牀鋪上抓起來罷了。
倒是卓立淵,鏡片後方一雙深邃眼眸用頗具興味的目光在觀察她,察覺到他的視線,何巧苓抬頭和他對視,嘴邊沾了些許麪包屑,有些無辜的可愛表情讓卓立淵忍不住微笑。
“大嫂,你目前做什麼工作?”他口氣柔和地問。
“我嗎?我失業了。”她坦白地說。
“失業?那你過去在哪裏工作呢?”
“我在咖啡廳當服務生,不過因爲太常遲到,做不到一個月就被店長解僱了……”她率直且毫不避諱,一五一十描述過往的精彩求職經歷。
“之前在百貨公司的化妝品專櫃工作也一樣,組長看我工作時精神不濟,訓了我一頓,後來我就被開除了。然後,在加油站打工的時候,人家要加五百塊錢的油,我加成七百,要加七百塊的我加成五百,被罵慘了。到廣告公司上班一個月,我就弄壞一臺印表機和電腦,連泡咖啡也被人嫌棄……唉,幸好至少都有拿到薪水,還沒被坑過……”
何巧苓侃侃而談,口若懸河,說起自己換過的十幾個工作好像在描述別人的故事,態度自然,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沒必要大肆宣揚,不過能吐吐苦水,宣泄一下內心的鬱鬱不平也好過悶出憂鬱症。
餐桌旁的卓家人一邊聽着,個個面露驚奇表情,難以置信地瞠望眼前的家庭新成員,覺得她的思想和他們大相逕庭,如此隨意麪對生活的態度更令他們無法理解,一般人談到自己一年換十二個工作會這樣當成豐功偉業似的大方分享嗎?
惟獨卓立涵依舊面無表情,只微微牽動脣角。坦白說他早意料到自己家人們的反應,誰叫他們硬要把他配給菜市場女人!能預期她有多輝煌的經歷?自從昨晚見識過後,對她口中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早就見怪不怪了。事實上,面對訝然無語的家人,他倒覺得頗有趣,尤其他父親,大概對於何巧苓能如此直言不諱,大方坦承自己精彩的求職史也感到不可思議吧。
“大嫂,你的求職經驗很有趣。”卓立淵友善地說,脣邊掛着親切的笑容,讓他斯文的臉龐看起來更顯得溫和。
“聽起來有趣,可是身陷其中的我卻過着水深火熱的日子呢。”何巧苓感慨地說。
“大嫂,你有想過接下來要做什麼嗎?”卓立瑛用冷淡的口吻問道。
“我……”
“什麼也不用做,在家裏當個賢妻良母就行了。”何巧苓還沒說出口,卓父已經幫她打算好了。
“爸,這年代哪有人還當全職主婦,至少也要對這個社會有點貢獻吧。”卓立瑛撇了下嘴角,不屑地說。
何巧苓感覺卓立瑛好像在暗暗諷刺她,希望是她自己太敏感。
“其實,我的夢想是當個大衆作家。”
她這一句脫口而出的話立刻又讓餐廳呈現靜默狀態,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她的新婚丈夫,他還是首度得知她的“夢想”。
“我大學唸的是文學,曾經寫過小說,也寫過劇本,我比較喜歡寫喜劇類的、好笑的作品。”看衆人一頭霧水的神情,似乎還是無法理解她的
想法,她決定傻笑應付過去算了。“呵呵,反正就是帶給人們快樂的工作啦。”她突然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別說了,現在恐怕又被當成異類了。
“帶給人快樂?”卓立瑛好像領悟過來似的,譏諷道;“那不就是小丑?”她的眼睛美麗清澈,嘴邊卻挑起輕蔑的笑痕。
卓立涵默不做聲,低着頭享用餐點,很清楚自家小妹不喜歡這位大嫂,也不打算出言阻止,畢竟如果這個家裏能有個助力幫忙他離開這女人,他很歡迎。
“可惜我沒有表演天份,不然試試看也可以。”何巧苓沒有因爲受辱而被激怒,聳了聳肩回應。反正她的打工經驗豐富,只要正當職業,沒什麼不能試。
卓立涵停下動作,很迅速地睨了眼新婚妻子從容的臉龐,出乎他意料之外,還以爲她會因此生氣或覺得難堪……
“這樣吧,我的畫廊剛好需要人手,你來幫我忙好不好?”卓母突然提議。
“媽,你不是要找我朋友幫你忙?”卓立瑛立刻嬌聲抗議。
“你朋友怎麼比得上你大嫂親呢?”卓母一臉慈眉善目,柔聲問;“怎麼樣?巧苓,你要來嗎?”
目前無業的她能不去嗎?“好啊,謝謝……媽。”實在跟他們很不熟,要叫得如此親暱,何巧苓感覺頗彆扭。
“媽,她粗手粗腳的,希望不會給您添麻煩。”沉默了好半晌,卓立涵終於開口,不過一開口就是很不中聽的話。
粗手粗腳?何巧苓白他一眼,如果他只能發表吐槽老婆的言論,可不可以閉嘴閉久一點……
卓立涵卻是若無其事的態度,事實上,他忽然發現她的存在似乎能爲他的生活添得一點點的樂趣。
“立涵,你已經成家,不是小孩子了,往後要全心放在事業上,更努力一點,知道嗎?”卓父沉聲叮嚀。
“是,爸爸。”
這個工作狂還不夠努力?何巧苓腦海陡然出現“錢難賺”三個字。果然大企業家都是燃燒生命在印鈔票,不過想到以後每一天早晨都得重複這一套,她頓時食不知味了。
*
“巧苓,你就先負責整理一些畫作的名冊,鍵入電腦裏建檔。”
“好。”
何巧苓跟隨着卓母走入一幢雅緻的大樓;卓母所開設的畫廊位在七樓,兩人並肩走出電梯,她推開一扇彩繪玻璃門,畫廊內部裝潢優雅,靜謐的空間內擺設一幅幅精美畫作,在橘紅色的燈光和優美的古典樂曲襯托下,很有賞畫的氣氛。
一路上她從卓母口中得知,畫廊裏除了她,還有另外兩位助理,每天畫廊開門後會有歐巴桑來打掃,開放時間是週一至週五早上十一點到晚上七點,她人不一定都在辦公室,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給兩名助理處理。
“巧苓,我幫你安排這個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才踏進畫廊裏,卓母突如其來這一問讓何巧苓霎時腦袋轉不過來,她尷尬地牽了下嘴角,答不出話。
卓母微微一笑。“你是立涵的太太,當然要以他爲中心。如果他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你要以他爲優先考慮,身爲妻子,要成爲丈夫背後重要的助手,懂嗎?”
何巧苓思忖着卓母的話中涵義,意指她在這裏只是打工性質,如果卓立涵隨時想找她,她就得隨時配合?
“過幾天我會帶你去參加太太們的聚會,介紹你多認識一些人。現在,我會帶着你,以後你得學着去應付那些場面。”她的口氣溫和親切,但每一句都隱含某種壓迫的力量,讓何巧苓忍不住緊張起來。
自己當初實在太天真了。原來當卓立涵的妻子不只不輕鬆,相反的,恐怕得承受莫大的壓力,真正的挑戰現在纔開始。
“雖然他有助理幫忙,可是私人的事務還是得讓家人插手。”卓母頓了頓,眼眸盯着她不放。“以前我會幫他打理,提醒他該注意的地方,現、在他有了你,我就可以放心了……唉,兒子大了,總要離開媽媽。”她輕、嘆了聲,嘴角卻是抹滿足的笑痕,像是很以自己的孩子爲傲。
何巧苓依然沉默不語,心裏倒是體會到,一旦嫁給卓立涵,她就不可避免地要變成他的附屬品,可是這一點卻不是她想要的。
卓母沒有察覺她的心思,依然侃侃而談。“立涵以前跟不少女人交往過,不過他一向很有分寸,從來也沒鬧出醜聞。現在他已經結婚,你要幫立涵收收心,自己也要爭氣一點,早點生個兒子,知道嗎?”
何巧苓臉上的表情霎時僵住!生兒子?她有沒有聽錯?難道都沒有人發現到她跟卓立涵根本水火不容,人家根本不想當她是老婆,更遑論生小孩了!
卓母看何巧苓半晌不說話,以爲她心不在焉,微蹙起眉頭,追問;
“巧苓,我剛剛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
“我知道了。”何巧苓反應過來後,低聲應道。
卓母眯起眼觀察她的臉色,接着開口問;“巧苓,是不是不喜歡跟公婆一起住?”
何巧苓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不會啊!”她趕緊回答,而且是肺腑之言,她一點也不想跟那個自大的男人獨處一室。
卓母又展露慈母笑容,體貼地說;“我跟立涵他爸都清楚你們年輕人喜歡有自己的空間,結婚以後也該搬出去住。立涵已經委託人找新房子,要不然也可以找塊好地,自己蓋一棟……孩子大了,就該自己獨立……”
何巧苓對卓立涵接下來的計畫毫無興趣。依他對她厭惡的程度,恐怕正在苦思如何擺脫她吧……她望着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發起愣,心裏有些感傷。
沒有新婚的喜悅,只有滿腹惆悵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沒有愛當基礎的婚姻,真的挺可悲的。
畫廊的角落有扇彩繪玻璃門,推開後是一間辦公室,裏頭放置了幾張辦公桌,已經有兩名女子坐在桌前工作。
“巧苓,到目前爲止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卓母和善的面容,何巧苓腦中立刻蹦出一個渴望知道答案很久的問題——
“媽,我每個月的薪水有多少?”
*
大雨嘩啦啦落了下來。這場突如其來的驟雨讓何巧苓閃躲不及,只能加快腳步跑至前方的一幢商業大樓,她和小叔卓立淵約好在裏頭的日式料理店喫晚餐。
何巧苓躲進大樓後,一臉懊惱地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前幾天剛燙好的頭髮變得亂糟糟的,溼答答的衣服黏着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她突然有股衝動想掉頭就走,打個電話給卓立淵說她有事不能來算了。
可惜,卓立淵也已經來到這幢大樓,碰巧就跟在她身後,還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大嫂。”
何巧苓轉過身,瞠大眼睛,有點意外他這麼早出現,因爲心虛,嘴角揚起尷尬的笑。
“你來了喔……”幸好沒真的走人,否則就糗大了。
“嗯。”卓立淵的脣邊依然掛着讓人看了心曠神怡的溫和笑容,光這一點撫慰人心的效果,就說明他實在很適合當醫生。
他稍微打量她一下,關心地問;“大嫂,你淋雨了嗎?”
“一點點啦,沒很嚴重……”他還滿細心的,跟某個人截然不同,要是卓立涵那傢伙大概會視而不見。
“真抱歉,突然把你約出來,我應該去畫廊接你纔對。”他的口氣滿是歉意,反倒令何巧苓有些不好意思,竟爲了一點雨而大驚小怪的。
“就說是小雨了。”她安撫他似的拍拍他的手臂,開朗地說;“反正今天你請客,我會好好敲你一頓。”
她朝他眨眨眼,卓立淵的俊臉重新漾起一抹迷人微笑,回道;“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