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問她他們認識嗎?好好笑,真的好好笑喔。
“哈哈哈……”
雖然看不太清楚,計程車司機仍不斷地從照後鏡裏往後看去。
他載過這位言小姐好幾次了,每次都覺得她是一個好漂亮、好有氣質,簡直就像是電影名星般的美人兒。雖然她不愛開口聊天,也不愛笑,事實上她還有點冷漠,很像人家說的冰山美人,但是她對人總是彬彬有禮的,即使工作得再晚再累,他也不曾見她露出一絲情緒失控的模樣,可是現在……
聽着坐在後座的她不時發出像哭又像笑的聲音,司機先生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關心的出了聲。
“言小姐,你沒事吧?”
後座的人沒有回應,卻持續的發出像哭又像笑的悶笑聲。
“言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我看你好像喝了不少酒,你還好吧?”司機先生不放棄的問:“你要不要把不開心的事說出來給我聽?我聽說只要把不開心的事說出來,心情就會變好,你要不要試試看?”
一連串關心的聲音終於傳進言海藍的耳朵裏,她抬起頭來看向坐在駕駛座的司機老伯,咧嘴微笑。
不開心的事?怎麼會呢?她很開心呀。
她正想這麼回應時,一股嘔吐感瞬間從她喉嚨底部衝了上來,她急忙用手將嘴巴緊緊的搗住。
“言小姐,你沒事吧?”大概是她作嘔的聲音傳到前頭,司機老伯的聲音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我想吐。”她捂着嘴,勉強吐出三個字。
“什麼?!”司機老伯驚叫出聲,“你等一下,等我一下,我立刻把車停下來。”
好。言海藍搗着嘴巴無聲的回答後,就見司機老伯神乎奇技的在一瞬間拐了個兩個九十度的大彎,吱的一聲,剎那間便將車子停到路肩。
她迅速的推開車門,雙腳一着地,腰一彎便狂嘔了起來。
“嘔,嘔~~”
“言小姐,你還好吧?”司機先生小心翼翼的站在離她一小段距離外。
天啊,長得再漂亮、再有氣質的女人,嘔吐起來的時候,還是會讓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呀。
蹲在地上狂吐的言海藍根本就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一陣又一陣反胃的嘔吐讓她難過得像是快要死了一樣,她蹲在地上覺得身體好熱、渾身無力,整個人像是被人搖來晃去的好難過,她想要躺下來休息、想要喝水、想回家洗澡,想——吐!
“嘔。嘔,”
胃袋已被整個兒嘔空,後來吐出來的東西除了酸水之外,再無其它穢物。
這時,一隻手輕落在她肩背上,輕輕地拍撫着她,她以爲是司機老伯,於是便啞聲向他道謝並道歉。
“謝謝,我沒事,對不起,可以麻煩你再等我一下好嗎?”她虛弱的說,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還想吐嗎?”
一個低沉沙啞卻充滿關心的嗓音驀然在她耳邊響起,讓她忍不住懷疑的抬起沉重且暈眩的腦袋往上看去。
是因爲她醉了的關係嗎?爲什麼她覺得司機老伯的聲音好像變得好好聽,變得好像他的聲音?
頭一抬,看見出現在她眼前的臉時,言海藍不由自主的逸出哀傷的輕笑。
“原來不只聲音變得像而已,竟然連長相都變得和他一模一樣,我真的是醉了,哈哈哈……”她喃喃自語的笑着說着,眼淚卻下停的泛出眼眶。
他眉頭微蹙,靜靜地看着他。
“屈競,屈競,你怎麼可以忘了我呢?怎麼可以呢?”她伸手輕輕碰觸他的臉,眼神哀傷的朝他低聲問着。
“我們曾經交往過,曾經那樣深愛過,你還說會愛我一輩子,爲什麼你能說忘就忘,還對着我問我們認識嗎?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怎麼可以?”
她掄起拳頭,無力的打在他身上。
“我是這麼的想你,根本就無法忘記你,你不愛我就算了,怎麼可以忘記我,忘記我們過去曾經有過的一切?屈競,你這個混蛋、混蛋……”
喃喃自語終至無聲,她頭一低,整個人猛地跌進他懷裏,徹底醉昏了過去。
屈競沉默的看着懷中的女人,終於確定她是真的認識他,但是這怎麼可能呢?在他的記憶裏並沒有她呀。
剛剛他衝出酒吧之後,遍尋不到她的身影,他整個人頓時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感淹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爲什麼看不見她會令他覺得恐懼,只知道當她從路邊的行道樹後走出,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竟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看她坐上計程車,他毫不猶豫的跳上另一輛緊跟在後。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只知道他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再次失去她的蹤影。
他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她住哪裏,想知道爲什麼她認得他,但自己對她卻一點記憶都沒有——只除了有股莫名的想念,及害怕失去她的恐懼層層將他包圍之外。
現在答案終於揭曉了,原來那莫名的想念與恐懼並非無由,她竟然真的曾經和他交往過,曾經和他相愛過,可是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他什麼都不記得呢?
看着懷裏醉昏了的她,他發誓非要弄清楚這一切不可。
“大帥哥,你是言小姐的男朋友嗎?”站在一旁看着這對難得一見的俊男美女忍了大半天的計程車司機,終於忍不住好奇的問。
這傢伙長得還真是帥呀,挺拔的身段、寬闊的肩膀和胸膛、英俊的面容,還有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像言小姐這樣的美女,也只有這種帥哥配站在她身邊了。
不過最難能可貴的還是他絲毫不在乎言小姐嘔吐後的氣味,也不在乎踏在滿地的嘔吐物裏,只爲了能夠待在言小姐身邊照顧她。
嗚……真是感人呀。
屈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凝望着懷裏的人兒半晌後,才霍然抱起她,跨出被她嘔吐物污染的範圍。
“可以麻煩你送我們回家嗎?”他看向司機。
“當然。”司機先生阿莎力的大聲道,隨即頓了下,忍不住將目光移向他的鞋子。“不過可不可以麻煩你把鞋子踩乾淨一點再上車?”
屈競點頭,將鞋子用力的在地上磨蹭幾下,確定鞋底的穢物都被磨乾淨後才抱着她坐進計程車裏。
“她告訴你地址了嗎?”他上車後問司機,心想如果沒有他便要帶她回家。
“我常常載言小姐,即使她沒說,我也知道她住在哪兒,放心。”司機回答。
原來她姓言。
“她常常這樣喝醉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還真把我給嚇到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之前還又哭又笑的,讓我好擔心,她很少這樣的,雖然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太愛說話,但卻很有禮貌,像她這麼年輕又長這麼漂亮的女生,這點可是很難得的。
“我經常載客人,所以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好高騖遠,外表雖然光鮮亮麗,但是負債卻有一牛車這麼多,不過言小姐就不同了。”好不容易載到愛聊天的客人,司機先生一開口就欲罷不能。
“你怎麼知道她不同?”屈競忍不住出聲問。
“當然知道,這一年來我一星期至少會載她兩、三次,每次都是她在公司加班加得太晚,趕不上公車纔會叫計程車回家的,工作這麼忙,她哪有時間到處花錢呀?還有,我也不曾在她身上看見什麼珠寶手飾,她拿的皮包也只看過這一個而已,哪像我女兒,一衣櫥的皮包,真不知道她買這麼多要做什麼,還沒出社會賺錢就這麼會花錢,真是氣死我了!”
“她常工作到很晚?”屈競不着痕跡的將話題導回正主兒身上。
“對,常常。”
“她的工作有這麼忙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她的公司真的很大、很漂亮就是了,好像是什麼上市公司吧。”
“她沒有男朋友嗎?”
“你不是言小姐的男朋友嗎?!我以爲你是說。”司機先生驚詫的回頭叫着。
“我是,不過是前任男友。”屈競輕撫着她沉睡的臉,緩緩的回答。
“前任?你們爲什麼分手?我覺得你們兩個郎才女貌,根本就是天生一對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想知道。屈競在心裏回答。
“沒什麼,只是之前我都在美國距離太遠了照顧不到她,所以才協議分手。”他隨口胡謅,一頓後,不由自主的沉聲補了一句,“不過現在我回來了。”
“意思就是你要重新追求言小姐?”司機反應極快又興奮的猜測,“所以你剛纔纔會向我打探言小姐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對。”他順水推舟的應聲。
“哈哈哈,好。雖然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不過以我多年載客看人的經驗,我覺得你不錯,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一定幫忙。”司機先生阿莎力的大笑。
“謝謝。”
“不用謝啦,只要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喝杯喜酒就是了。”
“沒問題。”屈競毫不猶豫的答應,說完之後才突然一愣的發現自己竟然是認真的想和她結婚,即使現在他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好了,到了。”司機忽然停下車。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只見車子正停在一棟大廈的大門前。
“多少錢?”收回目光,他問着前方的司機。
“五百五。”停在路邊吐的時間可花了不少錢呀。
屈競從皮夾裏抽出一千元遞給他。“不用找了。”
“這怎麼行呢?零錢的部分我還可以收,鈔票就不行了,四百塊找你,剩下的五十塊就算我貪財了。”司機說着拿了四張百元鈔票遞還給他。
屈競微微一笑,只好將錢收下。“謝謝。”他說完推開車門下車,然後將她放在座椅上的皮包掛在肩上,接着才彎腰將她從車裏抱出來。
“言小姐住在D棟七樓二號。”下車替他關上車門的司機熱心的對他說道。
“謝謝。”屈競再次向他道謝。
“不用謝啦,有需要用車通知一聲就是了,我叫張有財。”司機先生咧嘴一笑,“你快點進去吧,雖然言小姐瘦瘦的,但是抱久了手也是會酸的。”
屈競點點頭,抱着他未來的老婆轉身朝大廈大門走去。



