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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癡心沒好報》 / 呢喃 / 第9章 / 共21章

“咦?好漂亮呢!”近午時分,南街上專賣首飾花粉的店鋪裏忽地傳出悅耳嬌脆的驚呼,就像銀鈴般好聽。

“你喜歡?”本來只是上街辦事,後來發現櫻無邪就像個好奇的大孩子,每一間店都讓她驚奇不已,讓白非揚不得不捺着性子陪她一路慢慢逛。

咬住脣,櫻無邪水靈美眸着迷地看着眼前硃紅色的月牙髮梳,腳不像生了根般捨不得走。

“嗯嗯。”

“紅色很適合你。”出入意外的,白非揚含笑答道。

喜穿紅色的女子很多,她卻是讓他覺得最耀眼的一個。

“白大哥也覺得適合我嗎?”櫻無邪眼眸一亮,“還記得小時候有次上街我看中一個紅色月牙髮梳,那時我喜愛得不得了,可惜沒人願意買給我。”當時師姐們急着採買宮中必需品,無人理會小女孩的苦苦哀求。

她永遠記得那時哭得好慘,眼淚鼻涕全糊成一塊兒。

“老闆,月牙髮梳怎麼賣?”如今她已是大人了,總算可以買把紅色月牙髮梳犒賞自己。

“小姑娘,這隻髮梳可是難見的上等紅玉所制,如果你喜歡我可以便宜賣你。”老闆笑嘻嘻地伸出五根肥短的指頭。

瞪着他的五根胖手,櫻無邪有些嚇到的眨眨美眸。“五兩銀子?”

離開桃花島時龍姥姥盤纏給得不多,阮囊羞澀,如此昂貴的梳子她買不起。

“哎!小姑娘太小看這把玉梳了,它可是上等紅玉啊,玉質堅硬澄澈,怎可能五兩銀子!是五十兩。”老闆得意地摸摸山羊鬍,笑容得意。

“五、五十兩?!”櫻無邪一聽整顆心都涼了。

五兩銀她都要再三考慮,何況是五十兩!

含淚!

“老闆,謝謝您了。”小臉上寫滿失意,櫻無邪依依不捨地道別。

可愛的紅色月牙梳,只能說無緣了。

“小姑娘,別走呀!若是你覺得太貴,不然我便宜個五兩銀,當作咱們朋友一場,下回再來光顧。”見她要走,老闆急忙留人。

“老闆,不勞您煩心。”少個五兩有何用?少十兩都買不起。

“哎!小姑娘……耶?”老闆還有話要說,冷不防一錠黃澄澄的金元寶輕輕擱在桌面,他喫驚地看着元寶主人。

“我買了!”白非揚淡道。

“好好。”金元寶哪!可不是天天都有,老闆心花怒放地捧起金元寶,立刻從後頭拿出錦盒裝起月牙梳。

“白大哥……”他的豪氣讓櫻無邪受寵若驚,她愣在原地。

“身爲女孩子,你身上的裝扮的確樸素了點,更何況你不是很喜歡嗎?”白非揚伸手摸摸她的頭,語氣自然。“既然你很喜歡,我就買給你吧!算是彌補你小時候的心靈創傷。”

“白大哥……”心頭熱漲漲的,櫻無邪眼前泛起薄霧,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側顏。

好感動……白大哥果然對她是最好的。

“又不是什麼東西,何必用那種感動莫名的眼神瞧我,”早覺得無邪的性子直率可愛,沒想到卻是如此容易感動的小東西。白非揚不禁失笑。“就當作你守住承諾,活着回來見我的獎賞吧!”

接過老闆手中的錦盒,眼裏全是他溫柔的笑,櫻無邪只能用力點頭再點頭,道謝的話說不出口,就怕眼淚會先掉下來。

活了十八年,白非揚是全天下對她最、最、最好的人了,她也最、最、最喜歡白大哥……他一定想不到,這是她從小到大收過的第三樣禮物。

以後不管他寂寞的原因是什麼,她一定會極盡所能把他的心填得滿滿的,陪他到最後,讓他笑得真心,這是她唯一能爲他做的。

*

紅色月牙梳……她也有把紅色月牙梳了。

座下大吉大利纔剛到慕容山莊門口,櫻無邪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下,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見到紅色月牙梳安穩地躺在其中,脣瓣不禁滿足地揚起。

心裏甜滋滋的。

隨後下馬的白非揚將馬鞍交給僕役,他微微眯眸,看她異常專心地收回錦盒。

“無邪?”

“白大哥。”回過神,櫻無邪朝他甜甜一笑。

“怎麼啦?瞧你對着它發怔,難道是不喜歡?”

“不!就是因爲太喜歡了,所以我會把它收起來。”她笑得美眸彎彎。

“這種東西不是都戴着嗎?收起來多可惜?”白非揚疑惑的揚眉。

“不行,要是碰壞了怎麼辦?”櫻無邪無比認真的搖頭。

“你沒聽老闆說它玉質堅硬嗎?沒那麼容易碰壞,”白非揚有些啼笑皆非,大掌一伸,取出紅色月牙髮梳。“你轉過去。”

“我?”櫻無邪怔住。

“嗯,人轉過去。”白非揚頷首。

“哦~~”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櫻無邪還是乖巧地轉過身去,烏亮絲滑的長髮隨風輕揚。

斂下俊眸,白非揚幫她挽起青絲,別上紅色月牙梳,淡淡的寂寥在心中漫開。

曾經,他也曾幫柳築茵別上髮梳,不過那已是不堪記憶的過往。

不能回憶的往事。

紅着粉頰、僵着身子,因爲背對白非揚沒瞧出他此刻複雜難懂的神色,櫻無邪任他幫自己挽起長髮,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彷彿就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心跳得劇烈,撞得胸骨隱隱作痛,所有的知覺變得敏感,感覺他溫柔的動作……

好心動。

“很漂亮。”白非揚清冷的嗓音響起,櫻無邪轉過身,迎上他溫柔滿溢的眸光。

那種眼神,把她的心都融化了。

“謝謝白大哥。”櫻無邪開心地道謝,心頭暖洋洋的。

“別客氣。”深深睇她一眼,複雜的情緒從眸底疾掠而逝,他薄脣微彎。

他不能說,也無法說。

在挽發的剎那間,無邪和築茵的影子竟重疊了。

*

從別後,憶相逢,幾時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桌上,燭影搖晃,櫻無邪託着香腮低聲輕喃,在白紙上寫下娟秀字跡。

從別後,憶相逢,幾時魂夢與君同呵……短短數字,卻道盡她對白大哥的依戀。想起他今天幫她挽發時的溫柔,櫻無邪不禁又是心跳怦怦。

這輩子她最喜歡的人應該就是白大哥吧!不會再有改變了。

隱約間,窗外忽地傳來兩人低語的聲音,櫻無邪倏然豎起耳朵,認出是白非揚特有的低沉嗓音。

白大哥的聲音很特殊,悅耳且富有磁性,聽在耳裏會莫名心跳加快,聽過一次便會上癮。

“……非揚,我知道你已六年沒回滂雪堡,但是這件事我非告訴你不可。”站在開滿白色花球的樹叢旁,慕容仲華神情嚴肅,猜不出白非揚聽見這個噩耗後會做的決定。

“怎麼了?”很少見到好友會用這種戰戰兢兢的語氣同他說話,就是屈前輩遇害時也不曾。

“你應該聽說過水月宮的毒香無色無味,除了水月宮的解藥之外無法可解吧?”慕容仲華試探。

“我知道,屈前輩也是中此種毒香不是嗎?”白非揚蹙眉,隱約嗅到飄散在空氣中不對勁的氛圍。

慕容仲華很緊張,但——爲什麼?

“應疆傳回消息,柳築茵,也就是你的嫂子確定中了水月宮的毒香,命在旦夕。”紙是包不住火的,白非揚遲早會知道真相,與其讓他最後一個知道,倒不如先說。慕容仲華咬咬牙,招了。“水月宮已經正式向天下第一堡下戰帖。”

夜色太黑,瞧不清白非揚此刻的表情,只見黑暗中瞳眸倏然一縮,回應慕容仲華的是窒人的沉默。

“非揚?”他的安靜比有任何反應都恐怖,慕容仲華輕聲喚。

“嗯。”聽不出平仄起伏的單音,白非揚應聲。

“你會回滂雪堡嗎?我知道你對柳築茵成爲你嫂子這件事一直無法釋懷,但畢竟……”

“我會回去。”不等他把話說完,白非揚輕聲回答。

“非揚?”這一回,換慕容仲華怔住。

“我會回去的。”斂下的黑眸淨是複雜難懂的心緒,白非揚重複。

他曾想過或許自己終其一生都不會回滂雪堡了,卻沒想過再回去,竟是面對柳築茵生命交關的時刻。

但聽見如此噩耗的他,如何放心得下?築茵纖弱溫柔,怎堪承受毒香蝕骨的痛苦?

一時間,他的心狠狠揪成一團。

“非揚,你回去……沒有問題吧?”越是內斂的人越難釋懷,身爲他多年好友的慕容仲華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面對自己深愛的女人,卻要稱她嫂嫂,任誰都無法承受。

“沒有問題,怎麼會有問題?”就算有問題又能如何?白非揚笑看他,眸子裏卻揉不進絲毫笑意。“畢竟已經事隔六年了,不是嗎?”

“是六年了。”慕容仲華低聲附和。

他不懂情字有多磨人,卻明白就算一千八百多個日子過去,白非揚喜歡柳築茵的心依舊。白非揚若看得開,也不會一直躲在慕容山莊裏。

“我明天一早就趕回去。”白非揚淡道。

他們的話聲很輕,仍吹進櫻無邪的房裏。她背靠着牆;山頭忽地慌慌亂亂的,有種莫名的不安。

柳築茵。

她究竟是誰,居然能讓六年不回滂雪堡的白大哥歸心似箭。

她究竟是什麼人?

一種不安的氛圍緊緊包裹住她,她直覺,就快發生不好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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